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蒯越等輩，俱是荊州大族，指望他們支持北伐，無異于與虎謀皮。蔡氏權(quán)重，劉表心中未嘗不憂慮，主公可以試探一二，也許能打開一個缺口，攪動荊州局面也未可知。”

    “我們初來乍到，不知深淺，貿(mào)然插手恐怕不妥當(dāng)吧。”

    “主公，生逢亂世，有些事不是我們想避就能避得了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真到了曹軍大軍壓境的時候，還不是我們拎著腦袋上去。劉表不能用人，荊州有識之士未必沒有其他心思，主公宜多多留心?！?br/>
    “恩，漢魂曾言，荊州多清流賢士，前日山陽伊伯機(jī)先生與我親善，以后當(dāng)多多拜訪?！?br/>
    “積累人脈，以待時變，荊州也不是沒有文章可做。劉琦大公子那里主公也要多多留心?！边@話就比較誅心了，只能意會，不可言傳。一旦牽涉到長幼之爭，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局了，即便是劉備，也不敢輕易嘗試，或者說他還對劉表抱有幻想。

    劉琦送糧之后幾日，劉備聞劉表康復(fù)，帶著孫乾、陸羽，準(zhǔn)備了一車補(bǔ)品，由趙云率數(shù)百騎兵護(hù)送，到襄陽去探望劉表。

    入內(nèi)見禮畢，劉備關(guān)心劉表病情，劉表執(zhí)其手道：“吾年弱多病，來日無多。方今天下多事之秋，二子不成器恐難繼承大業(yè)，吾死之后，賢弟可為荊州之主?！?br/>
    劉備聞言大驚，急忙起身道：“兄長何出此不吉之言，劉備怎敢有此心。”

    “賢弟勿驚，自你來后，方有人能與我說幾句知心話。吾有二子，長子劉琦乃前妻所生，性格懦弱，不能成大事；次子劉琮乃蔡夫人所生，天資聰慧，吾心下愛之，又恐廢長立幼，群臣不服，請賢弟為我一決?！?br/>
    劉備勸道：“自古廢長立幼乃取禍之道，兄長不可不慎。”

    劉表嘆曰：“吾有心事，賢弟不知。”劉備正欲細(xì)問，蔡夫人從聞訊趕到，說：“夫君身體尚未康健，不宜久坐，今日可曾服藥？”

    劉表道：“賢弟難得來一趟，我們兄弟說幾句知心話，汝等婦人不要掃興?！?br/>
    陸羽以目視劉備，劉備道：“兄長身體要緊，且安心靜養(yǎng)，小弟暫且告辭?！?br/>
    “賢弟且在襄陽多住幾日，切莫離去。”劉備允諾而出。

    且說自劉備來荊州，蔡瑁便使其妹暗中監(jiān)視劉備，凡劉表與劉備談話，蔡夫人均要在屏風(fēng)后密聽。今日聽到劉表問劉備立嫡之事，心中大驚，唯恐劉備支持劉琦，急忙借吃藥之事打斷。待劉備走后，急忙使人飛報(bào)蔡瑁。兄妹二人商議尋機(jī)離間二劉，蔡?；厝グ才挪惶帷?br/>
    卻說劉備等眾人回到客舍，陸羽道：“主公今日險(xiǎn)些惹下大禍，隔墻有耳，怎能輕言廢長立幼之事？”

    劉備道：“漢魂無怪，吾見景升兄憂慮，不過寬慰一二?！?br/>
    “只怕蔡氏兄妹聞之，必生歹意。主公既然已經(jīng)卷入其中，倒不如亮出旗號，借劉琦公子之名，拉攏荊州有識之士?！?br/>
    “萬萬不可，北方未定，怎可兄弟相爭，禍起蕭墻。”

    “也罷，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此事以后再說?！鄙贂r，伊籍來訪，劉備接入，二人見禮畢。伊籍道：“將軍可知蔡氏兄妹欲離間劉荊州與將軍？”

    “未知?！?br/>
    “自將軍走后，蔡夫人與蔡瑁商議多時，企圖離間劉景升與將軍。將軍雖不懼蔡瑁這等小人，亦不可不防?！?br/>
    “多謝先生，明日辭別景升兄，備自會新野。日后如有閑暇，望先生來新野一聚，備隨時掃榻以待?！?br/>
    “玄德公天下聞名，伊籍仰慕已久，必來必來。”言罷，伊籍告辭而出。陸羽復(fù)道：“主公如欲久居荊州，便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br/>
    “漢魂勿言，我自有道理。”

