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府后,便有丫鬟垂首候在卿朧院門口。
丫鬟見到云清嫣走過來,急忙上前屈膝行了一禮“奴婢紅兒見過大小姐?!?br/>
云清嫣打量了她一眼道“你是老祖宗院子里的?”
“回小姐的話,奴婢的確是熹年院的?!蹦茄诀哒f罷便將一串石榴珠手釧和六兩銀子遞給了她身旁的婧畫。
婧畫將丫鬟送過來的東西遞給她“小姐,是石榴手釧?!?br/>
石榴取多子多福之意,云府中只要有正經(jīng)主子懷孕,都會往各院送石榴手釧和六兩銀子作為喜禮。
見到石榴手釧便意味著府里即將再添一個人,想來今晚各個院子的姨娘們都要睡不下了。
“是哪個姨娘懷上了?”云清嫣摩挲著手中的手釧,面上無波無瀾。
如果是白姨娘和安姨娘的話,只怕接下來府中又要不安生。
李姨娘是斷然不可能懷上的,這點她清楚得很。
那丫鬟聽得此話便搖了搖頭“回大小姐的話,不是府里的姨娘。”
不是姨娘?
難道娘回來了?
想到此處云清嫣的手顫了顫,但很快她就冷靜的掐斷了這念頭。
娘已經(jīng)走了五年有余,若是此時有孕回府,老祖宗把娘沉塘都來不及,更別說往各院送石榴手釧。
收回了心神,云清嫣淡淡問道“那是誰有了身子?”
紅兒的聲音顫了顫“是是老爺外院那位盧氏?!?br/>
“外院?”婧畫霎時便皺著眉頭揚聲喝問道“怎地之前沒聽說過?”
這都是什么勞什子破玩意?府里的還不夠現(xiàn)在又來了個外院的給小姐添堵。
婧畫平日里就是出了名的潑辣,丫鬟被她這么一喝嚇了一跳,一下子就哭喪著臉說道“婧畫姑娘,莫說是咱們,老祖宗也是剛剛知道的?!?br/>
云清嫣面上也浮現(xiàn)了一抹驚訝之色,外院?
府里各院的事宜連同生意都是她在掌持,能避過自己的眼的只有外院,難道父親是在避諱自己?
不對,此事肯定有蹊蹺,如果只是在防著自己,怎么會連老祖宗都不知道這個盧氏的存在。
紅兒忽然想起了云李氏的吩咐,胡亂抹了抹憋出來的淚急忙道“大小姐,老祖宗讓奴婢帶話給您?!?br/>
云清嫣神色淡然的點點頭“說吧?!?br/>
旁人就算了,來卿朧院總不可能只是為了送個手釧喜禮。
“老祖宗說因著是外室,明日要先在府門跨火盆,接著還要敬妾茶,讓小姐帶人將正廳收拾一遍?!?br/>
外室進府跨火盆是為了去掉在外院時的晦氣,敬妾茶則是要給個位分。
“可有說是何時跨火盆?”云清嫣斂眸轉(zhuǎn)動著手腕上的白玉鐲,神色淡漠。
“回大小姐的話,是卯時下三刻?!?br/>
紅兒說完這些背上已經(jīng)流下薄薄一層汗,任哪家小姐聽到這些都要好一頓揪問才罷休,可大小姐除了方才一瞬的驚訝之外就沒了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忍著火氣。
“這么早?!痹魄彐绦乃家晦D(zhuǎn),忽而瞇著眸子沉聲問道“這時辰是老祖宗擬的,還是外院那位盧氏擬的?”
“回小姐的話,是外院那邊說的時辰,說是請人捏過八字來定的?!?br/>
“好了,你回去吧?!痹魄彐淘捳Z剛落,紅兒行了一禮后急忙走了,心中覺得如獲大赦。
婧畫見狀嗤諷道“走得這么急,趕投胎??!”
