?第八章火羽鳳凰1(本章免費)
“放火，燒宅！所有人準(zhǔn)備弓箭，見到有人出來就『射』！”
“等一下！”寧弦站到他面前，“我們是來收服不是來屠殺，你這樣會死多少人——”
“迦陵，”他冷若薄冰的眼中全是嘲諷，“你做事太手軟，這就是你的致命之處。”輕輕推開寧弦，他重復(fù)道：“點火箭！”
數(shù)百綁了沾滿火油的布的箭被點燃，一波又一波地『射』出去——數(shù)十瓷油罐被以內(nèi)里拋出，扔到院內(nèi)，落地，油濺四處。霎時間火光四起，滾滾濃煙。
火越燒越大，鳳安排了四個人，依然在不斷的往返山上和城里，補充火箭和油。
寧弦站在鳳的身側(cè)，將視線從燃燒的宅子移向身邊的人——鳳站在一片火海之前，那線條完美的側(cè)面，映在火光之中，沖淡了眼底的冰冷，在明明滅滅的搖曳火光里，分外妖異。
他是一只冷血的鳳凰，整片火海，都是他的羽翼。直倒此時，寧弦才從他的身上，找到傳聞里那個血海之中的少年的影子。
她轉(zhuǎn)身，決定離開。在慘絕人寰的場面出現(xiàn)之前。
如果她不能阻攔，那么至少可以不看。
她沒有心軟到去救一些對幽冥天有異心的人，也沒有心硬到可以看著這么多人死在面前無動于衷。
鳳當(dāng)年可以殺出一片血海，那么想必如今也可以再造一個地獄。
他并不阻止寧弦離去，她若看不下去，自然可以走。只是他稍稍側(cè)頭，不冷不熱的對寧弦道：“你并不適合當(dāng)個魔教中人?！?br/>
寧弦稍稍一頓，邁大步離去。
——她生在魔教長在魔教，居然說她不適合當(dāng)魔教人??？那她要當(dāng)什么？有錢人家的媳『婦』么！？
那只可惡的鳳凰啊啊?。?！
她在山下的茶棚里要了涼茶，托小伙計在旁邊的水果攤上買了葡萄，憤憤地剝——你能干，你就去勞碌命！姑娘我才不陪著你被煙嗆！幾顆葡萄下肚，看著遠處山上冒出的濃煙，越發(fā)覺得自己在這里吃葡萄喝涼茶，實在比他們血里火里打打殺殺好太多。
——能者多勞。
從白天等到傍晚，總算見到一行人從山上下來，自己的手下一個個面有疲憊，倒是那個鳳一身白衣雖染血污，臉上卻沒有一點表情，讓人什么也看不出。她注意了一下，之前沒有回來的那個手下依然不見人。她應(yīng)該也不必再問了，這么大的火，就算當(dāng)初他沒死，也該燒死在里頭了。
她看著他們由遠走近，一排黑衣之中鳳的白衣尤其顯然，大朵緋紅綻放，在逢魔近昏的時刻，更添妖異。
他看到寧弦，干脆在她身邊坐下來，茶棚的伙計雖然臨近巨斧門也見過不少江湖人，仍是被眼前一身血跡卻毫不在意的人嚇得腿軟。鳳也不看他，自己拿了桌上的茶壺茶杯倒了一杯。
寧弦扯起一臉假笑，“怎么樣，能干的鳳大人，都解決了吧？”
“沒有。”
“嗄？”寧弦頗感意外，但是在鳳那張臉上什么也看不出來。她掃了一眼其他人，從其他人的臉『色』得到證實。
鳳似乎并不介意坦誠失敗，道：“人多混『亂』，還是讓幾個主事人從后山跑了。”
寧弦聳聳肩，“噢”了一聲。
鳳看了她一眼，繼續(xù)道：“讓他們都回幽冥天，你跟我繼續(xù)去追?！?br/>
“噢……哈？？”寧弦瞪大了眼睛，“我！？”
鳳沒有耐心到再給她重復(fù)一遍，顧自喝茶。
“你鳳大人不是能干嗎？我還記得有人說我不適合當(dāng)魔教中人……”
鳳放下茶杯，“與那個無關(guān)，在現(xiàn)在這些人的體力和武功當(dāng)中，你比他們的狀態(tài)好。跑的人不多，我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叫他們回去休息——你，殺幾十個人下不了手，該不會幾個人也殺不了吧？”
寧弦盯著他——為什么？在這個人面前自己總會氣絕到想要發(fā)飚？為什么??？？
就連跟她成了親卻又跑去出墻的白大少爺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怎么面對這個人，想要冷靜一點就這么難？
“做不了就直說?！兵P補了一句。他一向不喜歡勉強別人，做得來就做，做不來各做各事。他也是聽說迦陵辦事很少失手，而且又是龍玨的妹妹，照說應(yīng)該不算太差，所以縱然手軟了些，也可以考慮用她。但她若真的只能小打小鬧的做些小差事，那自然隨她，與他無關(guān)。
寧弦把手里的葡萄往盤里一扔，“我去！”
誰說她做不了？她才不要讓這個目中無人的家伙看扁了去！