    次日，劉表又請劉備赴宴，二人相與對飲。酒酣，表忽潸然淚下。劉備問其故。劉表曰：“吾有心事，前者欲訴與賢弟，未得其便?！毙略唬骸靶珠L有何難決之事？倘有用弟之處，雖死不辭?！?br/>
    “前日賢弟所說，吾熟思之。誠如賢弟所言，廢長立幼乃取禍之道，但長子劉琦雖賢，，而柔懦不足立事；少子劉琮，雖然聰慧，但畢竟年少，亦不足以掌此荊州九郡，故而心中煩悶?！?br/>
    “劉琦雖然柔弱，可擇賢臣輔佐，劉琮雖然聰慧，但廢長立幼，只怕從此禍起蕭墻?！?br/>
    “賢弟良言，怎奈蔡氏一族久居荊襄，皆掌軍務(wù)，更有蒯氏兄弟、劉先、韓嵩等為臂助，若立劉琦恐蔡氏不服。”

    “蔡氏權(quán)重，可以徐徐削之；倘若立了劉琮，只怕荊州久后必歸蔡氏。”

    好個劉玄德，此話一出，真是于無聲處聽驚雷。劉表再糊涂，不可能拿自己的基業(yè)和子孫安危開玩笑。你不是怕我劉備奪你的荊州嘛，那好，我告訴你，你以為蔡瑁就不會奪么？漢朝自王莽之后，外戚專權(quán)的例子比比皆是，經(jīng)歷過黨錮之禍的劉表不可能不清楚。劉琦再怎么不成器，總歸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難道蔡瑁這個舅舅真能一心一意的輔佐少不更事的劉琮么？

    劉表本來就多疑，蔡瑁也是掌握了這個弱點(diǎn)準(zhǔn)備行反間計(jì)，結(jié)果被劉備將計(jì)就計(jì)，倒打一耙。所以，沒事千萬不要得罪老實(shí)人，老實(shí)人打起小報(bào)告來，殺傷力更嚇人。劉表聞言，汗如雨下，默然不能言。劉備乃告辭而出，召集眾人徑回新野不提。

    蔡瑁見劉備已走，乃率心腹數(shù)百人圍住客舍，將客舍中仆從下人一一嚴(yán)刑拷問，企圖栽贓劉備。劉表聞之，親往客舍，斥蔡瑁曰：“汝欲離間吾弟乎？速速將兵馬撤去，免遭旁人笑話。”言罷，對四周軍士一揮手，道：“還不散去！”豈料軍士無一人敢動，俱看蔡瑁眼色，劉表勃然大怒曰：“汝等看他作甚？吾才是荊州之主！”蔡瑁急道：“汝等豈敢放肆，還不退下！”軍士乃散。劉表自此方知蔡氏權(quán)重，威逼主上，心中又思劉備之言，對蔡瑁暗自提防。

    伊籍聞劉表怒斥蔡瑁，便至新野見劉備，俱言其事。陸羽道：“主公好高明，將計(jì)就計(jì)，蔡瑁的日子從此不好過了。”

    伊籍道：“蔡氏在荊州經(jīng)營多年，勢力極大，又有蒯良蒯越兄弟相助，急切難以除之?！?br/>
    陸羽笑曰：“吾有三策，雖不能至蔡瑁于死地，卻也讓他翻不了身?！?br/>
    眾人聞之，大奇。這些年下來陸軍師的鬼點(diǎn)子層出不窮，誰要是被他惦記上了，那真是不死也要脫層皮了。

    “摻沙子、挖墻腳、拋磚頭。伊籍先生委屈下，權(quán)且做一回沙子；荊州賢士眾多，主公如能收入囊中，便是別人的墻角壘自家的基業(yè)；曹操在北，必然來犯，我們便三不五時往荊州后院拋幾塊磚頭，也要讓世人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亂世英雄?！?br/>
    “漢魂三策雖好，卻不甚光明正大，恐怕惹荊州俊杰非議啊?！眲鋼?dān)心道。

