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過了,雖然是左芊芊誆她來的,可醫(yī)生說她本身也懷疑自己有憂郁癥的征兆?!鄙頌獒t(yī)生,為病人保守秘密是天職??蛇@位醫(yī)院掌門人對于這件事早已拋之腦后,再配上眼前病人家屬無比凝重的表情,他講起來更是津津樂道不亦樂乎。
“她說自己經(jīng)常妄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感覺離開了的人還在眼前,在眼前的人卻像不存在似的感覺不到,白天像是夜晚,到了晚上又覺得人還在白天,還說了一些別的讓人聽不懂的話?!?br/>
簡銘睿拼命揪自己的頭發(fā),把原本帥氣的發(fā)型抓的亂七八糟,因為聽這些完全不找邊際的話實在是太頭疼了!一旁坐著的大哥還不讓他發(fā)出一絲聲響,正瞇起眼睛欣賞關奕風精彩絕倫的表情秀。
“看她好像最近都沒怎么睡,嘴唇蒼白、臉色蠟黃,風一吹就能倒……哎,我還沒說完呢你去哪?”虞路白說的好像要起身攔住關奕風似的,可他只是若有所思地坐著,連腳步都不曾移動半分。
“大哥,你說他倆這是怎么了,把咱倆叫出來玩卻凈說些傻話!”
秦澤琛只斜著看過來一眼,那目光里的鄙視顯而易見。
簡銘睿默默垂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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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虎頂級越野的性能被關奕風發(fā)揮的淋漓盡致,他一路狂飆到左芊芊表哥家的樓下。這么多天以來,他知道她住在這個小區(qū),他也知道她住在哪棟哪戶,卻每次只是把車停在暗處,看著她的燈光由暗到亮,再到熄滅,卻從沒有上去過。他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瘋狂地想見她,而她就在不遠處,腦海里卻是那晚她的那句“受夠了”。
她不想見他。這個認知讓關奕風坐在每晚的樓下車里心如刀絞。
今晚也不例外,他只是想遠遠地看她一眼。
等了很久都不見她的蹤影,他心里越發(fā)煩躁不安,就近去了小區(qū)外隨便進了一家餐館。
只是想喝酒。不愿去想去猜測,怕得到不愿聽到的答案,只想用酒精麻痹神經(jīng),這在關奕風之前
的許多年里是從未有過的想法。
不挑酒味是否是自己喜歡的,不管餐具是不是干凈消毒過的,不理小餐館內(nèi)自己最討厭的嘈雜聒噪,他只想大醉一場。
不知喝了多久,也不記得喝了多少,只覺得頭腦還是清晰的,滿滿的都是一張臉,一個身影,一個名字——米采束。
在猶豫要不要揮去眼前的這個身影,讓她留在這里,心痛,讓她離開,舍不得。
電話就在這時響起。
“關奕風,你想知道你老婆為什么把你甩了嗎?”虞路白在電話那頭說,聲音怪怪的。
“不想。”
“他說他不想知道?!庇萋钒啄穷^不知對什么人說話,隨后認命地嘆口氣接著說,“你不想知道我也得說?!?br/>
關奕風想放下手機不聽,手卻不聽使喚地把電話更緊地貼近耳廓。
“你得先保證知道后不殺我、不懲罰我、不……”
“到底說不說!”
“你先保證?!庇萋钒淄蝗幌駛€無賴的小孩,這也不能怪他,如果讓關奕風知道是自己闖的禍端后,掏槍都算輕的。
“好?!?br/>
得到承諾的虞路白終于松了口氣,語氣變得歡快起來:“米采束覺得你不喜歡她!”
“她覺得你根本不想負責任,因為你每次都只是‘淺嘗輒止’,”虞路白盡量婉轉(zhuǎn)地陳述事實,“所以她覺得你娶她只是為了掩蓋某種事實?!?br/>
“什么事實?”大概想到前因后果的關奕風酒醒了大半,沉著氣問。
“她覺得你不喜歡女人……認為你是……”
“閉嘴!”關奕風大喝一聲,整個餐館里的人都噤了聲,“虞路白!”說完,掛了電話。
虞路白再英明神武此刻也是額頭微濕。
再次把車開回小區(qū)樓下的時候,房間里的燈已經(jīng)亮了。淡淡的檸檬黃,是希望的顏色。
門是左芊芊開的,她本想拿出娘家人的氣勢怒斥他一頓,卻被關奕風渾身散發(fā)的冰冷寒氣和暴戾的眼神嚇得頭也不敢回地顫著嗓子喊:“采采快跑!”
