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云瑯難得沒在第一時間回答她。

    佟溫柔語氣更急了，“你說話呀！”

    “是，”赫云瑯清了清嗓子，斟酌著回答說，“就是剛才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有個鄰居以前生孩子是我接生的，互相存過微信，剛才她拍了視頻給我，”佟溫柔說話速度比以往快了許多，“房子好好的怎么會炸？這到底怎么回事？你有沒有事？”

    最后一問仿佛脫口而出，電話兩頭忽然都靜了一瞬。

    車子依舊平穩(wěn)地行駛在路上。

    好半晌，赫云瑯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回應(yīng)。

    “我沒事，房子炸的時候，我正好回到了車?yán)铮彼D了頓，又叮囑道，“這件事先不要聲張，等我回去?！?br/>
    佟溫柔忽然單方面掛了這通電話。

    赫云瑯沉默地拿下藍(lán)牙耳機(jī)，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的路況，好半天后，狂跳的心才漸漸平復(fù)下去。

    他忽然不敢想，如果自己今天沒有去醫(yī)院接她，直接讓她獨(dú)自回去的話，將會是什么狀況。

    **

    佟溫柔的腦子很亂，從接到鄰居姐姐發(fā)給她的視頻開始。

    她有很多疑問，本想剛才在電話里問清楚的，可沒想到話還沒說上幾句，她就先落荒而逃了。

    她攥著手機(jī)，赫云瑯的號碼就在屏幕上顯示著，只要輕輕一點(diǎn)，電話就能再撥出去，但她低頭琢磨了半天，手始終也沒點(diǎn)下去。

    算了，等他回來再說吧。

    聞婧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到她面前，之后在她旁邊坐下，“佟醫(yī)生，吃水果。”

    佟溫柔抬起頭，心思復(fù)雜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問道：“赫云瑯讓你去醫(yī)院，并不是單純地來照顧我的吧？”

    聞婧拿平板電腦的動作一頓，隨即笑了，“董事長的安排，我也不太清楚啊，我接到的就是去照顧您的起居飲食呢！”

    佟溫柔拿起一小瓣橙子吃了，略微有點(diǎn)酸，她忍不住輕輕皺起眉頭。

    聞婧見她是不打算再說話了，就低頭開始忙自己的工作。

    事情發(fā)生的奇怪，佟溫柔不清楚為什么那棟別墅住的好好的，今天居然莫名其妙就炸了，但她明白一點(diǎn)就是，這種時候千萬不能亂說亂問。

    即使眼前這個人是赫云瑯指派來的。

    **

    車子停在一處私人會所前，早有人殷勤地跑過來去幫忙停車，他記得這這個服務(wù)生，能干又勤快，從他這拿了很可觀的小費(fèi)。

    走到自己常年訂下的包房處，推開門進(jìn)入，里面早有人在等著。

    不同于上一次的鶯歌燕舞熱熱鬧鬧，此刻的房間內(nèi)，仿佛空氣都是沉重的。

    即使里面只有一個人。

    “來了?！倍啪哥窈退泻粢宦?。

    赫云瑯在他對面坐下，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早該防著他?！?br/>
    杜靖珩眉目輕輕皺起，遲疑道：“你確定了？”

    “百分之六十。”

    杜靖珩搖了搖頭，“還有那百分之四十的不可能呢？你想沒想過，萬一是你判斷錯了，不但冤枉了好人，十幾年的兄弟也做不成了，到時候該如何收場？”

    赫云瑯身子后靠，眼底難掩疲憊，半晌后他才緩緩說道：“他這次回來的時間，還有陳俊邑受傷的時間，都太巧了?！?br/>
    杜靖珩靜了一瞬，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赫云瑯看著他，“聞婧查過陳俊邑的病例，各方面也旁敲側(cè)擊地問過幾個護(hù)士，”他似乎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各方面看，都非?？梢??！?br/>
    “你是說陳俊邑被車撞是自導(dǎo)自演？”

    赫云瑯不置可否，但杜靖珩看他的神情，和自己說的應(yīng)該也差不太多。

    “陳俊邑這個人我見過，以我多年看人的經(jīng)驗來說，她應(yīng)該不會冒這種險?！?br/>
    赫云瑯勾了勾唇角，露出進(jìn)門來第一個笑意，“你什么時候改行算命了？”

    杜靖珩笑了聲，沒接茬。

    赫云瑯又說：“你這么說的話，我倒是還有個猜測，陳俊邑興許做不出來這種事情，但如果她也是被算計進(jìn)去的呢？”

    杜靖珩笑容凝住，“那大飛可真就不是人了?！?br/>
    赫云瑯嗤笑一聲。

    “那年我就懷疑過他，只不過那件事情之后所有人都銷聲匿跡了，什么線索都沒留下。我找不到證據(jù)，才讓他在國外逍遙這么多年?！?br/>
    杜靖珩遞給赫云瑯一根煙，并給他點(diǎn)上，隨后也給自己點(diǎn)了一根，煙霧繚繞中，他靜靜說道：“但他現(xiàn)在回來了?！?br/>
    “所以我不會再讓他有機(jī)會逃走?！?br/>
    杜靖珩微微一嘆，沒再說話，認(rèn)真抽煙。

    一根煙的時間過后，杜靖珩忽然問道：“你說沈子望和佟溫柔，對他們來說，哪個比較有份量？”言罷又自問自答：“恐嚇信和炸彈，一目了然了?！?br/>
    赫云瑯摁滅煙蒂的手微微僵住。

    確實(shí)一目了然。

    可如果，這就是個煙霧彈呢？

    “你當(dāng)年搞的他們潰不成軍，現(xiàn)如今又卷入重來，肯定不扒你層皮不罷休了?！倍啪哥裾酒饋?，拍了拍西裝褲子上的褶皺，又道，“我得走了，今天精神實(shí)在有點(diǎn)緊繃，得找?guī)讉€人好好讓我放松一下，剛才等你來，我都沒敢叫小姐。”

    言罷抬腿往門口走。

    赫云瑯在他離開前給了個真心實(shí)意的建議：“小心腎虛——”

    杜靖珩沒能走出這間屋子。

    赫云瑯的話尾音未落時，就只見杜靖珩原本向前的步子驟然后退，電光石火間，他悄悄握住了手邊的那個玻璃煙灰缸。

    然而下一秒他就立刻明白，這東西什么用都沒有。

    杜靖珩是被一把槍逼回來的，黑洞洞的槍口比著額頭，退進(jìn)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清楚聽見了保險打開的聲響。

    赫云瑯看清了拿槍的人，心頭微微一涼。

    居然是那個給他殷勤泊車的服務(wù)生！

    服務(wù)生見赫云瑯認(rèn)出他來，歪著頭微微一笑，“赫先生，你好。”

    “你好。”赫云瑯緊緊盯著他。

    杜靖珩倒是很鎮(zhèn)定，命懸一線還有心思開一句風(fēng)流快活的玩笑，“瑯哥，這玩意上一次這么指著我的時候，我還在跟人玩真人版cosplay呢！”

    赫云瑯瞥了他一眼，十分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