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葉玲瓏走出渾天牢之時,被艾娜娜擊昏的守衛(wèi)們依然未清醒。她呼喊了幾聲艾娜娜,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耙苍S她等得著急,先行離開了?”葉玲瓏心想,“她真是個神秘人物,且不說瞬間將人冰封的絕技,在半日之內(nèi)飛越了整個魔族疆域外加半個仙族疆域,速度太驚人了……以她的實力,怎么會去當(dāng)一個江湖的武林盟主呢?不管怎樣,這次天河得救多虧了她,下次有緣再見時,我再向她道謝吧!”
何童界在仙族疆域的東北方向,也就是說,為了完成太公的吩咐,葉玲瓏此行要踏入極北的寒地了。仙族地境北部的大片疆土都屬于混元域,由于天氣寒冷,冬期較長,故而土地貧瘠,人煙稀少。但水屬性功力的混元大君諸葛封偏偏看上了這片地廣人稀之境。身為仙族五大君之中最為年長者,諸葛封的實力已經(jīng)達(dá)到了八卦級后期,其領(lǐng)地沒多少人敢覬覦,故而混元域一直是疆土最大的一域。
葉玲瓏出生于魔族赤熛域南端地境,從未涉足北地。正值秋末冬初,混元域已是寒霜遍地。越往北去,霜雪就越厚。葉玲瓏樂得自在,一邊趕路一邊欣賞北地風(fēng)光。天高日小,冰河雪林,又罕見村莊鄉(xiāng)鎮(zhèn),和南國旖旎風(fēng)光迥然不同。
在穿過一片廣袤的密林之后,葉玲瓏面前出現(xiàn)了一條大河。大河向東而去,流入一大片山丘壑谷之中。她沿著河水之畔行進(jìn),發(fā)覺寬闊的河面已結(jié)了一層冰,遠(yuǎn)觀對岸,又是密密的一片松柏樹林。陣陣凜冽寒風(fēng)從湖上飄來,她遂緊了緊衣襟,低頭只顧趕路。走了沒多遠(yuǎn),前方隱約傳來喧鬧之聲。葉玲瓏舉目眺望,在遠(yuǎn)處河水的冰面上,有幾個孩童。她本以為是小孩兒嬉鬧,走近了卻發(fā)覺并非如此,幾個孩子似乎圍著一個地方,七嘴八舌地爭論著什么。
幾個孩子身后的冰面已經(jīng)裂開了好幾道縫,估摸著冰層就快碎了。出于善心,葉玲瓏連忙提醒:“喂,你們幾個快上岸來!冰要裂了!”
“姐姐,快來救救我的小狗吧!”一個孩子轉(zhuǎn)過身來哭喊道。
“狗?”葉玲瓏站在岸邊細(xì)看,冰層下面確實隱約有一黑物,“怎么回事?”
孩子們之中一個較大的回答說:“我們起先在那邊的冰上玩耍,不料冰面突然裂開一個大洞,想必是陸家爺爺垂釣留下的釣洞尚未凍實吧。我們倒是沒事,可是他的狗卻掉進(jìn)去了,接著就被河水沖到這兒才停了下來?!?br/>
“你們都先上來!”葉玲瓏急道。
孩子們挺聽話,回到河邊爬上了岸。葉玲瓏松了口氣,接下來該想想辦法怎么救冰下的小狗了。冰面已接近碎裂,不可承重。若等它慢慢凍實,狗肯定就沒命了。葉玲瓏急中生智,下河之后,趴在冰上,手腳盡量伸開,一蹬河岸,整個人滑向了河中間。
到了黑影上方,葉玲瓏定睛細(xì)看,黑影一動也不動。從體形估計,這條狗也就七、八個月大小,掉在冰河里,恐怕兇多吉少。為了不讓孩子們失望,她還是拿出了飛花魔刀,順著冰上的縫隙插了進(jìn)去,奮力一攪,冰層瞬間裂開。原來小狗是被冰下的一個凸起給掛住了,冰層碎裂之后,在小狗即將被河水沖走的瞬間,葉玲瓏眼疾手快,將它撈了上來,趁著身下的冰還未完全碎裂,她連忙調(diào)轉(zhuǎn)方向,又趴著滑回了岸邊。
上岸之后,葉玲瓏輕輕地將早已凍僵的小狗尸體放在了地上,孩子們圍了上來,小狗的主人傷心得哇哇大哭。幾個小伙伴都挺義氣,七嘴八舌地安慰著他。
“現(xiàn)在天還不夠冷,冰層不夠厚實,你們可不能再下河玩了?!比~玲瓏叮囑幾個孩子。這次掉進(jìn)窟窿的幸虧是只小狗,若是一個孩子,恐怕也難活命。
“哎,你們是從哪兒來的?”葉玲瓏問道。有孩子,就說明附近有人家。
那個較大的孩子說:“我們都是潛龍莊的,這些日子莊里來了好些人,格外忙碌。大人沒空管我們,我們就約好出來玩了。”
“潛龍莊……”葉玲瓏念叨著,“正所謂‘潛龍勿用’,我猜莊子應(yīng)該不是很大吧?”
