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一刻。
連聿自吃了一碗粥之后，便又重新睡下。算是好些天以來沒好好休息了，這一覺倒是睡得特別香甜起來。柏傾冉回到府上時，看到的便是她熟睡的模樣。
洗浴過后，才走到床榻邊上仔細(xì)看她。
“果然是累了呢”
連聿被她話的聲音喚醒，雖然是極輕的語氣，但也睜開了眼睛?！斑?，公主你回來了啊”連聿揉了揉眼睛，睡太久而有些腦袋昏沉。
“嗯。駙馬睡得還好嗎”
似乎是因為放下了心里的一些芥蒂，話的語氣里也不再那么冷淡。
“嗯睡得挺好的”連聿扶了扶昏沉的腦袋“只不過好像還是有些暈，不知道是不是睡太多了”
“還在發(fā)熱嗎”
柏傾冉心里并沒有顧忌太多，俯身上前便是去探她的額頭。“所幸，已經(jīng)退燒了?？磥泶蠓蜷_的藥還是有效的?！?br/>
連聿愣在了那里。公主，真的原諒了自己啊心里有一種呼吸不過來的感覺，暗自高興著這大病一場的效果。早知如此，還不如早點開始生病呢眼睛盯著面前的柏傾冉，不自覺地就看到了因俯身而顯露的肌膚。
有著洗浴過后的清香，和那記憶深刻的木樨香味。
柏傾冉反應(yīng)過來，覺得現(xiàn)時的動作實在是太過曖昧。頓了頓，便想抽身離開。連聿心中一急，怕是她又要遠(yuǎn)離自己，下意識就去拉著她的手，“公主”
防備不及，如同大婚那日一般，柏傾冉一下子就落到了她懷里。
“連聿，實在是不希望你再離開我了”
輕閉上眼，手中緊緊地拉著眼前人，便是唇瓣輕碰。柏傾冉驚了一下，卻被連聿再一次地拉緊手臂，雙唇就這般向她奉獻(xiàn)了上去。
軟軟的，柔柔的，就如同你在最初記憶里給予我的感覺一樣。連聿咧嘴笑了，復(fù)又去吻住她的唇，輕輕地噬咬著，交纏著。如果這一刻可以再久一些，連聿就算是送出了自己的性命，也是心甘情愿的。
柏傾冉大腦已經(jīng)一片空白?？墒沁@個人太過溫柔，也太過溫暖。似乎，已經(jīng)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拒絕她。隨著閉起了眼，貪戀著二人之間難得的溫存。
呼吸之聲咫尺可聞，雙方之間的氣息也在互相纏繞。
連聿靜下了心，緩緩離開了那雙唇；幾道銀絲在隱約之間連著，復(fù)又上前去舔開。
柏傾冉的臉不禁泛起紅暈，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冉兒”連聿抿抿嘴，唇上還殘留著柏傾冉的味道。抬眼去看她“我，我可以這樣叫回你么叫你冉兒”
“嗯”柏傾冉卻不敢去對上她熾熱的眼眸。
連聿笑了。
“以為，連聿和你之間，便是一直冷淡著，直到離親那天?！边B聿極輕地著，心中滿滿的感激之情“可是我，卻明白到自己對你已經(jīng)是離不開了。心里很煎熬，每想到日子在一天天流逝，就會很難受”
柏傾冉卻徑直與她相擁。
“公主”連聿還未緩過神來。
柏傾冉輕笑“方才不是你自己跟我不叫公主么”迷迷糊糊的?！斑B聿，即使?jié)M了一年的婚期，我們我們也不要分開了，可好”
連聿眼中又是淚花閃閃。
“可是，連聿的身份”
“我不介意了。”柏傾冉笑了，緊緊地?fù)碇安还苣闶悄凶舆€是女子，這一生，你便是我柏傾冉的夫君。不管以后會怎么樣，我們都一起走下去吧，好嗎”
“好”連聿也提起手來環(huán)著她的腰“這一生，我永遠(yuǎn)都是你的駙馬，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都不會離開你，丟下你。”
我可是在天地朝堂之上，許諾了會守護(hù)你一生一世的人。我連聿，不會失信，所以這一生我都會一直陪著你，至死方休。
