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頌里我熟門熟路，直接打開一間空著的包廂：“進(jìn)來說。”

    小k進(jìn)了門，問道：“不介意我抽根煙吧。”

    我點(diǎn)點(diǎn)頭，他立刻點(diǎn)了一根煙吞云吐霧起來。

    我耐心地等了十幾秒，就聽他道：“其實(shí)你推門的時候，我也剛進(jìn)去兩分鐘，連屁股都沒坐熱?！?br/>
    我沒說話，心想果然是這樣，臨時叫了人過去。

    “當(dāng)時我還奇怪，沒聽說宋少好我這一口啊?！?br/>
    我瞪了他一眼，小k立刻笑起來：“別介啊，我就隨口一說。結(jié)果進(jìn)去以后，直接讓我陪在那個美女身邊，跟我一塊進(jìn)去的小姑娘塞到了宋少旁邊?！?br/>
    我一直沒說話，小k反而忍不住了，嘀咕道：“我進(jìn)去的時候，看到宋少跟那位美女挨得特別近，你說，他們這么費(fèi)盡心機(jī)地找了兩個人去作梗，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你？”

    我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冷冰冰打量了他一眼，輕哼道：“你有什么目的？”

    小k被煙嗆了一下，猛地咳了兩下，堅(jiān)定道：“我這可是在替你著想，你……”

    “那真是謝謝了?！蔽翼怂谎郏奥闊┠阋院笊俟荛e事。”

    說著拉開包廂的門走了出去，直接將他的喊聲拋在腦后。

    小k說的事我已經(jīng)事先猜到了一點(diǎn)，真相已經(jīng)在我嘴邊，只是我不想直接說出來而已。

    可是他的舉動就很反常。

    他現(xiàn)在在這里上班，宋城是他的老板，沈悠悠好歹也能算半個客人。

    以我跟小k只見過幾次面的交情，他居然跑到我面前來嘀咕這么一大堆，簡直有病。

    這種時候，正常人都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像他這種上趕著告狀的人，除了別有所圖，我想不到其他理由。

    走到水云頌大門外，一眼看看到宋城的車。

    他的車窗搖了下來，從我這里，只能看到一個英俊的側(cè)臉。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目光，宋城轉(zhuǎn)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深呼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過去，拉開車門上車。

    車內(nèi)氣氛尷尬，一路上誰也沒開口說話。

    到家的時候，何大嫂笑道：“宋先生今天回來的可真早。”

    宋城點(diǎn)了點(diǎn)頭：“孩子睡了嗎？”

    何大嫂笑著說：“剛剛喝了奶哄睡著?！?br/>
    宋城將外套脫下來扔在沙發(fā)上，轉(zhuǎn)身去了嬰兒房。

    我在客廳里站了幾秒鐘，扭頭進(jìn)了臥室，誰也沒搭理誰。

    氣氛就這么僵持著，我不肯低頭服軟，宋城似乎也在生氣。

    簡直搞笑，他跟沈悠悠勾勾搭搭，大晚上有聯(lián)系，白天也見面，還不準(zhǔn)我質(zhì)問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們兩個背對著背，中間好像隔了一條楚河漢界。

    前幾日的親密無間蕩然無存，一切仿佛都是錯覺。

    我心煩意亂，一會兒想到宋城的事，一會兒又想到許老板。

    雯雯雖然大大咧咧，之前也說過不在乎許老板在外面到底有幾個人。

    可那時候，她只是跟在許老板身邊的小姐，現(xiàn)在兩個人卻準(zhǔn)備實(shí)打?qū)嵉倪^日子。

    前段時間，她那么急躁地從我這里離開，難道就是因?yàn)樵S老板在外面亂來？

    我也不知道今晚的事該不該提醒她一聲，正猶豫間，手機(jī)就響了。

    一看來電人是雯雯，我心里登時咯噔了一下，慌忙接了起來：“喂?！?br/>
    “右右……”雯雯一開口，我就聽到一陣哭腔，頓時嚇了一跳。

    慌忙問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能過來一趟嗎？我現(xiàn)在好難受……”

    我問她在什么地方，雯雯說在我們以前租的那套房子那里。

    “好，你等著，我馬上就去?！?br/>
    我著急忙慌地?fù)Q衣服，宋城終于坐了起來，沉聲道：“這么晚了，我送你?！?br/>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種時候也沒功夫再管什么冷戰(zhàn)的事。

    宋城開車將我送到離水云頌不遠(yuǎn)處的出租屋，他在樓下等著，我一個人上了樓。

    到了門口的時候，就見屋內(nèi)透出燈光來，雯雯正縮成一團(tuán)，雙手抱住膝蓋，狼狽地縮在角落里。

    房子我們已經(jīng)退租很長時間了，里面住的估計(jì)是別的租客。

    一男一女站在門口，抱怨道：“大晚上的，你跑到我家門口來發(fā)什么神經(jīng)？”

    聽到雯雯壓抑的哭聲時，我心里頭一陣難受，連忙道歉道：“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我這就帶她走?！?br/>
    我扶著雯雯下了樓，將她弄到車上。

    她上了車，直接抱著我的脖子，趴在我肩膀上繼續(xù)哭。

    她渾身的酒味，確實(shí)是喝多的樣子。

    “好了好了，沒事了?！蔽遗牧伺乃暮蟊?，看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已經(jīng)開始慢慢抽噎，只能輕聲地哄她。