云清嫣攥緊了手中的石榴手釧冷聲道“別說閑話了,隨我去正廳。”
“大著肚子還折騰,卯時三刻,這么早也不怕凍壞肚子里的肉!”因著此處人不多,婧畫便罵了起來。
云清嫣慢條斯理的搖著絹扇譏嘲道“呵,這可不是瞎折騰?!?br/>
卯時三刻,盧氏真覺得自己能掐的準點進府么?
到了正廳后,一干婢女仆婦正在擦拭著博古架上的擺件,見到云清嫣來了,紛紛停下手里的活行了一禮。
“大小姐來了,”李姨娘從梨花木椅上起身,笑著行禮道“妾身見過大小姐。”
“李姨娘無需多禮,”云清嫣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問道“可是李姨娘吩咐她們在這里干活的?”
“妾身方才聽說那事之后便去了大小姐的院里,不成想遇上了紅兒,”李姨娘掩著帕子笑道“紅兒和妾身說了老祖宗的吩咐,妾身便先遣了人來這干活,也好幫大小姐省點時間?!?br/>
李姨娘與云清嫣交好是府中上下皆知的事,故而李姨娘的吩咐府里的人都會聽,畢竟不能駁了大小姐的面子。
云清嫣搖著絹扇含笑道“多謝李姨娘。”
“哪里的話?!崩钜棠镎f罷又突然低聲道“對了,方才有一事還要請小姐定奪?!?br/>
云清嫣好奇的挑了挑眉“何事?”
“這正廳里的簾子臟舊了些,平日看著還可,但明天可是大日子,”李姨娘似笑非笑地問道“可要換下來?”
外院的女人有孕回府,府中的女人都不會高興。
故而這話大可不說,說了還有可能惹得自己生氣,而李姨娘不是蠢笨之人,既然說出了口必定是有計策。
李姨娘想來是和自己想到一路去了。
云清嫣沒有回答,反而笑得意味深長“那依你之見,換還是不換?!?br/>
李姨娘亦不作答,反而笑盈盈道“妾身計拙,果然逃不過大小姐的法眼?!?br/>
大小姐只聽了一句話便知道自己有話要說,那么想必她也猜到了自己的計策。
“怎會是計拙呢?”云清嫣搖著絹扇笑言道“應該說我與你心有靈犀才對。”
李姨娘聞言受寵若驚的掩著帕子笑起來“大小姐真是取笑妾身了。”
婧畫聽她二人輕聲細說這許久,自己還是覺得云里霧里,便納悶的開口問道“小姐,換還是不換?”
“換,”云清嫣眼中一抹精光閃過“妾氏不能用正紅,那便用棗紅吧,也喜慶些?!?br/>
婧畫瞪大了眼睛驚聲道“棗紅?小姐你也太抬舉她了吧!”
棗紅雖比正紅暗了些,但更顯得莊重,小姐也不能這么抬舉她一個妾氏啊。
云清嫣聞言淺笑著朗聲道“她現(xiàn)在腹中有著云府的孩子,抬舉些又如何?”
因著方才李姨娘與云清嫣聲音輕細,故而只有離得近的婧畫才聽清楚,下人們聽得這句話,一時之間紛紛在心里感嘆大小姐大度仁心,不僅沒有介懷這個外院來的女人,還這么抬舉她,怪不得老祖宗那么器重。
旁人雖聽不出,但婧畫跟在她身邊多年,自然聽出了話中語氣的不對勁。
雖不知大小姐有什么打算,但還是轉(zhuǎn)了心思順從道“是,奴婢這就和人去庫房取來換上。”
李姨娘見狀也跟著盈盈行了一禮道“妾身院子里還燉著燕窩呢,妾身也先告退了?!?br/>
云清嫣點點頭“去吧?!?br/>
雖然從未見過外院的那位盧氏,但她心中清楚得很,這回是來者不善。
卯時下三刻,當自己看不出她的心思么?
明日這份禮就當是個下馬威,讓她先收收不該有的心思。
“大小姐,老奴可找著你了!”方管事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正有事要問問你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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