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亓嘻嘻一笑,把兩條殘胡直愣愣地翹起,道:“小王爺您錯了!咱老亓雖然愛錢,但決不是守財奴,吝嗇鬼!咱只認那句俗話‘人生在世,吃穿二字’!嘿嘿,咱老亓不是高雅之人,享不來那觀花賞雪,載酒浮舟的清福,也非風流之人,享不了那軟玉溫香,左擁右抱的艷?!珔s喜愛這吃喝piáo賭,泡澡聽戲的俗福!所以說,咱老亓不僅迷于賺銀子,更迷于花銀子。因此,您可加上一‘花’字,咱是‘愛花錢如命’的財迷!”
朱魄隆微微搖頭,突冷笑一聲,道:“你明明是少林門下高手,為何要扮作市井之徒呢?”
老亓一雙鼠眼jīng光油滑,嘿嘿笑道:“什么話!咱老亓是純正的市井之徒,哪里用得著‘扮作’?不怕你瞧不起,咱出身下九流——干過剃頭、捏腳、跑堂,做過門房、裁縫、木匠,賣過菜、撐過船、算過賬,最風光的便是當上了這仇府的二管家了!俗話說‘仗義多從屠狗輩,負心每是讀書人’,市井之徒又孬在哪里?再說,咱老亓走的是偏門,撈的是快錢,當然得有幾手保命本事……嘿嘿,對不?”
朱魄隆思忖:本以為此人只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沒想到還油鹽不進,見多識廣,似比那無名師太還要啰嗦,以前打交道時,倒是小瞧他了!
想罷,朱魄隆拱手笑道:“說得在理,當真失敬了!對了,尊駕姓亓,敢問大號怎么稱呼?”
“不敢!”老亓抱拳還禮,嘻嘻一笑,道:“小王爺,不必對咱這般客氣,什么尊駕、先生,咱老亓福薄命賤,當不起,折了壽又不劃算了!咱老亓這名兒也正合市井之徒的俗氣,不怕你笑話,咱大號‘招妹’——嘿嘿,沒法子,爹娘連生仨小子,咱行三,我娘想女兒想得要命,爹便給咱取了這名兒……你若嫌念著賤氣,還叫老亓便是,咱聽著甚合口味!”
“好吧老亓,”朱魄隆點頭道:“你且說說,我掉入火堆,怎生被你救了?——當然,這個回答,你入賬便是!”
二管家老亓又搖了搖頭,嘿嘿笑道:“您又錯了,這怎能入賬?——您這不是埋汰人么?咱老亓雖見錢眼開,但從不賺蠅頭小利。買賣行講究活泛,‘開口即錢,容易談崩,眼皮太淺,大買賣必丟’,尤其您這樣的老主顧大老板,更得想得長遠不是?‘長線結實方釣大魚,兔子養(yǎng)肥才值撒鷹?。 俸佟?br/>
朱魄隆無奈笑道:“你果然是個一等一的生意jīng,不過這啰嗦勁兒,就不怕惹火主顧么?快說正題吧!”
“那是!那是!”老亓點頭哈腰得意一笑,道:“是這么回事——咱老亓當時正走閉月臺下的‘奇正九宮陣’,這陣雖奇,但咱已搞到陣圖,不過得走兩步算一算,頗費時間罷了,正走得興起——nǎinǎi的,不想有人在外圍放了一圈大火!那火非是凡物所引,水土不懼,經久不息,這一燒之下,所有生門即變死路了,好在天降這場大雨,雖澆不滅,卻甚能降溫,否則只怕沒等到你來,咱老亓便變成這烤魚了!正在咱心都快焦的時候,正巧看一人從天而降,恰又逢咱老亓難得起回善念,用軟鞭將那人卷下,心里還納悶:誰這么猛呀?尋死不跳海反來跳火!——仔細一看,喲,竟然是小王爺您呀!那時你已昏迷,但咱一眼就瞄到你身上的繩子了!咱這雙老鼠眼可識貨呀,認得那是倭人捕鯊獵鯨專用的龍須索,走海陸行稱為‘軟黃金’,是天下至柔至韌之物,竟足有兩三丈長!這不是老天助我么?——我說,您身上哪來那么多寶貝呀?還都救得著你的命了,當然咱老亓也沾光了——嗯,好!長話短說——于是咱也甭客氣了,好在都是活扣,一解就開,接上咱這軟鞭,便甩出纏上一棵大樹,咱抱著你便逃出生天!嘿嘿,剩下的事……就不用說了吧?”