    “金剛怒目，所以降妖伏魔；菩薩低眉，故而慈悲眾生。對蔡瑁這等奸佞小人，就要用這等小人的伎倆，沒有荊州士人的支持，我們根本不能在荊州立足?！?br/>
    在此之前，劉備和陸羽也討論過伊籍為什么會主動投奔。伊籍，字機(jī)伯，兗州山陽人，三國時期蜀漢官吏。年少時便依附于同鄉(xiāng)劉表。劉備落難到荊州時，伊籍時常拜訪，托請劉備照顧。后來劉表病死，伊籍便轉(zhuǎn)投劉備，一起渡江南下。

    也就是說，伊籍作為劉表的老鄉(xiāng)，和蔡瑁等于是天敵，所以在荊州一直不得志，投閑散置，只做一個吃白飯的從事。而這個人善于辯論，有急才，和孫乾、簡雍有類似之處。前文說過，這類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人才很得劉備的青睞，而且伊籍還擅長法律，日后成為《蜀科》的編訂者之一。作為南下避難的北方士人，伊籍必然受到蔡瑁、蒯良等人排擠，那么他向同為北方避難人士的劉備靠攏，為自己留一條后路也不足為奇。更重要的是，伊籍的到來為一大批北方流亡士人找到了新的出路，而關(guān)鍵是劉備能否好好利用這一有利條件，擴(kuò)大自己的班底。在歷史上，劉備的實(shí)力太過弱小，又長期受到劉表、蔡瑁的壓制，直到后期，才在劉表的默許下，建立自己的水軍。即便如此，曹操南下時，任然有大批士人隨劉備千里逃亡，那么現(xiàn)在，在劉表和蔡瑁之間撬了一條縫的劉備是否能在夾縫中左右逢源呢？

    話分兩頭，卻說國舅董承自領(lǐng)衣帶詔以來，夙夜盼望徐州消息，后曹劉大戰(zhàn)之時，董承也以防備許都為名集合部屬，以備不時之需。后聞劉備兵敗汝南，心中大驚，乃以慶賀為名召王子服、種輯入府商議。王子服道：“國舅勿憂，待我明日探明消息，再做商議?！?br/>
    次日王子服入尚書臺見荀彧道：“昨日聞曹公在徐州大勝，滿朝官員盡皆慶賀，為何獨(dú)公愁眉不展？”

    荀彧道：“劉備雖敗，主力尚存，今退守汝南，倘若與劉表勾連，必為朝廷大患。今袁紹在北，中原必有大戰(zhàn)，一旦河北來犯，許昌必然空虛，若劉備乘虛而入，吾等俱為虜矣，何賀之有？”

    王子服聞言，心中暗喜，嘴上卻道：“公見事深遠(yuǎn)，等曹公回來，何不言明？”

    荀彧道：“用兵者，不慮勝，先慮敗。曹公極善兵法，豈能不知，吾等為下屬，各盡本職即可?！蓖踝臃ㄎǘ?，回去報(bào)與董承，董承聞言道：“既如此，我等暫且忍耐，乃天下有變，再相機(jī)行事?！?br/>
    曹操回到許昌，大肆保舉有功之臣。司徒趙溫見曹操權(quán)勢滔天，意欲巴結(jié)，乃保舉曹操長子曹昂為五官中郎將。曹操得知，反上書獻(xiàn)帝：“司徒趙溫為籠絡(luò)臣而錄用臣子曹昂。故選舉不公?！焙笫故讨雄瓚]罷司徒趙溫，至此曹操獨(dú)霸朝堂，乃遷郗慮為光祿勛。

    郗慮，字鴻豫，山陽高平人。年少時，從師于經(jīng)學(xué)大師鄭玄，并與華歆、王朗馳名當(dāng)時。這個算起來是劉備同門師弟的人是當(dāng)時朝堂中第一向曹操宣誓效忠的清流，和后來的華歆、王朗一起象征著清流集團(tuán)的分裂。

    后劉備南依劉表，在新野一帶大興屯田，占據(jù)縣城，夏侯惇告急文書如雪片般飛來，曹操不得已，乃調(diào)張繡往黃河防線，替回于禁所部，后來又調(diào)李典、呂虔兩部往宛城駐守。自引軍駐官渡，使夏侯淵督黃河防線。

    曹操在宛城一帶集中了夏侯惇、于禁、李典、呂虔等六七萬人馬，劉備的壓力可想而知，那么兄弟鬩墻的荊州方面又會對此作何表示呢？請看下集——火燒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