旁人的，我們不要去管了。這一生，只希望過好我們的日子便是了。
既然上天可以讓我們在人海之中相遇，并且讓我們結(jié)為連理，就肯定不會預(yù)料著我們有分開的那一天。
即使有，也只會是暫時。
對吧，公主。
“嗯，宮永遠(yuǎn)的駙馬?！?br/>
大寧皇宮，乾坤殿。
論起這乾坤殿，倒是在大寧新朝之后，按著一座舊宮殿修葺整改的。修建之后，柏道成便下旨命名為乾坤，特意劃分給國師陸見哲作為寢宮。幾百年從未有過的例子，這陸見哲以臣子身份住于皇宮之中，也看得出柏道成對他的看重。
這日陸見哲正在寢宮里看書，柏道成卻是擺駕前來。
“皇上駕到”
聽聞宮人的喊叫，陸見哲也沒有多大見外；起身去披了一件外袍穿戴好，便是率著幾個親信到殿門外去迎接。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國師免禮了?！?br/>
“謝皇上?！?br/>
陸見哲略抬起眼看他，換回笑臉“皇上今日，倒是有空到臣這簡陋地方來了呢。辛苦皇上了，請皇上移步室內(nèi)話?！?br/>
“嗯?！卑氐莱赊哿宿勰侨吆?，掀袍入內(nèi)。
今日，已經(jīng)是七月十一。
進(jìn)了內(nèi)堂，宮人們便是在準(zhǔn)備著各式吃點心，并著解暑的幾塊方冰隔著陶制盆子抬進(jìn)了內(nèi)殿來。柏道成作了個手勢，便讓眾人退了下去。
陸見哲臉上依舊面不改色，只是仍舊微笑著。
“不知皇上今日前來，可是為了什么事情”
“嗯?！卑氐莱沙烈髁艘幌?，臉上的表情略帶嚴(yán)肅“國師，算著日子，那駙馬和公主轉(zhuǎn)眼便成親了有五個月，只是當(dāng)日國師所的，不大顯見啊。”
連聿能令國泰民安，保太平盛世。
陸見哲笑了，這皇帝果然是為了此事而來。“的確如皇上所，五個月了。那皇上心里可是在后悔這樁婚事”言下之意，便是質(zhì)疑他陸見哲的能力。
“不不不，國師言重了。”柏道成有些尷尬“對于駙馬這個人，無論有沒有國師的那般，朕都覺得是一個好人選。只是，朕的確心系百姓，希望國師提攜的這個駙馬能幫助大寧而已。”
心系百姓或者，是希望柏家可以千秋萬世吧。
“皇上既然信得過臣，臣也不會讓皇上失望的。”陸見哲笑著“這連聿，的確是臣難得一見的人才后輩，她日后，定會讓皇上看到一個太平盛世?！?br/>
“哦當(dāng)真”柏道成心中一喜。
陸見哲點頭。
“那，國師可以推算得到那一天還有多久嗎”為帝多年，坐在這前朝帝位上的柏道成早已不滿民間對子桑氏的惦懷。無論他柏道成怎么做，那些百姓好像都看不到他這皇帝是姓柏一樣，一味地沉浸在延朝的統(tǒng)治之中。
明明那支子桑氏已經(jīng)死去了十多年所謂大延，也早已變?yōu)榇髮?br/>
柏道成這幾年來一直都在痛恨，恨著他名下子民沒有依附他大寧的心。就連前朝遺留下來的幾位異性王侯，也是暗地里不屑統(tǒng)治。
特別，是鎮(zhèn)守在前朝故城江南承運城的海固王公孫政
那公孫政是前朝先帝子桑懷的得力重臣。未滿三十，便從鎮(zhèn)守邊關(guān)退到故城去，以終生守著子桑祖廟的名頭向子桑氏立誓，表明忠心。大寧立朝之后，他一向罔顧新政，對柏道成如同視如不見一般。只是柏道成也忍了，畢竟他公孫政沒有因為子桑覆朝而造反。
只不過日子久了，當(dāng)皇帝的人也就沒有耐心了。
“這一點”陸見哲稍作遲疑，緩道“皇上真想得知”
“朕想知道?！辈蝗葸`抗的口氣。
陸見哲沉默了一下。
“不出三年，連聿就能給皇上見到一個全新的天下?！?br/>
“好希望如國師所言”
