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有股濃重的血腥味兒,錦言只覺有什么東西擋住了自己的去路,伸手一觸,軟軟滑滑一片,她嚇得急忙松了手,不過心中卻又同時一松。
她確定死的應(yīng)該是那條蛇了,因為現(xiàn)在水里已經(jīng)沒了動靜,如果那條蛇還沒死,她游到這里,它早就該攻擊她了,可是沒有,水中一點別的動靜都沒有,所以,那條蛇一定是死了只有死了,才會對人的靠近視而不見
錦言隨即將匕首收起,探出頭來,深吸了一口氣,往更深處潛去。
她隱約能感受到附近水波的涌動,她心下一喜,往水波源頭游去,越往深處而去,她的視線竟緩緩開闊起來,水中深處,分明是有亮光射入的。
錦言心中大喜,心跳狂跳起來,秦非離,這水里一定是有出口的,此刻,水中竟有亮光,也就是,這里的確是有出口的
她不知道秦非離是不是去查探出口了,只是能的想要沖過去看看,因為正是那光亮處,隱隱有水波的推力,朝她而來。
錦言屏緊了呼吸,沉著一口氣,用力的朝水里劃去。
可氣力終究是有限。
半中央的時候,她屏息不住,探出頭來,這才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到了洞穴的最里面的一覺了,她的身側(cè)就是石壁,但是水底之下,前面卻分明是空的,被水流填滿,也就是,的的確確是有出口了
她心中欣喜之情無以復(fù)加,正準備再沉一口氣,下去看看時,身側(cè)卻忽而有水波蕩動,然后,她看到水中忽而出現(xiàn)一道身影,一身黑衣的秦非離背對著她,破水而出,看的方向,赫然便是她先前所之處。
錦言見到他安然無恙,別提有多激動,忙的便伸出手來,大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秦非離回過頭來,看到她竟然身處水中,眸色一沉,忙的就朝她游了過來“你怎么在這里”
總算是到了她的身邊,他當即便伸出手來,將她攬進懷中,錦言更是二話不,緊緊抱住了他,心有余悸道“水里面那么多血,你又遲遲不上來,我生怕你出事”
秦非離聞言,眸色暗沉,他之所以沒有上來,事實上,是他都要以為自己會就這么死了,可是
他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擁著錦言道“我找到了出口,我們先出去。”
錦言點了點頭,松開他,抓住他的手臂,欣喜地點了點頭。
可是同時,卻聽得秦非離一身“悶哼”傳來,同時,整張臉都變色了。
“你怎么了”錦言一怔,隨即反應(yīng)過來,猛的便朝他手臂看去,也是這時,她才發(fā)覺,他的手臂上包扎了一條袍子的綁帶,她頓時一驚“你受傷了”
她又想到那蟒蛇身上花花綠綠,毒性必然極強,頓時,臉色一變“被蛇咬的那有沒有中毒”
她一顆來雀躍的心頃刻又沉到了谷底,思及此,急忙便要去探他的脈搏,秦非離卻抓住她的手腕道“現(xiàn)在不是這個的時候,我們先出去再。”
錦言還想什么,秦非離已經(jīng)拉了她,沉入水中。
雖然心中千萬疑惑,千萬擔心,但是此時此刻,也唯有屏息,先游到出口再。
卻沒想到,明明在水中看到的亮光那么明顯,可是游過去,卻半天都到不了。
錦言在水中漸漸有些支撐不住,她與秦非離原還是并排游著的,到了后來,便成了一前一后。
秦非離看出了她呼吸的薄弱,忙的停下前行的身體,將她直接擁入懷中,以口渡氣給她。
錦言原有些昏昏沉沉,此刻吸入了空氣,頃刻間好了許多。她睜開眼睛,便看到秦非離沉在水中的面容,幾分擔憂。
見她總算是醒了,他送了一口氣,用手比了比出口的方向,錦言頃刻便懂了,朝他點了點頭,兩人這才又重新朝出口游去。
終于,有了他的從中協(xié)助,兩人很順利便游到了出口處,破水而出的一刻,吸到新鮮空氣,還能聽到叢林中的鳥叫聲,錦言覺得,那滋味,真的是幸福極了。
她們身處一口水潭之中,水潭并不大,只有二三十個平方的樣子,秦非離拖著她往岸邊去的時候,她一眼便看到岸邊躺了一人,蓬頭垢面,躺在那里,卻像是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
不是那個老婦人又是誰
她衣衫襤褸,一身衣服破破爛爛,似全靠了一身長發(fā)遮住大半個身子,長發(fā)也是打結(jié)了的,一直鋪到腳踝,徒留一張縱橫交錯的臉暴露在空氣中,閉著眼睛仰躺在那里,看起來駭人極了。