“也就四十來戶人家,彼此都沾點兒親帶點兒故的。別看我和他們幾個年紀(jì)差不多,按照輩分,他們都得管我叫聲舅舅呢!”那孩子略顯得意。
葉玲瓏笑了一聲,又問:“那最近莊里為何來好些人呢?”
“是阮家姐姐,也就是我的遠(yuǎn)房表姐要嫁人了唄!”
“可是夫家來接親?那也不會逗留太久呀,接了親不就走了嘛?!?br/>
“哈哈,姐姐你不知道,阮姐姐兇巴巴的,還偏偏要找個倒插門的,所以才來了那么多人!”另外一個孩子笑嘻嘻地說。
大孩子把眼一瞪:“什么‘姐姐’,按輩分你得叫姨!要是阮姐姐在這兒,非得教訓(xùn)你們幾個一頓不可!”
另外幾個孩子卻一起喊唱道:“阮箐莎,兇巴巴,找個夫婿把門插!人家新娘嬌滴滴,她不當(dāng)姐姐卻當(dāng)姨!”唱完之后,幾個人就嘻嘻哈哈地跑遠(yuǎn)了,只剩下氣鼓鼓的大孩子和那個失去了小狗的小男孩。
見莊里的孩子還編了順口溜,葉玲瓏不禁莞爾。
“姐姐,
不如你和我們回莊去吧!喜宴可能要擺好幾天,熱鬧著呢!”大孩子熱情相邀。
葉玲瓏連忙擺手:“不了,我與你們非親非故,參加喜宴恐怕不妥,多謝你的好意,姐姐心領(lǐng)了?!?br/>
這時,一直坐在地上抹眼淚的小男孩站起身來,拉住葉玲瓏的手:“不行,不管怎么說,姐姐今天幫我把毛毛從冰下面撈了上來,一定要好好謝謝你才是。你就來我們莊上做客吧!我爹和娘他們一定會好好款待你的!”
接著,兩人不由分說,一人攙住葉玲瓏一只胳膊,先頭跑遠(yuǎn)的幾個孩子又回來了,大伙兒一擁而上,簇?fù)碇~玲瓏往潛龍莊的方向走。
葉玲瓏無奈,只得由著他們。順著羊腸小道拐了幾個彎后,遠(yuǎn)處一片房屋映入眼簾。原來這座潛龍莊西靠密林,東依山丘,北傍大河,平日里人們進(jìn)出莊子唯有南面一條道,莊北至河畔的大片空地儼然成了潛龍莊的“后花園”。葉玲瓏行深野,穿密林,走的并非是大道,所以才闖進(jìn)了那片“后花園”。
還未進(jìn)莊,就遠(yuǎn)遠(yuǎn)聽見莊中人聲鼎沸,傳來一片喝彩叫好之聲?!跋氡厥侨罟媚锏幕槎Y已經(jīng)開始了吧?”葉玲瓏道。
一個孩子“噗哧”一樂:“才不是呢!想必是阮姐姐又打趴了一個!”
“哦?”葉玲瓏眨了眨眼睛,很快就想明白了,“莫非是比武招親?”
“正是,阮姐姐一身好本事,就是為人刻薄了些。所以阮家伯伯才給她張羅著比武招親,指望著能找著個有手段的夫婿鎮(zhèn)一鎮(zhèn)她。”大孩子道。
“呵,有意思。”
“嗨,有什么意思?姐姐你不知道,阮姐姐出手可狠了!”
“是啊,我娘說,來打擂的人,不管是江湖俠客,還是大家公子,不少條胳膊或是斷條腿,就甭想下臺來!”
