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得興撇嘴,陸漸紅用眼神示意他自己吃。
吳單群的酒量不大,喝了三兩酒舌頭便有些哆嗦:“陸秘書,今天幸虧你呀?!?br/>
陸漸紅不解其意,吳單群接著說:“要不是你提醒我把路邊溝渠的飄浮物清理了,就出紕漏了。下午鎮(zhèn)里打電話說,省里的環(huán)境整治工作小組到準安暗訪,經(jīng)過高河,你想,如果那些東西還是老樣子,我這個高河書記可能要擔個工作不力的罪名。唉,做官不容易呀?!?br/>
陸漸紅道:“這是小事。”他本來還想說以后注意,可是一想,如果說這話有自充領導之嫌,便沒有說。
吳單群嘆了口氣說:“官場難混呀,我以前有個同事,姓么,叫么正明,當時我是一個小鄉(xiāng)的書記,他是鄉(xiāng)長。其實他這個人工作能力挺不錯的,就是好兩杯酒,也就怨他好這一口,那天中午酒喝多了,正巧碰上劉縣長帶隊清查整治路邊‘三小’,也就是小草堆、小豬圈、小廁所。當時我所在的那個鄉(xiāng)很落后,路邊不少小草堆,劉縣長就打電話給他讓他下午立刻清理掉。他喝醉了,把這事給忘了,劉縣長回頭的時候,那些東西還在。第二天開總結大會,劉縣長在會上就說了,么正明啊么正明,你到底要證明什么呢?我一個縣長打電話給你檢查工作,你都不理,你還能證明什么?就是證明你敢跟縣長頂著干?沒兩個月,他被調(diào)到計生委干副主任了,其實他本來很有可能干一任書記的?!?br/>
高蘭道:“吳書記,這不能怨別人,只能怨他自己,一點政治敏感性都沒有,縣長都打電話了還不動起來,這不是自找難看嗎?”
“高科長教誨的是?!眳菃稳赫f,“陸秘書,你將來定非池之中物,發(fā)達的那天可別忘了拉小弟一把,在龐書記那里還麻煩你多說些好話?!?br/>
吳單群的年紀至少比陸漸紅大十幾歲,自稱小弟,讓陸漸紅很是詫異:“吳書記,你喝多了?!?br/>
“我沒多,這點酒我還不放在眼里。來,陸秘書,我敬你?!被蛟S是因為這里沒有大的或者說沒有直接領導,所以吳單群才說的如此直白,不過他的酒量沒有他的話直白,說著要喝酒,頭卻已耷拉在桌子上了。
高蘭失笑道:“都說沒酒量就干不了領導,吳書記倒是個特例?!?br/>
張得興笑著說:“陸秘書酒量大,將來肯定是個大領導?!?br/>
“你也跟著瞎摻和,小張,吳書記酒喝多了,你去開個房間,帶他去休息,你累了一天,也去歇歇,手機別關,龐書記不知道什么時候結束,如果回去的話,我打電話給你?!?br/>
小張開好了房間,架著吳單群上了車走了,高蘭感嘆道:“在別人看來,干一個鄉(xiāng)鎮(zhèn)的黨委書記很威風,其實他們只是最基層的干部,身在官場,做人思言慎事,也夠累的?!?br/>
“我看你們的書記秘書才威風。”陸漸紅說了下午在書記辦公室戴慶輝的態(tài)度,高蘭失笑道,“他這個一向都是這樣,很講原則,能這樣已經(jīng)不錯了,換了是別人,恐怕要轟人的?!?br/>
“轟人?一個秘書有這么大的權力?是誰賦予他轟人的權力的?要知道他轟人,就代表趙書記去轟人呀!”
“干嘛呀,這么憤世嫉俗的?!备咛m失笑道。
陸漸紅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tài),訕笑:“我是不是酒喝多了?”
“你才喝多少呀,就多了。”高蘭笑道,“對了,你這么晚沒回去,你女朋友不查崗的嗎?”
“她有自己的事業(yè),彼此相互信任?!?br/>
高蘭的心里閃過一絲痛意:“那你們可真幸福?!?br/>
陸漸紅覺得高蘭的話有些酸溜溜的:“你呢?”
“我?”高蘭自嘲,“沒有人要呀。”
“不會吧?誰這么沒眼光,工作好、人又漂亮,這樣的女孩子會沒人要,真是沒天理?!?br/>
就是你這個呆子呀。高蘭心里嘆了口氣,說:“可能是緣分沒到吧?!?br/>
吃完了飯,時間還早,高蘭堅決地結了賬說:“走走?”
“飯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這是個好習慣?!标憹u紅與高蘭并肩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不久,龐耀的電話來了,問陸漸紅有沒有吃過飯,然后說他在市政府賓館,馬上去接他。
陸漸紅給張得興打了個電話,然后說:“高蘭,我要去接龐書記,看樣子今晚咱們壓馬路的行動要取消了?!?br/>
高蘭伸出了手:“以后還有機會的?!?br/>
高蘭手很軟,也很涼,陸漸紅輕輕一握說:“你住哪?馬上車子來送你回去?!?br/>
“不用,我走過去可以了,那我走了。”高蘭走出幾步,又回過頭,“明天我不送你了,以后常聯(lián)系?!?br/>
“常聯(lián)系?!?br/>
高蘭戀戀不舍地走了,她原以為離開了高河,陸漸紅就會走出她的世界,現(xiàn)在她才知道,這是在自欺欺人,剎那間,陸漸紅在她的心里更加真切。
在轉開身的那一刻,她的眼睛濕潤了。
這一晚,他們沒有回去。陸漸紅察覺到龐耀的心情似乎不好,一直都不自覺地皺著眉。陸漸紅不知道趙學鵬跟他談了些什么,但隱約能夠猜到一些。本來龐耀是有望市常務副市長的,現(xiàn)在桂剛這事看來對他有了些影響。
陸漸紅猜得不錯。在常委會上,對于龐耀是否能夠任這個職位,有人提出了反對意見,理由是洪山縣出了黨務副縣長依法受賄的事,這與龐耀這個一把手監(jiān)管不力不無關系,雖然洪山這幾年的發(fā)展大家有目共睹,但功過不能相抵,不能因為經(jīng)濟發(fā)展了就能縱容腐敗。當然也有人力挺龐耀,現(xiàn)在哪個地方?jīng)]有腐???如果把腐敗的責任都歸結于一把手,那么國家主席也要承擔責任。
兩方雖然沒有唇槍舌戰(zhàn)那么激烈,但趙學鵬權衡大局,還是暫緩了一步。其實身在官場,升職一憑能力,但更多的就是機會。龐耀知道,這么一緩,機會就錯過了,不知道又要等到猴年馬月機會再會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