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沒有立即就走，打算再逗留一天，看看明天，天氣會不會稍微好一點。

    “大人，我有話要說?！笨岛蜕裆衩孛氐恼疑狭死顟?。

    “你要說什么？舉報某某？還是提供某某的消息？”李懷淡漠的問道。

    康和笑著點頭，先抽了自己一巴掌，再靠近李懷一點，“我有罪，我之前確實以為，大人您和之前來的那些狗官都一樣，現(xiàn)在才知道，大人您是好官啊?！?br/>
    李懷搖了搖頭，“我不是官?！?br/>
    “總之，大人，您就讓我說吧，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您，您或許用的上?！笨岛图鼻械恼f道。

    李懷便問他，“你知道古城外面的事嗎？你有云中太守黃明輝的消息嗎？”

    康和搖頭，“沒有?！?br/>
    “那你就什么都不用說了?！崩顟训恼f道。

    “我……這……”康和憋了一肚子的話，一句說不出來，都快要郁悶死了。

    “我抓人，不需要證據(jù)！”李懷默默的說道。

    康和滾動喉嚨，豎起大拇指，“霸道！”

    他也就不用說了。

    他提供的消息和證據(jù)，有或者沒有，都一樣。

    “我有事想要問你?！崩顟寻阉粝拢黄鹂净?。

    “大人請問?！?br/>
    “假如你有九十九人的口糧，但有一百個人餓肚子，你會怎么分？”

    康和琢磨了一會，說道：“干活的有，不干活的沒有，懶都是慣出來的，別說九十九份了，要是一百人都不干活，我一份都不給，倒掉都不給?！?br/>
    李懷被他這話給逗笑了，但是回答的很合他心意，然后又問了他一個問題。

    “有一個人，母親被人殺了，然后他勤學苦練，學了一身好武功，把仇人給殺了，官府抓了他，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判？”

    “這……”

    康和這次猶豫了很久，他心里有答案，但是不敢說出來，這個問題太刁鉆了。

    “你只管說，這里只有我和你，沒有人知道你說了什么，你不管說什么，我都不怪罪你?！?br/>
    康和就壯著膽子，小聲的說道：“殺人者，償命！”

    他見安撫史大人依然掛著笑臉。

    膽子立即大很多。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他私自報仇殺人，這合乎情理，但不合法理，法理無情，要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都私自報仇，那還不得亂套?！笨岛徒忉尩馈?br/>
    “具體怎么判？”李懷問道。

    “我覺得，可以從輕判罰，殺人罪是死刑，從輕判流放或者勞役?！?br/>
    “這么說來，法理無情，亦有情?！?br/>
    “沒錯，但有情的限度，絕對不能動搖法理的無情?！?br/>
    “你懂的很多嘛?！崩顟研χ?。

    康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指了指另一個房間，“都在書里寫著，我在縣衙沒事干，閑得發(fā)慌，沒事就看看書，都看了無數(shù)遍了，哪一頁缺了一個角，我都知道。”

    “但能讀懂這些道理的人，不多?！崩顟堰@不是夸他，僅僅是說一個事實。

    “最后一個問題。”

    康和馬上坐的筆直，嚴肅起來，豎著耳朵聽著。

    “你忠于民？還是忠于君？”李懷問道。

    康和苦思一會，搖頭，“不知道。”

    “解釋你的不知道?！?br/>
    “首先，我肯定不忠于民，我就是一個師爺，縣令要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能不能干好，那是我的能力問題?！?br/>
    “如果大人說的君就是主子，縣令那就是我的君，我干著君委托我的任務，吃著君給的俸祿，能不能干好，也是我的問題?！?br/>
    “干好了，就算是忠君忠民，沒干好，那就是不忠?！?br/>
    康和這番見解，可以說非常直白，有多大金剛鉆，攬多大的瓷器活。