    宋城開車將我們帶回家，我?guī)е┤チ丝头俊?br/>
    這一路上，她的眼淚已經(jīng)哭干了，只有兩只眼睛紅通通的，腫的特別厲害。

    我去冰箱里拿了兩塊冰出來，用塑料袋包好，讓她敷在眼睛上。

    雯雯閉著眼睛躺在床上，鼻尖紅紅的，胸膛也在劇烈的起伏。

    雯雯手里拿著冰塊，胳膊自然地抬了起來，衣袖拉上去一截，露出小半個手臂。

    我掃了一眼，忽然發(fā)現(xiàn)她胳膊上有點(diǎn)不對勁，連忙抓住她的手腕。

    將袖子往上一捋，立刻看到她小臂上的紅痕，很明顯是被什么東西打出來的。

    我胸口頓時涌上一股悶氣，咬牙道：“姓許的打你了？”

    雯雯伸手將袖子拉好，悶聲道：“我們干了一架，誰也沒討到好?！?br/>
    我急道：“怎么就動手了？因?yàn)樗鋈ス砘?？?br/>
    雯雯咧著嘴，半笑不笑的樣子：“哪個男人不偷腥？他在外面怎么樣，我懶得管，可我沒想到，沒想到他……”

    后面的話幾不可聞，我完全沒聽見。

    雯雯將冰塊拿開，眼淚又掉了下來，茫然地睜著兩只大眼睛，望著慘白一片的天花板。

    眼睛上的妝已經(jīng)全部暈開，額頭上，臉頰上全都染了一大塊黑色的睫毛膏。

    雯雯狼狽地擤了擤鼻子，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她吶吶低語道：“我一直以為他年紀(jì)大，不能生。他還跟我說對不起，說他太老了，不該耽誤我的時間。”

    我默默想著，許老板已經(jīng)五十歲的人了，比雯雯大了兩輪，確實(shí)很老。

    這個年紀(jì)的男人，大多數(shù)已經(jīng)沒有生育的能力。

    只是雯雯愿意，我也從來沒有說過這件事。

    她繼續(xù)道：“他每次都說對不住我，我以為他真心愛我，可我前幾天才知道，他在我吃的飯里放避孕藥?！?br/>
    我頭皮一麻，猛地握了握拳頭。

    雯雯一咕嚕爬起來，又是哭又是笑，語無倫次道：“避孕藥，你知道嗎？他年紀(jì)大，我不嫌棄他，我還想給他生個兒子。結(jié)果呢？他防我像防賊一樣，怕我生孩子，怕我搶他家產(chǎn)，怕我以后對他女兒不好！”

    我難受地閉了閉眼，慌忙抱住雯雯。

    她一把摟住我的胳膊，又嗚嗚咽咽地哭起來，哽咽著說：“說不定他根本就不能生，他還防著我。他以為我就看重他那點(diǎn)錢！他娘的我許雯雯混了這么多年，難道找不到比他年輕的？”

    “對對對，能找到的，肯定能找到比他更好的?！?br/>
    我用力抱緊了雯雯，一時間只覺得遍體生寒。

    先前許老板對雯雯好的時候，真是羨煞旁人，水云頌里多少人嫉妒的紅了眼。

    沒想到背地里居然也存了這么多的心思。

    一邊甜言蜜語哄著她，一邊偷偷在她的飯里放避孕藥。

    怪不得雯雯會寒心成這樣。

    她哭著哭著開始打嗝，難受地捶著胸口，整個人有點(diǎn)莫名的焦躁，心里像是藏了一團(tuán)火。

    我將雯雯放到床上躺好，跑到洗手間打了熱水過來給她擦臉。

    今晚哭成這樣，她顯然已經(jīng)累壞了，臉擦干凈以后，就躺著動也不動。

    我費(fèi)勁地將她衣服扒了，發(fā)現(xiàn)她兩條胳膊上都有紅痕，給她擦藥的時候，她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好像已經(jīng)疼的麻木了。

    擦好藥以后，我嘆了口氣，囑咐她好好休息，有什么問題，明天大家一起想辦法。

    雯雯點(diǎn)了點(diǎn)頭，長長出了一口氣，硬聲道：“你放心，今晚睡一覺，明天我許雯雯又是一條好漢?！?br/>
    我在她腦袋上拍了拍，除此之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回到臥室以后，宋城坐在床上還沒睡。

    看到我進(jìn)來的時候，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問道：“怎么回事？”

    我定定地看了宋城兩眼，忽然一陣泄氣。

    心里暗自想到，難道有一天，我跟宋城也會鬧到出手相向嗎？

    “宋城，”走到床沿邊坐下，我正色道，“你可以不再喜歡我，可以去喜歡別人，可你一定要告訴我。如果你騙我，我怕我會忍不住殺了你?！?br/>
    宋城神色僵住，抬手勾住我的脖子將我拉過去，手掌覆在我額頭上，嘀咕道：“腦子燒糊涂了你，許雯雯跟你說什么了？”

    他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我頓時有些泄氣，揮開他的手，低聲道：“雯雯一個人我不放心，你自己睡吧，我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