“明擺著呢,比武招親有些時候了,夫婿一個沒招到,倒是添了一大批傷員?!?br/>
“聽說阮家伯伯為這事兒很是頭疼哩!”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葉玲瓏道:“我不明白,既然阮姑娘兇巴巴的,出手又重,還要求倒插門,為什么還有那么多人愿意前來挑戰(zhàn)呢?”
“因為她漂亮唄……”大孩子道。
“不至于吧?就因為漂亮,就讓那些俠客、公子前赴后繼?”葉玲瓏不信。
“那還能是因為什么?阮姐姐的確漂亮,不過……”大孩子說著又好好看了看葉玲瓏,“我覺得她還是沒你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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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葉玲瓏驚訝地指著自己。
“哎,對的!我之前就想說來著!”
“姐姐你不僅比阮姐姐漂亮,脾氣也比她好。”
“以前阮姐姐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現(xiàn)在最漂亮的就是姐姐你了,阮姐姐只能排第二了?!?br/>
“姐姐你也去招親吧,保證大家都喜歡你!”
孩子們再次熱切地議論起來。
童言無忌,不過孩子們的話也提醒了葉玲瓏,她拿出了許久不戴的帷帽,遮住了面容。
進(jìn)了潛龍莊之后,正趕上擂臺散場,人們都往自家走去,談?wù)撝袢盏谋任?。潛龍莊本就不大,如今莊里的路幾乎都被外來之人占滿了,簡簡單單用樹枝搭個棚子,掛上塊布,就成了臨時居所,誰讓村小又沒有客棧呢。一路走來,葉玲瓏發(fā)覺,果真有不少受傷的男子在簡陋的“居所”里躺著,還哼哼唧唧的,看來都傷得不輕。
失去了小狗的男孩將葉玲瓏引到了潛龍莊西南邊的一戶,推開院門跑了進(jìn)去。出于禮貌,葉玲瓏站在院外候著。不一會兒,屋里出來了一名婦人,熱情地將葉玲瓏迎了進(jìn)去。
經(jīng)過攀談,葉玲瓏了解到,這家人姓龍。龍姓算是這個莊子的主姓,四十多戶人家之中有一半姓龍,“潛龍莊”中的這個“龍”字,正是來源于此。正說著,這家的男主人觀擂歸來了。見家中來客,又趕緊去莊中的酒肆打酒去了。
當(dāng)晚,龍家人擺了一桌酒菜款待葉玲瓏。葉玲瓏本不喜酒,但無奈主人盛情難卻,她只好喝了幾盅。鄉(xiāng)酒勁烈,尤其是這嚴(yán)寒之地的鄉(xiāng)酒,入而灼口,咽則燒心,葉玲瓏實在是喝不慣。主人夫妻見狀哈哈大笑,不再勸酒,一個勁兒地給她夾菜。
“葉姑娘,這幾日別走了,就在我家住下。白日可以去看看打擂的熱鬧。待阮家招著夫婿之后,正好再參加一場婚宴?!蹦兄魅说?。
葉玲瓏婉拒:“不必了,多謝美意。我僅是路過貴莊,尚有要事在身。若非令郎之故,我可能都不會進(jìn)莊?!?br/>
“是嘛,那今晚可得在我家好好休息一夜。要上路,明日不遲?!迸魅说?。
“既然如此,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br/>
是夜,葉玲瓏與龍家的小男孩兒住同屋。小男孩好像很喜歡葉玲瓏似的,興奮不已,“嘰哩咕?!钡赝f到半夜才慢慢睡去。
葉玲瓏從小男孩口中得知,潛龍莊雖然不大,可其名氣卻不小,遠(yuǎn)近聞名,與其名中的“潛龍”二字完全不符。原因就在于莊主——龍再興。據(jù)說,龍再興與混元大君諸葛封似
乎有些關(guān)系。在龍再興覓得這塊空地建莊之后,又把故鄉(xiāng)的一干親友全都遷徙于此。正是從“潛龍勿用”一詞中得感,加之本家姓龍,于是龍再興將莊子命名為“潛龍莊”。莊中之人大多修習(xí)水屬性功法,對這片夏短冬長的地方頗為喜歡。之后隨著嫁娶婚事,如今莊中一共聚居了四十八戶人家,而“龍”姓,自然而然成為了潛龍莊的主姓。