但好在,錦言自己從前也有著這樣一張臉,所以,也只有初見時的那片刻驚異,很快便適應(yīng)過來。她疑惑的看向秦非離,等待他向自己解釋。
秦非離的眸光有些暗沉,他緩緩道“那毒蛇毒性極強,我拼了最后力氣一匕首刺死它的時候,卻同時被它咬了一口,毒蛇死了,我的整個右臂也麻了,當時,那種麻醉的感覺極快,頃刻間便吞噬了我大半個身子,讓我一動不能動,連游出來的力氣也沒有,卻就在這時候,原被蟒蛇一個尾巴甩開的老婆婆突然來到了我身邊,她拖了我,二話不,便帶我朝水里面游,她自己也傷勢不輕,大概是怕兩個人都死在水里,所以,她拼了最后一口氣,將我拖到了這里?!?br/>
“她自己分明已經(jīng)只剩一口氣了,可是,還是二話不,便撩開了我的衣袖,對著毒蛇咬過的那塊傷口,替我將毒液全吸了出來,所以,她成了現(xiàn)在這樣。”
秦非離起這些的時候,眸光始終極其低沉,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會想到,一個初次見面的老婦人,還是一個瘋了的老婦人,竟會不顧一切,拼盡性命的救自己,這讓他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也就是,現(xiàn)在,你中的毒,已經(jīng)沒有了”
秦非離抬起頭來看向錦言,晦暗地點了點頭。
錦言頓時松了口氣,安慰他道“你先別急,我替老婆婆把把脈,看看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興許,還能救?!?br/>
秦非離眸中頃刻便起了一點亮光,點了點頭。
錦言在老婦人面前跪下,拿出她的手來,探向她的脈搏。
一只手探過之后,又換另一只手,緊隨著,錦言有去翻開老婦人的眼皮子看了看,這才起身來道“這蛇毒毒性雖然強,但是,老婆婆還能撐兩個時辰左右,只要我們在這兩個時辰找出解藥來,老婆婆必定沒事?!?br/>
秦非離聞言,臉色更加沉得厲害了“兩個時辰,如何可能找得出解藥”
錦言卻并沒有任何難過的樣子,反倒環(huán)視起四周來。
古語有云,遇毒物,十步得其解。
醫(yī)書上,有這樣的道理,昔日,在去往楚國的路上,她也曾親手驗證過這樣的法,雖然不至于是十步,但這周圍,必然是有解藥的可能的。
“我們分開找,毒蛇出沒的地方,肯定是與它毒性相克的草藥,這里也只是一處普通的叢林,我們花半個時辰的時間,盡可能快的收集長相奇特,在普通叢林中沒有見過的野草來,到時候,我們再來逐一分析看看?!?br/>
秦非離聞言,道覺得這個辦法可行,隨即點了點頭道“好,那我去南面,你去東面?!?br/>
錦言點了點頭,兩個人便就此在四處散開,尋找解藥。
半個時辰之后,兩個人將尋到的野草放到一起,而其中有一些,錦言是知道名字,并且熟識藥性的,所以,很輕而易舉便可以排除。最后剩下一株,是極為奇特的形狀,那草有點類似現(xiàn)代四葉草的樣子,可又并非四葉草,它的每一枚葉子呈現(xiàn)十分標準的菱形,有對稱的四片葉子,葉子的顏色并不同于一般野草的綠色,而是綠色中帶著些微的紅,而且,這草的根又是黃色的。
錦言幾乎是立刻便想到了洞中的那兩條色彩斑斕的毒蛇,幾乎可以確定,這個一定是解藥了
她將草藥放在掌心搗碎,因為老婦人是吸食毒血中毒,所以,要想要解毒,便只有喂她服下。
不過,老婦人此刻已經(jīng)奄奄一息,似乎并沒有什么吞咽的能力,錦言想了想,讓秦非離去尋了一些干凈的水來,將草藥搗到足夠細,合進水中,喂她服下,果然,這一回,老婦人竟然很輕易的便將這草藥連并水一起盡數(shù)喝了下去。
約莫盞茶功夫,錦言再去給婦人探脈,驚喜的發(fā)現(xiàn),她的脈搏有些力氣,錦言隨即對著秦非離道“你有武功,你試著給她輸一些真氣看看,她現(xiàn)在沒有多少力氣,你輸一點真氣,正好有助于她血液的流動,順便疏通脈絡(luò),讓解藥更好的融入吸收?!?br/>
秦非離聞言,點了點頭。
他走到老婦人身側(cè),盤膝而坐,隨即調(diào)整氣息,將老婦人的一只手拿去,掌心對掌心,然后閉上眼睛,將全身的真氣都匯于掌心一處,源源不斷地朝她體內(nèi)輸去。
而另一側(cè),錦言的手指一直搭在老婦人的脈搏上,感受著她脈搏的變化,隨時掌控她身體的癥狀。
大約又是盞茶功夫過去,錦言驚喜的發(fā)現(xiàn),老婦人的脈搏總算差不多恢復(fù)正常,她示意秦非離可以停止了,隨即,讓他將老婦人扶到一處樹干下坐好,只待她醒來。
