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課結(jié)束，一群正處于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年紀(jì)的少年們?nèi)鲅咀颖枷蛄耸程?。無奈36班處于頂樓，下樓的時候眼前擠擠挨挨全是人腦袋。心急火燎地被人群逼著蝸牛爬一樣下了樓，到了食堂排了六七米的長隊，才打到午飯。
“早上怎么有那么多人遲到了？我去的時候還以為就我自己要丟人了?！背逃跉g端著餐盤找到班級用餐區(qū)，在簡蒙身邊的位子坐下，接過他遞來的筷子，長舒了一口氣。
同一排餐桌邊坐的都是同班的男生，宿舍都是挨著的，平日里串門串得也熟了，這會兒也就不怎么顧忌形象。賈遙一邊嚼著飯一邊回道：“昨晚上看熱鬧看得太激動了，晚上睡不著，早上就起不來?！?br/>
鄰桌的欒明回過頭來，問：“昨晚上大家都去三班送蘋果了，你們?nèi)チ藛?？?br/>
“去了！”賈遙旁邊的康海峰有點憤憤不平的，“這幾個王八蛋自己沒買蘋果，還想湊熱鬧去送，把我買的全搶光了！”
臧珣回手就用筷子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不就拿你一個蘋果，回頭來我們宿舍，我們送你兩倍的，行了吧？”
康海峰還要回嘴，賈遙伸手在他頭頂被敲的地方摸了兩把，“哎呦，我們小和尚本來就不高，再敲就不長個了。就這么一個腦袋瓜還算聰明，敲壞了咋整？”話一出，康海峰扔了筷子就要掐他脖子。
這邊正鬧著，程于歡忽然問：“送蘋果，是什么意思？”
一時間都靜了下來，沒人回答，過了一會兒，萬海潔才道：“就是，道個歉吧。”
姜凝和唐璐受到的傷害，無論是有心還是無意，總有他們的一份。在看過昨晚上的場面之后，少年人的心在懵懵懂懂中，卻有一份愧疚隱隱浮現(xiàn)，總想該做點什么來彌補。
平安夜里，還有什么比送一顆蘋果來得更直接有效的？
“聽說三班都放不下了，年級里好多人昨晚上都去送了，堆得滿教室都是。最后裝了好幾箱子，暫時放到了辦公樓那邊?！睓杳饔值溃耙膊恢浪齻兪裁磿r候回來?！?br/>
氣氛一時變得有點凝重，陳佳文卻擺擺手，“放心，校長和她們家長都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說不管了，肯定很快就回來了。怎么著也得回來參加期末考啊?！?br/>
期末考三個字一出口，總覺得氣氛變得比剛才更凝重了。
午休時間，簡旭睡著了之后，另外兩個悄悄起身去了洗手間。程于歡輕手輕腳地把門關(guān)上，一回頭就聽見簡蒙問：“你和班主任怎么說的？”
程于歡微低著頭撓撓下巴，“也沒什么，就說被嚇到了，想一個人待會兒?！彼ь^又道：“不過我沒說和你的事，這樣可以嗎？”
“說了也沒事，提前了而已。”簡蒙低聲嘀咕了一句，程于歡沒聽清，想要問他時卻聽見他問：“昨晚上那句話你也承認(rèn)了？”
“嗯，算默認(rèn)了?！?br/>
“為什么？”為什么這么輕易就承認(rèn)了？
程于歡理所當(dāng)然地回答：“反正他早晚會知道的，現(xiàn)在告訴他一半，等以后畢業(yè)了知道我們的關(guān)系，就不會那么難接受了。”
“畢業(yè)？”
“對，我打算畢業(yè)后就不再瞞著他們了，當(dāng)然如果他們知道的更早也沒辦法?！彼D了頓，又問簡蒙，“如果你介意的話，那就算了?！?br/>
簡蒙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怎么……想得那么遠(yuǎn)？”
“才到畢業(yè)而已，這算遠(yuǎn)嗎？”程于歡不以為然，“我想得比這遠(yuǎn)得多了，以后你就知道。”簡蒙聽得有點愣怔。想了想，他又道：“對了，班主任說，這件事他會幫我保密?！?br/>
