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時候騙過你啊，說得我好像總騙人似的?！敝Z亞伸手刮刮小女孩的鼻梁，小女孩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氨緛砟?，要是給泰勒爵士做侍從，應該會更好一些……但是泰勒爵士要跟我父親去王都，可能會去挺長時間。要是羅伊跟著鮑曼呢，能留在青巖堡，我想這樣更好一些?！?br/>
小女孩用力點著頭?！班?！這樣就已經很好了，謝謝大人！”
“好了，也快吃午飯了。去揍羅伊一頓吧，今天下午我就讓他不要再去釀酒工坊了。侍從的事我還要跟我父親談一下，不過應該沒什么問題?！?br/>
小女孩答應著，笑著鞠了一躬就跑掉了，金黃的馬尾辮在腦后一跳一跳，連桌上的牛肉干都忘了拿。諾亞把牛肉干放進口袋，拿了一顆嚼起來，笑著往城堡里走去，打算和老子爵商量一下去王都的人事安排。
……結果卻從飯前一直吵到飯后。
按照諾亞的意思，老子爵去王都要搞得聲勢大一點，城堡里的侍衛(wèi)最少要帶上一半，喬治總管幫著管理些日常事務、學士幫著迎來送往、托尼幫著處理商業(yè)上的事情、獸欄主管照顧馬匹、當然廚師也要帶上幾個，畢竟吃慣了他們的手藝。
但是老子爵一個都不帶，甚至連侍衛(wèi)長泰勒爵士都不想帶去，非說這些人留在青巖堡作用更大。
“……城堡里的事細細碎碎的很多，喬治做起來更有經驗。學士要訓練渡鴉，還要幫城堡里的人和牲畜看病，也是走不開的?！?br/>
老子爵一個一個數(shù)過去?！白罱街塾媱澱阡侀_，托尼也走不了。要買來大批牲畜，獸欄主管留在這里才能看出牲畜好壞，要不然你非得把獸欄搞得一塌糊涂……廚師更帶不走了，方舟計劃那邊還有許多人，廚師要去他們教做飯……”
“最近會有不少人打青巖堡的主意，侍衛(wèi)多留下一個就多一份力量……王都我也很熟，到那邊找人什么的都很容易，不用操心……”
老子爵固執(zhí)起來，水潑不進。本來諾亞以為這次老子爵還是會說“按你的想法去做吧”，結果卻迎面撞上鐵板。
諾亞暗自嘆了不少氣，一個一個跟老子爵爭執(zhí)，最終老子爵才同意帶泰勒爵士和其他五名侍衛(wèi)走。至于其他人，都留在青巖堡?！八麄冏鳛轵T士，照顧自己的馬匹是應該的。再說也都會做飯，餓不著。有這么些人，帶著這些東西和錢也就夠了，不會有人敢來打主意。就這些，不要再說了?！?br/>
老子爵的言語平和，但是帶著強大的威嚴和壓力，倒讓諾亞一時不好再說什么。這是老子爵的一番好心，諾亞自然是明白的；但是他心里還是有些不舒服，覺得自己有些無能。
“說起來。”老子爵很自然地換了個話題，變得像是閑聊了。“還有幾個人事安排，現(xiàn)在也可以跟你說說了。你托曼叔叔……”
哦？諾亞抬起頭。他記得托曼叔叔，在諾亞小時候，托曼叔叔偶爾會來青巖堡，用胡茬扎諾亞的臉，還把他扛在肩上去海邊瘋跑。記得是個高大英俊的健壯男人，比老子爵小兩歲，在卡琳王國南境一個伯爵手下做騎士。
老子爵想起了什么，自顧自笑了起來?！澳阃新迨濉莻€不安分的人哪。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十幾年前，他把羅茨伯爵殺了……”
“?。俊敝Z亞嚇了一跳。騎士把領主殺了……這是叛逆啊……會被追殺到死的吧？怎么老子爵還能笑這么開心？
“他自己說是一時爭執(zhí)不下，激憤之中動手了?！崩献泳魮u搖頭，“但是實際上肯定不會這么簡單，托曼是個沉得住氣的人。殺了羅茨伯爵以后，他還拉走了幾個騎士，去做了一陣子土匪，又拉了些人做雇傭兵，西境北境到處跑。騎士變成了雇傭兵……羅茨伯爵的兒子成了伯爵后，倒是也沒有怎么難為他?！?br/>
諾亞想了一下。“您是說……小羅茨伯爵借托曼叔叔的手，殺了自己老爹？”
“這就不清楚了?！崩献泳魮u頭，“我覺得可能是羅茨伯爵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所有人都看不下去，你叔叔不過領了個頭罷了。具體怎么回事，你可以自己問問他。”
“他要來青巖堡？”
“嗯。前陣子我生病，你又發(fā)燒，我就找人給他帶信過去，希望他能回來一趟?，F(xiàn)在算起來，也應該快到了吧。哈哈，他現(xiàn)在號稱‘鐵手柯南’，自己的名字和姓都不用了。對外，我們就說雇了一隊雇傭兵好了?！?br/>
