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shù)的黑色氣流從唐璜的袍袖里傾瀉開來,
在月光的清輝下,肆無忌憚的占據(jù)了一片安靜的森林。
于清晨升起的霧氣比起來,這種黑色的氣流更像是夜晚輕輕涌動的海浪。
沒有了白天那給人清爽的湛藍,剩下的,是深海之下,永遠看不見的一種虛無感。
它將整片森林悄悄吞噬,淹沒了那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蟲鳴。
讓這些無力的生命,回歸了這一切原點。
死亡。
......
......
看著黑氣正不停的從自己的身邊無聲的漫過。
木道人原本就有些渾濁的眼神此刻更顯現(xiàn)出來了幾分暗淡。
他本就蒼老,而那淹沒過來的黑浪似乎有帶走了一些他為數(shù)不多的生機。
漸漸的,他深邃的眼眸里那一抹映現(xiàn)出來的月光被黑氣熄滅。
就差一步,他似乎就要在這一刻停下呼吸。
感受著一種自己體溫忽然的驟降,即便是身為圣人的木道人,也忍不住輕輕呵出了一口白氣。
“好在這森林里大晚上的沒有別人過來,不然非得凍成冰棍?!?br/>
“不稍微運功還真有點受不了?!?br/>
“不服老真的不行了!”
木道人看著眼前的黑氣,一聲聲的感嘆里卻充斥著一種年輕人才有的激動。
“南方的天氣有朝一日竟然會比塞北的寒冬還要冷,這件事要是傳了出去,注定能讓那幫久居皇城的老頑固震驚不已。”
“老頑固?或許是老太監(jiān)吧?!?br/>
木道人就像唐璜第一次見到他那樣,嘴角上揚,溫和的笑著。
“我到忘了,你現(xiàn)在被那幫東西給迷了心智?!?br/>
木道人一拍腦門,終于發(fā)現(xiàn)唐璜不見了。
而事實上,此刻的木道人,已經(jīng)看不見唐璜的一點蹤跡。
甚至因為黑霧的緣故,木道人甚至快要看不見的自己的雙手了。
“連月光也能給擋住嗎?”木道人看著籠罩在自己頭頂上的黑霧,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眾所周知,普通人是無法從黑暗里看見東西的。
即便是那些所謂能夠夜能視物的人,在這極致的黑暗下也不得不如盲人一般,感受四周傳來的陣陣虛無。
而這種什么也感知不到的情緒一出現(xiàn)時,心中便會被恐懼所填滿。
所以盲人需要拐杖。
人們需要光明。
但這些對于木道人來講,這些其實他都不需要。
因為他的劍氣就是他的拐杖。
而他心中的劍道,便是這世間最明亮的光。
這時,只見木道人輕抬右手,一道銀白色的劍氣自他枯槁的手指尖激射而出,剎那間撕碎了已經(jīng)蔓延到他身子前面的層層黑氣。
事實上那黑氣倒也并沒有想象的那么堅固。
方才那一指,木道人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力量。
只不過有些難纏。
所以當眼前的黑氣被撕碎的那一刻,他看到的還是正源源不斷涌上來的黑氣。
“被強行灌注出來的圣人也能有著這么強的力量嗎?”
“怪不得那些神明能夠死而不僵?!?br/>
不知道似乎在對誰說話,木道人聲音平淡,卻又帶著些許的嘲諷。
“投石問路結(jié)束了。”
話音剛落,只見一股猶如天傾般的壓力忽然從木道人那枯瘦的身軀里爆發(fā)開來。
如果說黑霧是能讓人無聲死亡的潮汐。
那么這一刻木道人就像是將潮汐卷起的風暴。
看著四周彌漫的黑色潮汐,木道人向前邁出了一步。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
讓原本陷入沉默的黑霧在這一刻仿佛也像預感到危險的生靈一般,開始驚慌失措的游動起來,爭先恐后的從木道人的身邊逃離開來。
木道人每向前走一步,周圍的黑霧就忍不住倒退了三步。
木道人還是木道人,他蒼老,枯瘦,悲天憫人。
但黑霧此刻就像是一位做了錯事的孩子一般,不敢面對這樣一位老人,不停的想要遠離他。
可這些黑霧并沒有獲得真正的生命,又怎么會有著這種“想要逃離”的情感呢?
神明終究沒有復生,它們只不過是算是夏日里稍微冰涼的冷氣。
即便多少帶些詭異,當太陽出來那一刻,沒有一絲意志包含在內(nèi)的它們,終歸會慢慢消散。
只是木道人實在是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當?shù)谝坏绖馓搅顺鋈ブ蟆?br/>
木道人甚至沒有等到劍氣消散的最后一刻,數(shù)以萬計的劍氣正沉默的將周圍的黑氣斬裂干凈。
所以并不是黑氣因為畏懼木道人才不停的向后退。
只是劍光將那些存在于木道人身旁的黑氣給打散了。
“所以老一輩人常說走夜路危險,總是有些年輕人不當回事?!?br/>
木道人與唐璜的距離并不是很遠,所以數(shù)以萬計的劍氣在這一刻于四周橫掃的同時,木道人能輕易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一部分劍氣被一個未知的力量給打散。
聽說蝙蝠的眼睛不好使,或許它們在黑暗里也是這么看東西的吧?
感受著射向不遠處的劍氣忽然消失,木道人輕輕一笑,向著劍氣消失的地方走去。
“噌!”
這時,只見一陣清風忽然自木道人身后吹過,將一抹冰涼拂在了木道人腦后。
“這森林里還有別人?”
木道人原本正往前走的身子忽然停下,只見他回頭看去,在身后的濃郁的黑暗之里,一道又一道劍光正不停浮現(xiàn)。
像是隱藏在烏云之中的紫青色電光。
“張不茍?”
看著劍光不停的驚起,木道人微微皺眉,卻忍不住將自己心中那一股想要爭鋒的心情壓抑下去。
木道人已經(jīng)成圣許久,他自然知道這是一種對于附近圣人存在的奇妙感應。
“所以說晚上不要隨便亂跑?!?br/>
木道人輕笑一聲,隨后又忍不住感嘆道:“距離劍小子那次論劍,我已經(jīng)有多久沒有拔出劍了?”
“劍天子,張不茍,這兩個名字起的倒是天差地別?!?br/>
“不知道劍道是不是也是這樣。”
木道人將看向劍光的視線慢慢收回,又重新看向了唐璜所在的那個方向。
“老姐姐,誰能想到這一世會出來這么多天才,你這個小徒弟,以后的路怕是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