“臣絕不敢欺瞞皇上?！?br/>
八月初三。
長公主府邸。
連信早早便在府門之前安排了人馬，皆是換上了樸素的布衣整裝待發(fā)?；剡^頭去張望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連聿和柏傾冉齊步走來。
“公主，駙馬。”連信還是按著禮儀行禮。
“兄長就不必這般和我們客氣了?！遍_口擋下的卻是柏傾冉。柏傾冉笑著扶起他，“信都尉是駙馬的兄長，按禮數(shù)我也是兄長的弟媳，怎么能讓為兄的向弟媳行禮。”
“呃，只是這君臣之禮”
“哥，你也別那么在意了?！边B聿附和地笑了起來“既然公主都發(fā)話了，你也別老是文縐縐地喊我駙馬了，還是和兒時一樣，喊我弟弟呢?！?br/>
“聿的極是?！卑貎A冉也是答應(yīng)。
連信木木地點點頭，看著連聿和柏傾冉之間的變化，心中也不知作何感想好。
今日，連聿和柏傾冉打算到連府中去。
來柏傾冉作為長公主，即使連家算是婆家的身份，但因為身份尊卑的問題，柏傾冉并不需要去連家道禮。只是如今連聿和柏傾冉已經(jīng)沒了芥蒂，成親又是過了半年，自然就該循著民間禮節(jié)到連府去看公婆了。
連信得了消息，剛開始時也是有些驚愕，連忙去連府支了個信，才另又準(zhǔn)備馬車人手護(hù)送著二人前往。
連府這邊，也是昨日開始便收拾整齊出來迎客。
“大哥，你這長公主半年沒來過一回，今日突然來訪，該不會是之前和聿兒約定的一年婚期產(chǎn)生了變故吧”連二有些擔(dān)心。
連復(fù)也是拿不準(zhǔn)“不知道，我但愿不是。孩兒他娘，你還在磨磨唧唧什么，到底好了沒有啊?！?br/>
“好了好了，我就好了”那頭傳來孩兒他娘的答話。
這連家上下，貌似除了半年前連聿大婚見過皇家人以外，就沒有再行過大禮。今天柏傾冉要來連府，差點沒把這幾個人給慌亂得瘋掉。到底是百姓人家，加上心中擔(dān)憂連聿身份的事情，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三人一早晨便開始在門口等著，了大半個時辰，才盼來連信駕的馬車。
“阿爹阿娘二叔”遠(yuǎn)遠(yuǎn)地，連聿從馬車車窗伸出個頭來，愣是揮手向他三人興奮地打起了招呼“阿爹聿兒在這里這里”
“啊，看見了”連復(fù)也是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大聲地回答她。
連二口中嘀咕“大哥，該不會是長公主現(xiàn)在在馬車中便是威脅聿兒吧你看聿兒這個模樣，好像不大對勁啊?！薄昂核乙灿X得呢”
三人暗自度量，在連府門口竊竊私語。
“駕”
連信在前頭駕著馬車，轉(zhuǎn)眼間便到了連府門前。
“你那長公主會不會拿了個匕首什么的架在聿兒脖子上啊”“哎喲二叔，你可別嚇我這婦道人家啊。”“哪有啊，大嫂。大哥，你覺得呢”“我倒是覺得長公主用的會是一柄長劍?！薄班福瑢Π??！?br/>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沒有留意馬車已經(jīng)駕到了自己跟前。
“阿爹，你們在什么悄悄話呢”連信真是哭笑不得。見他三人連忙恢復(fù)正經(jīng)樣子也是無奈笑了。轉(zhuǎn)身下了馬車，伸手便去掀身后的車簾。
“信兒”孩兒他娘有點緊張。
“啊”
“沒事你掀，你先掀開”孩兒他娘腳步有點后挪。
這三個人，怎么今天奇奇怪怪的。連信搖了搖頭，只當(dāng)是他們許久沒有見公主，民心理的一時緊張罷了。哎，還真是讓人忍不住發(fā)笑呢。動身便去掀車簾。
