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生走了過來,“兩位小姐,你們先結(jié)賬吧!”他實在是怕這兩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女孩沒錢付賬,砸了自己的飯碗。
遲優(yōu)璇放下已經(jīng)空了的酒瓶,一拍桌子,眼睛瞪得圓圓的,“你少廢話,你是怕我付不了帳嗎?”她舌頭都僵硬著,似乎有些醉了,她指著服務生叫道,“你不要說了,把你們老板叫出來!”
服務生啞然失笑,“就這么幾瓶酒,犯得著驚動我們老板嗎?您要是有錢就付賬,沒錢的話,”他滴溜溜的眼珠在遲優(yōu)璇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接著說,“就把自己抵押在這里,看上去你樣子還不錯,應該不會沒客人光顧的,說不定還能幫老板多招攬點生意。”
“你說什么?”林倩雪在一邊一聽這話,火了,“你敢再說一遍!”
服務生冷笑一聲,“我不但敢說,我還敢做呢!”
說著,他拍了拍手掌,又吹了聲口哨,幾名彪形大漢從黑暗的角落閃了出來。
原本只是偌大的酒吧一角的小小空間里的氣氛霎時有了一絲殺氣。
林倩雪扶著搖搖欲墜的遲優(yōu)璇,手里暗暗攥緊了她剛才喝得只??掌康木破孔?,心想只要他們敢打遲優(yōu)璇的注意,就砸爛他們的腦袋。
“出了什么事?”一個身姿婀娜,氣質(zhì)高貴的女人撫著脖頸走了過來,“一群大男人,對付兩個小姑娘還用得著這么大的陣仗?”
服務生和彪形大漢臉上都是一紅,“薇姐!”
遲優(yōu)璇昏昏沉沉的腦子突然一激靈,睜開了迷糊的雙眼,“你就是白蕓薇嗎?你認得我嘛?我是”
“遲優(yōu)璇,是嗎?”白蕓薇微微一笑,準確地說出她的名字,心中卻是一片詫異,遲顥然捧在手心都怕摔著的人兒怎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遲優(yōu)璇往前搖晃了一步,踉踉蹌蹌,幾乎倒了下去,林倩雪和白蕓薇分別攙住她一只胳膊,讓她站穩(wěn)了,只聽她嘰里咕嚕地嘟囔著,也聽不見到底說些什么。
白蕓薇扶她在沙發(fā)上躺好,微微皺了眉,美麗嬌媚的眼神瞧向林倩雪,“你是”
林倩雪忙放下酒瓶,“我是她大學同學,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白蕓薇眼角一挑:大學?什么時候去上大學了?
她略一思索,“你們大學里,能夜不歸宿嗎?她醉成這樣,回去也會被警告吧?”
林倩雪的小臉一片尷尬之色,“啊是”
白蕓薇站起身來,“你回去幫她請個假吧,”她細長的手指飄向遲優(yōu)璇,“把她交給我吧,”似乎感覺到了林倩雪的不信任,她面上淡然一笑,“放心,我是她爸爸的朋友,論輩分,也是阿姨輩的了,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況且,我一會兒會聯(lián)系她爸爸的。”
林倩雪眼中的懷疑漸漸散去,終于松了口氣:爸爸的朋友,那應該沒事吧,反正醉酒也真的不能回學校去的,不說別的,光是那個圍墻她都爬不上去。
她又戀戀不舍地瞧了一眼遲優(yōu)璇,這才走出了酒吧。
白蕓薇回頭看著醉得不省人事的遲優(yōu)璇,不由得感嘆起來:
這嬌嫩的肌膚,漂亮的臉蛋,也難怪遲顥然喜歡,不要說男人了,我是個女人,都覺得她好看。十八歲,多美的年齡啊!老娘我十八歲的時候好像沒她這么嬌嫩,嫩得都能捏出一兜水來。
辦公室里,遲顥然的手機響了,他皺了一下眉頭,接了起來。
“蕓薇?”
白蕓薇一貫的慵懶嗓音從手機那邊傳了過來,“顥然,知道你忙,不過這件事還非要跟你說不可。”
遲顥然合上文件夾,微一沉吟,“什么事?你說?!?br/>
“你的寶貝女兒,現(xiàn)在我這里。她跑來酒吧喝酒,醉得沒人形了。我沒讓她同學帶她回學校,你要不要把她帶回家去?”
等了足足幾分鐘,白蕓薇都沒有聽到遲顥然的回答,她晃了晃電話,以為電話出了故障,正想掛斷再打回去,遲顥然低沉冷漠的聲音卻響了起來,“不必了。”
三個字,簡單明了。
白蕓薇一愣,正想再問點遲優(yōu)璇上大學的事情,那頭已經(jīng)掛了電話。
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狀況?
鬧翻了?
離家出走了?
被趕出來了?
任白蕓薇怎么想也不明白,她仔細盯著遲優(yōu)璇因醉酒而顯得更加嬌美動人的小臉,自言自語道,“孩子,你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怎么會把遲顥然氣成這樣?”