“潛龍莊主龍再興與混元大君諸葛封有些關(guān)系”的說法,已經(jīng)不知是從何時興起的了。曾有一伙匪人來莊中洗掠,卻被龍再興憑借一己之力悉數(shù)打退,人們這才知道潛龍莊主原來身手不凡。之后沒過多久,混元大君諸葛封竟現(xiàn)身潛龍莊,與龍再興推杯換盞,秉燭長談了一宿。如此人們便知,那個流傳了許久的傳言屬實。有高強(qiáng)的實力鎮(zhèn)莊,又有雄厚的勢力撐腰,潛龍莊聲名鵲起,自此太平,無人再敢來犯。
潛龍莊地位高了,想遷來莊中居住的人自然就多??墒驱堅倥d十分排外,非本家人一概不許入住,故而許多人盯上了“婚娶”這一途徑。女子嫁入潛龍莊自不必說,就連本莊姑娘招婿,許多男子都愿意當(dāng)個上門女婿。這不,阮家有個漂亮姑娘出落成人,遠(yuǎn)近多少男人都盯著呢。別說阮箐莎貌美如花,就算是歪嘴斜眼,相信也不愁招贅不到丈夫。
只是阮箐莎養(yǎng)尊處優(yōu),從小到大阮家沒少寵她,故而心性冷酷,脾氣古怪,為人刻薄。任說媒的踏破門檻,就是一個都不要,說得多了不厭其煩,甚至直接將說媒之人打出門去。久而久之,再也沒人敢登門說親了。阮箐莎的父親見女兒如此不懂禮數(shù),勃然大怒,遂定下這比武招親之事。消息傳開,周遭未曾婚娶的男子趨之若鶩。阮箐莎自然不甘心,故而上臺后出手格外狠重。今日已是比武招親的第四天,被她打傷的男子少說也有三十幾個了。
小男孩說得玄乎,葉玲瓏還是覺得有些地方奇怪。首先阮箐莎真就那么漂亮?性格如此惡劣,還有那么多人想要入贅?“想當(dāng)初,我們?nèi)~家也是聲名顯赫、雄踞一方,赤熛大帝紀(jì)豫丘也曾和我葉家交好過。至于我的相貌嘛,想必不會比那個阮箐莎差多少,何況我的脾氣還比她好。即便如此,當(dāng)初為了我而登門向爺爺提親的人也沒有這么多,更沒有這般瘋狂?。∑渲幸欢ㄓ衅渌颉比~玲瓏心想。其次,就是阮箐莎的實力問題,即便打擂限制修真級別,難道同級內(nèi)就沒有男子能夠鎮(zhèn)得住她嗎?
雖然好奇,但葉玲瓏也不想多事,只待天亮后上路。
翌日巳時,葉玲瓏告別了好客的家主,往潛龍莊外走去。還沒有出莊,就聽見莊中響起一面銅鑼,驚天動地的,諸多人家往街上涌,和路邊露宿的人們一起向莊子中心區(qū)域擠去。
“呵,看這情形,比武招親又開始了,不知今日又會有幾家公子倒霉。”葉玲瓏壓了壓帽檐,大步流星離開了潛龍莊。
從潛龍莊往東去,是一片連綿的矮丘。山上松林密布,山下石頭遍地。穿過山域唯有一條不算寬也不算平坦的石頭路,路徑更是九曲十八彎,在諸多山丘之間盤來繞去的,通往各座山頭的岔道無數(shù)。好在前夜龍家給了葉玲瓏一張地圖,照著圖上的標(biāo)注走,用不了幾日就能走出山區(qū)。
說來也有趣,葉玲瓏發(fā)現(xiàn),拿著地圖在山間趕路的人遠(yuǎn)不止她一個,不過半個時辰,已經(jīng)有七八個男子手持地圖迎面而來了??礃幼?,他們應(yīng)該都是趕去潛龍莊打擂應(yīng)選之人?!坝幸馑迹@半個月以來我遇見的行人也沒有這半個時辰內(nèi)遇見得多……”葉玲瓏甚覺好笑。
前方拐角轉(zhuǎn)來一個車隊,頭車的車廂內(nèi)坐著一個衣著華麗的大胖子,不斷催促著車轅上揮鞭的車夫加快速度,而車夫卻無奈回答這山間的石頭路太崎嶇,馬車根本就行不快。再往后看,后面兩輛平板車上綁著幾個大箱子,箱上還蓋著布?!半m然帶著給阮家的贈禮,可是,高傲的阮家小姐能看得上他嗎?”葉玲瓏避在路旁目送車隊經(jīng)過,輕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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