朱魄隆呆了一會兒,突又問道:“老亓,你可見過我那條座船?”
老亓聞言鼠目一瞪,道:“這話你怎問我?”
朱魄隆嘆息道:“我這些天盡碰上了些拉雜瑣事,一直沒跟他們通氣?,F(xiàn)在又因此難錯過了見面時辰,不知我那些手下是否還在原處等我,你可知么?”
老亓點點頭,道:“知道,我來時還遠遠看到過,兩條船——其中一條曾是咱老亓的,嘿嘿……那條掛四爪金龍旗的,自然是小王爺您的坐船?!?br/>
朱魄隆伸手在懷中摸索一會,取出一個鐵管,對老亓道:“老亓,請你拿這焰火銃去海邊拉一下,看到信號,我的船自然會尋來此島——到時便可以與你結賬了。否則,我現(xiàn)在死不死、活不活的,很是氣悶,還有可能連累于你!”
老亓嘿嘿冷笑,道:“你省省吧……小王爺!你道這是一座荒島么?這可是千機侯的沉魚島!即便你面子大,他不拿大炮轟你,破例允貴船靠近,現(xiàn)在也不可為。嘿嘿,也難怪你不知!——千機侯目前且自身難保,哪還能管你死活?這島是老東主早先的老巢之一,千機侯又經營多年,修的鐵桶似的,四邊皆有城墻炮臺,任你海盜官府,靠近便炮轟銃shè,還都是紅毛鬼的最新火器!老管家死后,咱曾來過一次。如今,咱老亓因和你交易,跟東家翻了臉,這次是偷摸上來的,嘿嘿……再說,千機侯故意放風,引來了至少兩批厲害對頭,便只一批……嘖嘖!就算你好全了,加上你一眾手下及咱老亓,也不夠人家塞牙縫的!所以,你還是消停會兒吧……幸好這山洞洞門深藏于海里,誰也找不到。咱老亓呢,便傍定你這大財主,老老實實,夾著尾巴藏著,直到外頭風平浪靜!嘿嘿,順便伺候小王爺您,坐本生息,把這一筆買賣做足!”
說罷,老亓得意洋洋的把鼠眼一瞇,兩片殘胡翹上翹下,笑了起來。突然又一瞪眼,板著臉道:“行了,交情話到此為止!別怪咱丑話說在前頭,打這后重要消息那就得有一筆賬算一筆了!雖說這救命療傷、吃食喝水先前亂了規(guī)矩,那也無法,因是戚將軍做的中人,再加您又是老主顧,痛快人,咱信得過,這才破例先賒后結——其余的可都得現(xiàn)銀結算??!你可別把咱老亓當二傻子,東一筆、西一筆賒起來沒完,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咱看你想知的消息怕多著哩……嘿嘿,沒二話,拿錢交貨,保證新鮮,夠味管飽!這便是‘講好再做,當面交貨,銀貨兩驗,概不賒欠’的規(guī)矩——若是沒現(xiàn)錢,咱老亓有的是家長里短,老婆舌頭!”
朱魄隆出了一會子神,方點點頭,道:“不錯,說得在理!對了,原先纏在我身的繩索現(xiàn)在何處?”
老亓神情大為不滿,指了指朱魄隆足邊的一塊石頭,冷笑道:“就在你身底下壓著,你以為咱老亓順手牽羊?咱老亓……”
“不是,你莫誤會!”朱魄隆搖了搖頭打斷他話,一邊忍痛挪開身子,果見一捆黑sè繩索。他看了看,若有所思,對老亓笑道:“看看,如你當真昧著良心貪圖寶物,又怎會對我不棄反救?”
沒想到老亓卻不受捧,坦言道:“您又錯了!咱不怕你惱,之所以救你可沒有‘良心’二字!第一是您還有得救,而且油水大大的!第二是因咱老亓眼光放得長遠——是實在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