連復(fù)等三人皆是屏氣凝神。
“嘻嘻?！闭l知，出來的倒是依舊嬉皮笑臉的連聿，沒有什么受威脅的樣子，全身上下好端端的；而柏傾冉跟在后頭，在看到連復(fù)等人時便是微笑作禮。
“呃”連復(fù)愣了半天，才急忙忙地扯過妻子和弟弟，“草民見過長公主”
“阿爹”連信連忙制止。
連復(fù)等人又是愣了愣，緩緩地直身來。怎么啦向長公主行禮還有罪啦看向連信卻是一副不用擔(dān)心的模樣，這個時候才想起來去看連聿的反應(yīng)。
連聿只是笑著，和柏傾冉四目相對，牽著手。
連復(fù)頓了頓，對于連聿此時此刻的舉動，心中清明了幾分。
“阿爹，今日我和冉兒只是來看望你們，沒有其他意思?！边B聿私下還是握緊了柏傾冉的手“我是阿爹的孩子，冉兒是阿爹的兒媳，就這樣?！?br/>
今日除了是柏傾冉看望連復(fù)等人，還有的便是她二人在父母面前表明心意。
既然是已經(jīng)決定此生在一起了，那么就知道連聿內(nèi)情的連復(fù)，也該知道此時此刻她們選擇了去面對、并且不會因為任何事分開。
連聿只希望，連復(fù)不會做出反對。
“你”連復(fù)略皺了皺眉，卻也只是一瞬；回過神，還是微笑“好。如此當(dāng)然好。此處也不方便話，我們還是先進(jìn)內(nèi)堂去吧?！?br/>
“你和長公主兩情相悅”
內(nèi)堂的一個里間，連復(fù)聽了她二人解釋之后還是叫了連聿單獨談話。聽到那養(yǎng)了十幾年的女兒跟自己心意已決，連復(fù)還是忍不住一驚。
“對。”連聿堅定著神色。
“你”連復(fù)還是難以置信“你之前不是長公主答應(yīng)了一年后離親嗎為什么到了今日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是這樣過，可是到頭來我和公主都發(fā)現(xiàn)我們離不開對方”對于連復(fù)的反對，連聿也是很生不解“阿爹，你為什么要阻止孩兒?，F(xiàn)在，連家是斷不會有事，孩兒心里也不會覺得難受，這不是很好嗎”
連復(fù)的眉頭皺得更緊，心里痛苦得很“聿兒你喜歡誰不好，可是為何你會和長公主兩情相悅”
“為什么我不可以喜歡長公主啊?！?br/>
“總之，總之你連聿就是不行”
“為什么”
連聿也跟著僵硬了起來，臉上泛起了怒氣。
連復(fù)看著她這般動情，終究還是化為一聲長嘆。想不到，養(yǎng)了孩兒十六年，到頭來還是白白養(yǎng)活她了嗎。連復(fù)心里疼痛，久久不出一句話。
“阿爹”連聿忽覺得自己冒犯了。不管連復(fù)是支持還是反對，肯定有理由的。
連復(fù)擺了擺手“罷了，阿爹也攔不了你了，你若是心里舒坦，你便由著你自己吧?！?br/>
“可是孩兒”連聿猶豫了起來。不知道還應(yīng)不應(yīng)該提起柏傾冉。
“只是聿兒，你自己心里須得明白一點。”連復(fù)回過頭，緊緊地看著她“今日你的這些事情，是你自己親口應(yīng)下的。以后無論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你若是后悔，阿爹也幫不了你半分半毫。”
這話得嚴(yán)重。
“阿爹，你怎么就到那個份上了呢”連聿苦笑，心中縱有千百個不明所以，可是見他仍舊是不退讓的樣子，還是咬咬牙“聿兒，不會后悔?！?br/>
連復(fù)閉上了眼。
“好，那便記住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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