    他干活就是為了吃飯，領(lǐng)俸祿。把活干好，就是為了可以一直吃飯，一直領(lǐng)俸祿。

    那些大聲囔囔著，忠君愛民的家伙，不說虛假之輩，只說那些真誠的人。

    向來都是不懂君意，也不懂民的請愿。

    他們的信念根深蒂固，總以為這樣做，就符合君意，這樣做就對民好。

    把自認為光榮的信念，強行加在別人頭上。

    自我感動。

    最終，君的事沒辦成，民的請愿沒辦好，他兩袖清風，落了一個清廉名聲。

    更有偏激的忠君愛民之人，他們喜歡給不合他們信念的人打上一個……算了，不說了。

    李懷點了點頭，“不錯，我需要你這種現(xiàn)實的人?！?br/>
    康和也好奇，問道：“大人，您問小的這些問題，是有什么深意嗎？”

    “這是考驗?！?br/>
    “考驗？”

    “你通過了，現(xiàn)在開始，你就是古城的縣令，我希望不會像前幾位一樣，沒干多久就跑了?！?br/>
    李懷這是第一次自己挑選縣令，因為古城這個位置，未來會很重要。

    先不說云中是長城糧道。

    古城的位置在云中郡的中下部，往南云中郡全境，再沒有任何像樣的城池。

    往西，古城連接著九原郡，扼守著重要水道，黑河。

    等到?jīng)鲋莸慕?jīng)濟發(fā)展起來。

    中原那邊過來的商隊，全部都要在古城歇腳。九原往中原的商隊，也要通過古城中轉(zhuǎn)。

    李懷進入云中郡后，首先巡視古城。

    并非是順路，這是上官可可給他安排的行程。

    上官可可說了，古城他必須去。

    他就來了。

    然后誤打誤撞，得知了不少消息。

    康和點發(fā)蒙，完全沒有之前回答問題那么自信，就像他說的，那些都是書里寫的，他憑著心意回答就是了，回答錯了也不會掉塊肉。

    現(xiàn)在不行了。

    他當了縣令，那些問題就成了他實實在在的職責了，這要做不好……不會被砍頭吧。

    “安撫史大人，我……我怕是能力有限，擔不起這么重要的職務?！?br/>
    “你行?！?br/>
    “我就是一個私塾先生，給人寫信讀信的，這我和大人說過的?！?br/>
    “你沒問題。”

    “我當了三年師爺，我一件事沒辦，我都吃了三年空餉了。”

    “不當拉倒！”

    “我當！”

    康和心里雖然害怕，可是這么大的誘惑在面前，這點恐懼算什么。

    李懷咧嘴一笑，“暫時不生效，現(xiàn)在公布，容易遭黃二郎他們報復，等我回來再生效?！?br/>
    康和點了點頭，他還有一個問題，“涼王能答應我做這個縣令嗎？”

    “能！”

    李懷就說了一個字，便起身回房間去睡覺了。

    康和坐在火堆邊上，一會笑，一會嚴肅，“這就是撞大運了吧！啊哈哈！”

    ……

    李懷剛躺上床，蓋上被子，都還沒捂熱。

    嘎吱！

    窗戶慢慢的開了。

    “這什么刺客？這么不專業(yè)?！崩顟研睦锇迪?，悄悄翻身，躲在了一個角落。

    很快。

    窗戶口伸進來一個頭，因為太黑，看不清長什么樣子，大概是一個女人。

    她張望了一會，慢慢的翻過窗戶進來，穿的還是白裙子。

    這是……小偷！

    這么不專業(yè)的小偷，晚上穿白裙子辦事，真有個性的。

    李懷馬上發(fā)現(xiàn)不對，這小偷也專業(yè)，她走過每一個地方，都不留任何痕跡，也沒有半點腳步聲，甚至連呼吸都壓的幾乎沒有。

    她來到床邊，發(fā)現(xiàn)沒人，便伸手先摸一下，看看被子是不是熱的。

    李懷繞到了她的背后，看到撅起的臀部。

    他想到一招江湖失傳已久的絕技！

    雙手相扣。

    伸出食指和中指。

    筆直！

    戳！

    千年殺！

    “嗷嗚！”

    穿白裙的小偷直接跳了起來，渾身直哆嗦，轉(zhuǎn)身就是一掌拍下去。

    “武師！”

    李懷失算了，眼看這一巴掌就要落下，卻在他鼻尖前穩(wěn)穩(wěn)的停了下來。

    他只感受到一陣風。

    她的手掌慢慢放下。

    “王爺！”

    “楊……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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