米采束聞聲從浴室里出來,看清楚來人后,僵在那里臉色更白了些。
關奕風的眼神從她出現(xiàn)那一刻起就沒有移向別處,漆黑的眸子里滿是別人看不懂的情緒,他從懷里掏出一張卡遞給左芊芊,“消失,立刻?!?br/>
“可是……”這里是我家。我還沒有拿我的藥。我只穿的拖鞋。還有睡衣。
這些話都在看到關奕風緊抿的嘴角和可怕的臉色的時候通通被左芊芊咽回了肚子里。她小心翼翼地抖著手從他手里接過卡,邁著即將癱軟的雙腿和掉了一只的拖鞋從門縫里擠了出去,甚至沒有來得及向米采束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長腿把門猛的踢上,他一步步走向她,沿途把手機、手表、領帶悉數(shù)解了扔到地上。
米采束茫然地看著他漸漸走近。又來了,這種感覺又來了。明明他不在身邊,卻總感覺他還在似的,而且一步一步漸漸走近。
終于,他近在咫尺。
米采束只覺得這一次的幻覺太真實、太美好,鼻息間甚至能清楚聞到他身上好聞的清爽味道。幾天以來似乎干涸沒有眼淚的眼眶又熱了起來,她分不清夢境還是現(xiàn)實,分不清是幻覺還是事實,她只知道,他在這里。
猛地撲進他懷里,她不去想他是不是騙了他,不去想他是不是喜歡她,只想在此刻難得的機會里擁抱他,感受他。
不知不覺間,愛已那么深。
關奕風的心臟跳動頻率已經(jīng)不能用數(shù)字衡量,緊抿的唇角絲毫不能掩飾他此刻的心情——興奮,埋怨,憤怒,更多的是原來如此,以及終于。
是的,他解開了那個謎團,那個讓他瞬間自卑的謎團,那個讓他的生活沒有了一絲陽光的可惡謎團,他終于解開了。
她沒有不喜歡他,她沒有受夠他,她沒有討厭他。
擁緊她在懷,關奕風深感,此生足矣。
只是人生就是一部不知下一秒會發(fā)生什么的戲劇,尤其是在面對米采束這種多變女子的時候。
米采束靠進他懷里又吸了吸他的氣息,滿足地瞇起眼睛,終于像是做了某種艱難又重要決定后推開了他。
“今天就到這里吧,回去吧?!?br/>
“……”
“明天再到我的夢里來,”她說著就要往房間走,又突然回過頭來,“一定要來!”
關奕風看著她纖瘦的背和她近乎乞求的眼神,嗓子緊了又緊,鼻頭發(fā)酸,眼眶也熱了。
他快步走過去抱起她走向臥室的大床,米采束想推開他,嘴里還急急地求:“我不要,我今晚不要這么多,把時間分給明天、后天吧,以后,你不想來了嗎?
她的眼里的淚花閃爍,伸手撫上他的臉:“你是不想來了吧……”
關奕風終于落下淚來。
他只知道自己很累、很想她甚至怨過她,可他直到此刻才明白,她更痛苦,更傷心。那個背負被背叛想法的人,是她。而這種感覺,對于從來順風順水的她來說又是多么難以承受,多么可怕。
他把她放到床上,他覆上去溫柔的吻她。細細吮著他的唇,極盡溫柔。
她卻一直在哭,推拒著他,試圖把他推走,卻又不舍得。陷入了這種極度矛盾的心態(tài)里不能自拔,只能難過地流淚。
關奕風吮她的淚珠,撫著她的發(fā)溫柔地低聲哄:“采兒乖,睜開眼睛看看,是我?!?br/>
聽到他的聲音,米采束睜開迷蒙的淚眼。
關奕風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臉上,低頭柔聲說:“采兒不是在做夢。”
米采束的冰涼的手觸到溫熱的皮膚,嚇得像燙到似的縮了回來,她不敢相信眼前的狀況,她,不是在夢里嗎?
“不是的,采兒不是在夢里,我真的在這里,乖?!标P奕風握了她的手放到嘴邊細細地吻。
米采束怔怔的愣了好久,終于眼神清明了,放聲大哭。所有的委屈、煎熬和思念都化作眼淚流出來,洶涌而出的淚水讓任何語言在此刻都變的蒼白無力。
她無數(shù)次假設過再次見到他的場景,她或許會面無表情地走開,或許會禮貌而疏遠地打招呼,亦或許會和他若無其事地談笑風生。可怎么,到了他真的在眼前了,自己竟這般不爭氣。
關奕風側(cè)過身把她抱進懷里,可她不要趴在他胸前,哭著一手抹眼淚,一手緊緊揪著他的衣角,
像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孩,仿佛一松手他就會立刻消失不見。
關奕風看著眼前的她,心里疼的像鋒利尖銳刀在割,她害怕了,他的采兒害怕了。
他竟然是她每晚睡覺的動力,只為了夢里能見到自己。她不敢多睡,只是害怕這次夢里見他的時間長了,下次他就不來了。
她用自己的方式悼念愛情,那段她以為自己被背叛的愛情。高傲如她,在明知道被背叛的情況下,見到是他竟毫不遲疑地撲進他的懷里。深知他不會喜歡自己,可是她卻瘋狂地渴望他的到來,又害怕他再次離自己而去。
關奕風看著窗外的明月暗暗發(fā)誓,此生他不會松開她的手。
他伸手替她擦眼淚,低頭細細吻去她的淚珠,看著懷里的人兒從放聲大哭漸漸變成小聲嗚咽,在變成抽抽搭搭,怎么看都看不夠,怎么愛都愛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