鐵手柯南……諾亞有點無語。托曼叔叔好歹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怎么聽起來這么不靠譜呢？
“第二件，就是一些密探的事?！崩献泳魯咳葑斑@是關系到我們家族的大事，現(xiàn)在我交給你?！?br/>
諾亞有點呆住了。密探？
“每個家族都會在其他地方安插些密探，別這么吃驚?！崩献泳艉孟窈艿靡庾约鹤屩Z亞吃了一驚，剛做出的嚴肅表情又帶上了笑意?！拔夜烙嬑覀兂潜だ镆灿?，多斯鎮(zhèn)上還會更多。來自加里公爵的、來自東境其他家族的，甚至來自王都的。王座上那位老頭子可是不會放松這些事情的。”
“這……”諾亞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多斯鎮(zhèn)上也就罷了，城堡里的這些人……不是都知根知底的嗎？”
“人是會變的?！崩献泳粢廊恍χ?，似乎不當一回事?！袄T、威逼……人總是有欲望有恐懼的。有了這些，就有了弱點。這是人之常情，別看得太重。家族里這些老人都是可以相信的，別的人，就多留個心眼吧。不過，我們家也在其他地方有密探，算是扯平了?！?br/>
還是想得太容易了，諾亞想。方舟計劃差不多掏空了城堡里的所有人力，每個人都有事要做，潛藏的密探一定都把消息傳到了各色人等手中了。雖然這個計劃沒什么太多可保密的，但是這種被滲透成篩子的感覺真的不怎么好。
“這是個大家都表面上裝作不知道，但其實暗中都在做的事情，也就漸漸有了平衡。說起來，這也是你高祖父羅柏伯爵留下的手法，當時靠這個搞垮了不少老牌貴族。結果，這一招很快就被所有貴族都學會了。”
又是這個穿越老祖宗的鍋……這個老祖宗看起來也不是什么好鳥，估計還不如自己善良呢。
“本來這些事是不應該寫下來的，一代代口耳相傳也就是了。但是那陣子你發(fā)燒神志不清，我又病重，只好寫下來。到時候你自己去看看吧，就放在地下墓室里。你祖父墓旁有塊石磚上面有個藏得不錯的小鑰匙孔，用這個能打開。記得找個好理由再去那里，別被人懷疑?！?br/>
老子爵從胸前衣服里掏出一根項鏈，末端系著一個像是閃電般的墜子。不注意看，沒有人會以為那是把鑰匙?！霸搰诟滥愕脑?，我都寫下來了，也就不再多說了?！?br/>
“不過最重要的事情，還是要多囑咐一遍。這些密探，把命都交給了特納家，有些人已經為特納家服務兩代了。一定要好好對待他們，不到萬不得已，也不要啟用他們。要是有值得報告的消息，他們會和你聯(lián)系。喬治會檢查聯(lián)系途徑，會及時告訴你?！?br/>
諾亞鄭重點頭，雙手接過了那枚閃電狀的小鑰匙，掛在項鏈上，塞進襯衫里。密探……為特納家族服務兩代……感覺好不真實……
“還有最后一件事。那兩個魔鬼之子……”
諾亞嘆了口氣。布魯斯子爵果然早就知道了。
“既然你有了另一個世界的記憶，那這件事就都聽你的。那兩個孩子也都還不錯，我和她們聊過，也知道她們最近幫了你很多忙。那些樣子奇怪的釘子，也是她們做的是吧？”
“是安妮做的。”諾亞只好答應，“黛西主要是在做些計算核算的工作，我還不知道她的能力是什么?！?br/>
“鐵板送進城堡，拿出去的時候就變成了釘子……每天這么大的量，有心的人慢慢會懷疑這事。這會是個大把柄，要是處理不好會很麻煩。本來我覺得，要是真被人盯上了，把她們殺了就行。不過看來，你是不肯的了?！?br/>
“她們對城堡很重要。”諾亞連忙點頭?？蠢献泳艉桶材蓣煳魈瑁孕﹃剃痰臉幼?，沒想到還是動了殺心。“對利蒙郡也很重要。她們的能力，哪怕只是安妮的能力，就能讓利蒙郡……說天下無敵可能夸張了，但是給我一年時間，掃平東境還是問題不大的?！?br/>
老子爵的眼睛微微睜大了，盯著諾亞像是想判斷他說的是不是真話。諾亞坦然地望回去，心里想的是硝化炸藥、沖鋒槍和加農炮。
“要是這樣……”老子爵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在我臨走前，會把這件事做完。給她們一個身份，幫你壓平那些有意見的人，說不定還能順勢挖出幾個密探來?！?br/>
諾亞點頭。這樣可能是最好的。至于轉變觀念什么的，以后還有時間，慢慢來吧。現(xiàn)在只要安妮和黛西能名正言順留在城堡里，整個形勢就會變得有利很多。
“大概就是這樣。”老子爵伸了伸腰，“你去忙你的事吧。”
諾亞離開老子爵的臥室，走了一段才想起來……自己本來想說服老子爵，結果反而被老子爵帶著話題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