讓隨行的手下先行離去——寧弦雖然注意到自己的手下似乎一直有些擔(dān)心，不時看著她，但并未在意。雖然她與極樂天的人單獨在一起，但他還能吃了她不成——然后陪鳳去買了衣服，換下一身染血的白衣。從成衣店里出來的鳳，一身紅衣，如火，卻沒有溫度。更像是冷卻的血，皮膚上似乎依然散發(fā)淡淡的血腥氣。
寧弦瞥瞥嘴，人家都是浴火鳳凰，偏他是浴血鳳凰。但是不得不承認這身衣服還真適合他——除了黑『色』，就紅『色』殺人最方便，濺了血不容易看出來。
果然是極樂天的四把手之一，滿腦子除了殺人就是殺人。她再次確定，極樂天里都是變態(tài)！——語霖除外。
“喂！你知道我們該往哪里追嗎？”
“大概知道。”
“嗄？”你有什么不知道的么……？人都跑了，還知道該往哪兒追？
門派毀了，“家”卻跑不了——雖然幾年前的鳳除了殺戮，眼里并無其他，不過剛巧不巧的，他偏偏記得那個已經(jīng)成為現(xiàn)任門主的人，以及他的事情。
他大概可以確定，脫離幽冥天的計劃失敗，他逃離后首要會做的事，就是逃回可以包庇他的地方。
——沖天樓。
沖天樓也許并不算一個門派，而是一個江湖世家。它的聞名，源于對于機關(guān)暗器的精通和制作。因此并不能夠說清它屬于黑道或是白道，也沒有誰能夠確定自己沒有求到?jīng)_天樓的一天，所以并無人會去無事生非招惹沖天樓，反而都給幾分薄面，在江湖上算不上多有地位，卻也吃得開。
巨斧門和沖天樓的關(guān)系在江湖上流傳不廣，只有少許人知道。
當(dāng)年沖天樓二公子和巨斧門門主的妹妹一見鐘情，沖天樓礙于巨斧門是黑道幫派本不想同意，但兩人硬是拗在了一起，分也分不開。
于是巨斧門門主的妹妹最終還是嫁進了沖天樓，并未公開。
鳳剛好見過這位『性』格極為彪悍的女人，還有她和沖天樓二少爺?shù)膬鹤印词辜捱M沖天樓，她仍舊時?；氐骄薷T，并且對門中大小事務(wù)指手畫腳，可以說當(dāng)年巨斧門得罪幽冥天，她“功不可沒”。
在鳳收服巨斧門之時，殺了巨斧門門主的一女，只留一子。后來似乎這個兒子短命早逝，于是巨斧門的門主之位，在那位『婦』人強悍的支持下，由她的兒子擔(dān)任。
如今見到巨斧門布下的陷阱暗器，怎能不讓人想到?jīng)_天樓？
兩匹快馬速趕往江城沖天樓，未曾知道巨斧門大門前，一身淺淡黃衫的人淡淡看著大火燒后的痕跡，站定許久，也猶豫了很久——最終上馬，也向著沖天樓而去。
馬聲嘶鳴，在林間道路上停住，鳳安撫了下突然被勒停的馬，眼睛雖然在看著馬，精力卻集中在身后的遠處——
有人在跟著他們。
他早就發(fā)現(xiàn)到后面有人，不過走到這里，才基本確認是在跟著他們的。寧弦自然不會一無所覺，見鳳停住馬，便知道自己的猜測沒有錯。
“在這里休息一下吧?！兵P這樣說著，不過寧弦明白，與其說“休息”不如說“解決”。她也不喜歡身后被人跟著的感覺，于是點點頭，翻身下馬。
將馬拴到一邊，鳳和寧弦分別隱進道路兩邊的樹林，遠處一匹馬由遠而近，寧弦遠遠看到馬上的年輕人淡黃衣衫，如秋日陽光，淡淡無溫。
她一驚，鳳已經(jīng)抽劍飛躍而出——馬頓時受驚，年輕人只來得及匆忙勒住韁繩，抵擋已晚，劍至咽喉——“你是什么人？”
“等等！”寧弦飛身而出推開鳳的劍，“我認識他！”
她相信如果黃衫男子的回答慢一步，鳳會很不耐煩地直接把劍送進他的咽喉。而她也看得出，這個看起來溫吞吞的年輕人恐怕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他如果不想說，劍在咽喉，依然不會說。
鳳懷疑地看了一眼寧弦，又看看這年輕人。
“還看什么，我都說我認識他了，他不是什么可疑的人。”說著她把那黃衫男子拉到一邊，低聲道：“你這回不會又是跟著我來的？”
他倒不掩飾，點點頭。
寧弦看了鳳一眼，見他收了劍，并沒有在聽他們說話，聲音壓得更低些，“你之前就跟我跑去巨斧門，現(xiàn)在又跟來這里？你到底想做什么？”雖然她很清楚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應(yīng)該謹(jǐn)慎些，但是面對這樣一個淡淡如菊亦如靜水，似乎總是籠罩著淡淡猶豫和茫然的男子，就是無法心生防備。何況他救過她，應(yīng)該不會是想要傷害她。
但是他似乎依然不想回答……或者仍然沒有想明白自己的答案，所以無法回答?；蛟S見到寧弦?guī)е窒虑巴薷T只是偶然，他并不明白自己的想法，在他意識到時，他已經(jīng)跟上去，看看她去做什么。