遲優(yōu)璇自然是沒辦法回答她的,她嘟嘟小嘴,眼睛都沒睜開,翻了個身,繼續(xù)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紗窗照射到白蕓薇一睜開眼,就看到一張無限放大的臉橫在自己眼前,像怪物一樣,嚇得馬上閉上了眼睛。
不對啊,我房間里怎么會有人?我明明鎖好門的。
再睜眼,那張臉已經(jīng)不見,五米之外優(yōu)雅地立著遲優(yōu)璇。
“剛才是你嗎?嚇死人了。”白蕓薇翻著白眼像看無知少女一樣望著她。
遲優(yōu)璇聳聳肩,“開個玩笑,別緊張。你鑰匙就在門上?!?br/>
白蕓薇氣結(jié):怪不得遲顥然被氣成那樣,小孩子果真是不能慣的。
遲優(yōu)璇又把臉探了過來,“白蕓薇。”
她居然直呼自己的名字?白蕓薇黑了臉,一掀毛巾被,發(fā)了脾氣,“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怎么說也是你的長輩,誰讓你直接喊名字的?沒禮貌?!?br/>
遲優(yōu)璇奇怪地看著她,“長輩?我喊無所謂,但是你都不怕我把你叫老了嗎?”
白蕓薇冷臉未停,“那也比沒禮貌地叫名字好得多,再說,我本來就不年輕?!?br/>
遲優(yōu)璇手里把玩著自己的一綹頭發(fā),嘴角輕勾,笑道,“好啊,那我叫你奶奶吧,這樣是不是夠有禮貌?白老太太?”
白蕓薇臉色蒼白,說不出一句話。
遲優(yōu)璇伸出手指,輕輕地摸了一下她的臉,“我爸爸,遲顥然他有沒有夸過你漂亮?你皮膚真好,沒洗臉也這么嫩?!?br/>
白蕓薇微微一愣,這是在夸我嗎?好像,在自己的印象里,遲顥然還真的沒有夸過任何女人漂亮吧。
“可是這么漂亮的女人,對他又這么好,好了這么多年了,為什么我爸爸都不肯接受呢?你知道為什么嗎?”
這話夠惡毒,像是觸到了白蕓薇最心底的痛楚,她的眼光突然冷厲起來。
“你說,”遲優(yōu)璇絲毫沒有發(fā)覺白蕓薇的怒氣,她嘟著嘴唇繼續(xù)說,“我爸爸,不,遲顥然他究竟喜歡哪種女人?是成熟嫵媚有女人味的?還是知性聰慧秀外慧中的?”
白蕓薇終于逮到遲優(yōu)璇的痛腳,她抬起頭,直視著那張青春逼人的小臉,緩緩說道,“他喜歡哪種女人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遲顥然的對象至少要是個女人,不會是乳臭未干的孩子,那樣,恐怕連他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己?!?br/>
果然,剛剛還氣勢逼人的小臉立刻籠罩了一片鐵青。
白蕓薇卻莞爾一笑,“小傻瓜,這就生氣了?這有什么好氣的?這說明,遲顥然絕對不會給你找個年齡跟你差不多的后媽!你應該高興才是!”
遲優(yōu)璇不答話,紅了眼眶,擰著頭,像陣風一樣,沖出了白蕓薇的房間。
白蕓薇微微嘆了口氣,給酒吧的大堂經(jīng)理打電話,“大飛,昨晚來的那兩個丫頭你記住了,以后她們再來,好好看著她們點,尤其是喝醉的那個,必須保證她在我們這里的安全,絕對不能讓她在我們的地盤出一點點問題。還有,”她蹙起眉毛,“她再來的話,無論花費多少,全部免單。”
掛了電話,她重新躺下,眼前浮現(xiàn)遲顥然冷峻的臉。
遲顥然,我是給你面子,不然,沖她這愛惹事的擰勁兒,至少得讓她吃點苦頭。
“夜之殤”酒吧的大門突然“嘭”的一聲被人大力拉開了,半秒之后,遲優(yōu)璇帶著半是怏怏不憤半是怒氣沖沖的情緒狂亂地奔了出來。
遲顥然不會喜歡小女孩。
不會喜歡你這樣的小女孩。
什么樣的女人都好,唯獨不包括你。
你根本算不上是個女人。
除非遲顥然承認自己有戀童癖,不然他不會正眼瞧你一眼。
白蕓薇淡淡的言語的潛臺詞一瞬間都在她的腦子里迸發(fā)出來。
所以,他寵愛你又怎樣,你最多是他的小寵物,或者玩物。
現(xiàn)在,恐怕連寵物都不是,是什么?仇人?抑或陌生人?
又或者,在遲顥然的眼里,你遲優(yōu)璇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就如同街邊的貓貓狗狗。
這個世界上,并不是什么貓貓狗狗一樣的女人,都值得遲顥然擺在心里。
百米之外的街角,一輛銀灰色的轎車悄然無聲地停在那里,今天開車的是遲顥然自己。
他雙手撫在方向盤上,戴著一款超大的墨鏡,身體僵硬,表情淡漠,看起來跟平常并沒有什么兩樣。
但是,連他自己似乎也不清楚為什么要來這里。
莫名其妙地來了,卻沒有進去,又莫名其妙地停在這里。
這里是她回學校的必經(jīng)之路。
遲顥然,你這是干什么?
見她嗎?
是你逼著她離開你的,你還說今生今世都不要再見面。
那么,算是放不下?
可是,又放不下什么?
橫在你和她之間的刻骨仇恨,沒有辦法解決。
即使她肯回來,回到你身邊,你怎么能確定那不是偽裝?
即使真的放不下,面對那些千瘡百孔的傷口,你還能做什么?
被她背叛過一次,你還不覺醒嗎?
被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縈繞了許久的遲顥然終于狠下心,決定要離開的時候,酒吧的門開了,于是,遲優(yōu)璇出現(xiàn)在他尚未來得及離開的視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