簡蒙收起了內(nèi)心小小的波瀾，問：“他會和別人怎么說？那天晚上聽到這句話的又不止他一個?！?br/>
程于歡忽然被問住了，“這個……忘記問了。大概就說，那是我為了勸姜凝，故意說來騙她的吧。”
“……”沉默幾秒后，簡蒙忽然記起來個事，沒頭沒腦地問：“你吃藥了嗎？”
“?。俊弊阕闼奈迕?，程于歡才反應(yīng)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傻笑了一聲，“也忘了。不對，是還沒來得及?！?br/>
再抬頭看簡蒙，發(fā)現(xiàn)后者臉上的表情清清楚楚地透著嫌棄，“我馬上就吃?！鞭D(zhuǎn)頭就開門回去了。
簡蒙站在原地，透過開了一半的門，看著程于歡倒水吃藥的背影，內(nèi)心只覺得很復(fù)雜，好像有什么東西又重新鮮活了起來。本以為還會和曾經(jīng)一樣，以畢業(yè)為分水嶺，前后天差地別。如今，程于歡卻已經(jīng)打算得那么遠(yuǎn)，那么會不會有什么不同的結(jié)果呢？
靜了一會兒，簡蒙壓下內(nèi)心那一點躁動，沒有事到臨頭，誰知道結(jié)果呢？
傍晚六點，教學(xué)樓北左數(shù)第二個陽臺。程于歡剛開門進(jìn)去就聽到了海耶的抱怨：“怎么每次都得我等你，你個男生就不知道主動點？”
“你趕緊找個男朋友，不就有人主動了。”程于歡嘀咕了句，不幸被海耶聽到了，堪堪躲過海耶踢過來的腿，連聲告饒：“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你別動腳啊，我還是傷患呢！”
海耶把腿收回去，站直了，有點擔(dān)心地問：“傷得重嗎？不用回家休息？”
“沒什么，就劃了一下，打了破傷風(fēng)，其他的都是擦傷，飲食上注意點，再定時換藥就行了。再說，回家也沒人，還得讓我爸跑過來，我不愛麻煩他們?！闭f起程垣，程于歡又想起一事，班主任早上和他談話時，對家長只字不提。一般這種情況，總會說一句“我會和你的家長聯(lián)系商量一下”或者“我暫時不聯(lián)系家長你可以放心”之類的吧。怎么會連提都沒提呢？
他還在走神，恍惚中就聽見海耶問：“你爸不在家？”
“啊，”含糊應(yīng)了聲，“爸媽分了，他有主了?！?br/>
海耶笑著道：“怎么說的像你爸嫁人了似的？你應(yīng)該說他再婚了?！?br/>
程于歡幽幽地看著海耶半晌，海耶就笑不出來了：“怎么了這是？”
“沒事，就是覺得你挺神的。我爸和我一樣，我后媽是個男的?！?br/>
海耶愣了半晌，最后果斷轉(zhuǎn)移了話題：“說說昨天的事吧，那么長時間你去哪了？”
程于歡也不太想繼續(xù)剛才的話題，聽她問起這事，答得很干脆：“我一直在天臺上躲著?！?br/>
“你去那上面干什么？”她想了想，“今天感覺簡蒙不大對勁，又是叫你休息不用上早自習(xí)，又是吃飯的時候幫你遞筷子，你是不是拿跳樓嚇唬他了？”
程于歡頓時滿腦袋黑線：“你怎么會這么想？”
海耶哦了聲，“不是最好，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太難看了?！彼謫?“那你上去干什么了？”
程于歡整理了一下思緒，回答她:“我是為了救她?！焙ＲⅠR表現(xiàn)出了疑問，還沒等她問，程于歡又道:“你什么都別問，聽我說就成。我知道說我一直躲在天臺就為了救她有點匪夷所思，我比她去的早，而且也不可能事先知道她要跳樓的事，這些在邏輯上說不通。”
“但是，”他頓了頓，“除了這個，以后還會有其他類似的事，甚至有的是關(guān)于你的。不要問我為什么，如果哪天我對你說了莫名其妙的話，你盡管照做就是?！?br/>
海耶明明是來問清緣由的，但是問了之后卻發(fā)現(xiàn)，她怎么比原先更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