“……就算你不肯說，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不然我那個同伴很不好說話?！?br/>
黃衫男子遲疑片刻，道：“杜慈笙?！?br/>
“就說你認識我，別多話，別惹麻煩，知道么？”
慈笙略略茫然地聽著她的囑咐，似乎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似的。寧弦懶得管他到底都在猶豫遲疑些什么，或許應(yīng)該成人那種猶豫和遲疑正是他的魅力所在，讓人忍不住想要多關(guān)照他一些。她走過去對鳳說著：“誤會一場，我要放他走?！?br/>
“請讓我一起去?！倍糯润系脑捵寣幭乙?，郁悶地轉(zhuǎn)頭盯住他——不用去看，她都知道鳳的眼中已經(jīng)發(fā)出+激情冰冷而危險的信息……杜慈笙，乃……找死?。?br/>
“說什么胡話，邊兒去！”她趕緊開口，只可惜杜慈笙似乎并不打算退卻，依然溫淡而固執(zhí)地看著——鳳。他不笨，他也看得清，最大的問題，是眼前這個紅衣男子。
寧弦知道鳳冰冷傲慢或者疏離都只是習(xí)慣，并不針對哪一個人。只是對于不了解他的人來說，這的確很難忍受。但是她卻意外地看到，杜慈笙似乎完全不曾在意，只是淡淡而固執(zhí)地與鳳對視，既無回避，也無退讓。
他就像一道平和的光束，既不熾烈，也不會消失，讓人無處著力。
鳳轉(zhuǎn)向?qū)幭?，看得她一愣——別看我，不關(guān)我事！
不過看起來鳳和她顯然溝通不良，沒有接收到她的信號。“既然是你的人，你決定。有任何問題你自己負責(zé)處理?！彪S著他這句話，杜慈笙也將目光轉(zhuǎn)移到她身上，一邊兒冰冷似割，一邊兒溫淡如光……這個……她連杜慈笙到底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怎么就成“她的人”了？
“那個……”她可以遇強不屈，遇暴更暴，可是面對杜慈笙的目光就……“好吧，你一起來吧?！狈凑麄?nèi)_天樓又不是硬拼，沒關(guān)系吧……應(yīng)該……
有人說沖天樓外十丈內(nèi)外，就是兩個世界。
十丈外任你來去自由，一旦踏入十丈內(nèi)，若是友，你可平安入內(nèi)，若為敵，你便別想輕易離開。
這種傳言自然有夸大之處，但是足見沖天樓機關(guān)的精密。
寧弦瞧著“能干的鳳大人”，問道：“鳳大人是不是已經(jīng)有了進去的好辦法？”
“走正門，投拜貼?！?br/>
“——欸？”他們是來找人家公子的麻煩，卻正正規(guī)規(guī)的投拜貼？
鳳顯然沒有那個耐心給她解釋，一旁杜慈笙低聲替她說明道：“沖天樓世代都有規(guī)矩，凡拜貼來訪，就可入內(nèi)?！?br/>
“……沒那么簡單吧？若是如此，沖天樓名聲這么大，來訪的人一個一個見，還不得煩死？”
杜慈笙淡淡點頭，“我們可以‘入樓’，但是樓主不會每一個人都見，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夠走進去?！?br/>
寧弦稍一想便明白其中貓膩，低喃道：“來個客人還不忘顯擺機關(guān)……那等什么，走吧?！?br/>
鳳掃了慈笙一眼，“你確定要帶他進去？”
寧弦停住腳，看了看杜慈笙——的確，光是在巨斧榜見識過的機關(guān)，她應(yīng)付起來已經(jīng)頗為困難，杜慈笙的武功還不及她，要闖沖天樓，恐怕……
“你還是在這里等我們吧？”
“不，我不會給你添麻煩?！?br/>
“……好吧，可是你若是出了什么問題，我可幫不了你?！?br/>
料沖天樓也不會來了客人卻讓人見血，所謂機關(guān)，雖然難過，但未必多危險。過不了最多只是被送出去，卻不會要人『性』命。她并不阻攔，若無『性』命之礙，多一個人幫手也許更有機會。
不過顯然……鳳完全不這么想……如果不是自己討厭跟外人打交道，進樓之后恐怕還需要寧弦相助，他情愿自己一個人闖機關(guān)，對于這兩個，一個視為累贅，一個直接無視。
對于這一點，他毫不掩飾，明明白白地擺在臉上——寧弦翻白眼，只當(dāng)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