她的毒已解,兩人自然是都舒了口氣。
錦言盯著老婦人瞧了瞧,又想起洞中的一幕,還有秦非離所的一切,忍不住奇怪道“你,這老婆婆似乎對你,尤其的好?!?br/>
秦非離抬起頭來看她,眸色也是微微一動“你想到了什么”
錦言搖了搖頭“我沒有想到什么,只是覺得奇怪,當時水中那么危險,這老婆婆居然可以連性命都不顧的下水去救你,而且你受傷之后,她還拼盡全力將你帶到這里,又給你吸毒,這不是拿自己的性命來救你又是什么”
“想來,她必定知道,只要水里沒有動靜之后,我一定會下到水里去找你,而只要入了水,便必定能找到出口,但是,如果你中毒之后便回到洞中,縱然她有力氣給你吸毒,卻不能百分之百確定,毒性就一定能吸干凈,如果毒性提前擴散了的話,到時候,就算你還沒死,我能照顧你,但是,拖著一個中毒的你,我什么武功都沒有,必然是出不了這洞中的?!?br/>
“所以,她幾乎是想到了一切可能,為了讓你有更大可能活下去,這才將你直接帶離洞中,送到了這樣的地方?!?br/>
錦言的目光,隨即又落到了老婦人的手腳上。
她分明是被挑斷了手腳筋的,也不知怎么的,雙手竟還能動,按理來,該全身癱瘓才對,但是,就算是雙手行動自如,要拖著一個大活人和雙腿不能行走的自己,從水中游過那么遠的距離,安全到達這里,這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情,可是,她卻就是辦到了
“你的意思是,她并不瘋”秦非離眸色越發(fā)的沉得厲害。
錦言一怔,她是這個意思嗎她僅僅只是分析老婦人為何救他為何會將他拖到這里而已,可是,此刻這些所有的所思所想被秦非離一語點破,她才了解了事情的關(guān)鍵所在。
是,這老婦人必定不瘋
而她,從始至終,也沒有從她的脈搏中探出任何精神錯亂的癥狀,不是她沒有把出來,而是她一直沒有留意,甚至壓根就沒有往這方面想過,因為上一次的感知根深蒂固地存在于她的腦海里,眼前的這老婦人,就是一個瘋子
有了這樣的認知,她此后把脈的時候,也就忽略了這一點,所以,對根就沒有精神錯亂的脈象也沒有留意,以至于,判斷失誤。
“她是裝的”錦言明白過來,猛然瞪大了眼睛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她裝瘋賣傻呢
即便,是在面對,她一心豁出性命也要救的人面前
她有什么難言之隱還是,她并不信任他們
錦言此刻,腦中也是一片雜亂,尤其疑惑不解。
而對面的秦非離,眸色也是深諳之極,他看出錦言的疑慮來,伸出手來,握上錦言的手指道“不必多想,等她醒來,一切自然揭曉?!?br/>
錦言聞言,看了老婦人一眼,竟沒有任何時刻比現(xiàn)在更加期望老婦人能醒過來。
等待的時間注定漫長。
錦言探過老婦人的脈,這草藥雖然能解毒,不過,得慢慢與體內(nèi)的毒中和,如果不是秦非離的真氣輸入,她恐怕得半天才能醒來,然后將身體里的毒血排出,不過,得了秦非離的幫助,大概一個時辰左右便能醒了。
秦非離知道她沒有這么快醒,便去林中尋了些野果子來。
兩人都是一天沒有吃東西,加上之前那場大戰(zhàn),此刻早就饑腸轆轆了。
錦言拿起一枚果子便開坑,那果子脆脆甜甜,再加上此刻餓得要死,只覺,這是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了,堪稱人間美味
秦非離也吃了一些,不過吃得并不多,他看錦言吃得歡喜,自離開洞穴后一直愁眉不展的眉頭,竟緩慢的舒展開。
他目不轉(zhuǎn)睛的瞧著她,滿目溫柔。
錦言吃飽之后,很不雅的打了個飽嗝兒,秦非離瞧著愉悅極了。他將她擁進懷里,親了親她尚且濕漉漉的頭發(fā),低聲道“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才讓你受了這樣一場驚嚇,險些丟了性命?!?br/>
錦言原因為吃飽而滿足極了的心,因為這話,頓時一陣酸澀。
她抬起頭來看著他,伸手細細地撥開他額前垂落的發(fā),因為一場惡戰(zhàn),他的樣子狼狽極了。不但發(fā)絲凌亂,連衣服也是皺皺巴巴,身上的衣服也撕了許多口子,但即便是如此,他英氣的眉眼,漂亮的唇形,完美無缺的輪廓,卻絲毫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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