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獅子并不能永續(xù)存在。
發(fā)動條件是“滿月”、“體質強度”與“熟練度”,但無論如何,毛皮族都無法永久維持這種高負荷的狀態(tài)。
犬嵐與貓蝮蛇在艦船之上就化為月之獅子,登島之后一直保持,早已撐不住。
他們的身軀,此時就像是能發(fā)出嗡鳴的機器,零件都快要從中炸開來了。
又加上戴維·瓊斯的話語,令他們心神動搖。
月之獅子就這樣解除,他們身上的毛發(fā)也從繃緊炸裂,變得柔軟蓬松下來。
“犬嵐、貓蝮蛇。”
戴維·瓊斯將煙斗放回黑袍之內,平靜地走向兩位毛皮族的君主。
“我聽馬爾科說,你們佐烏的毛皮族,與光月家結盟已有數百年?!?br/>
“我想知道,這數百年里,你們之間的盟約,到底給雙方帶來了什么?”
犬嵐與貓蝮蛇啞然,他們只知道代代相傳這份盟約,要他們誓死效忠光月家,僅此而已。
至于給雙方帶來什么?
光月家能無條件地獲得毛皮族的兵力支持,而毛皮族則能……則能……能得到什么呢?
犬嵐與貓蝮蛇一時間想不出答案。
戴維·瓊斯的言語像是鋒利的手術刀一樣,緩緩地切開他們的皮肉,窺視著他們跳動的心臟。
“兩個與世隔絕的國家?據我所知,你們甚至連尋常的交流方式都沒有。一般都是伱們單方面關注光月家,光月家卻對你們置之不理。”
“既然是盟約,佐烏與和之國本該親近,你們的族人本該與和之國人相互來往,交流密切,有福同享、有難同當?!?br/>
“可是現在呢?”
“當光月家有難時,他們才想得到你們,派一個人過來,就要你們替他們賣命。他們享福時,怎么不想想你們在象背上的日子?”
“這是什么道理?”
“你們既然是毛皮族的王,是毛茸茸公國的君主,那么就應當站在族群、公國的立場上行事、做判斷,而不是憑借自己喜好?!?br/>
“這是你們的責任,也是你們的子民信任你們的原因?!?br/>
“盟約只是一方獲得好處,另一方僅得到些許施舍,這是不平等盟約。達成契約的雙方,各自獲得的價值,應當是公允的?!?br/>
犬嵐與貓蝮蛇都用僅剩的一只手,捂住噴血的斷臂,戴維·瓊斯的話猶如魔音入耳。
然而讓他們更為動搖的,是見聞色與敏銳聽覺帶來的山坡下的戰(zhàn)場響動。
正如戴維·瓊斯所說,毛皮族的孩子們沒有一個投降,還在戰(zhàn)斗。
不過,他們的月之獅子狀態(tài)都已被迫解除,身上傷痕累累。
馬爾科一人就抗住了佩德洛、旺達、加洛特三人的攻勢,不落下風。
海爾丁這位巨人傭兵加入戰(zhàn)場,更是將原本還算鏖戰(zhàn)的形勢,一下扭成了壓制。
毛皮族們快要撐不住了。
貓蝮蛇不由地呼出一口氣,望向犬嵐。
“做決定吧……無論怎樣,我們都一同承受代價。”
犬嵐吞了一口唾沫,對貓蝮蛇點了一下頭,然后望向戴維·瓊斯。
“我們如果投降,你又能給毛皮族,給毛茸茸公國帶來什么呢?”
“至少,你們有選擇的權利?!贝骶S·瓊斯回答。
“你們既可以選擇,仍舊在移動的象背——佐烏上生活,也可以選擇,到深海帝國的任何一處定居?!?br/>
“你們無需擔心被販賣到黑市,流落到天龍人手里的悲慘結局。”
“深海帝國的魚人族、人魚族、小人族、巨人族等等,他們的處境早已證明我所言非虛?!?br/>
“你們的農作物是商品,你們的海產品是商品,你們褪下的毛發(fā),也是商品,只要你們愿意,總會找到貿易的路子?!?br/>
“同理,你們也能在深海帝國買到你們想要的一切。”
“除此之外,你們還能學到仍在不斷變化的這個世界的新知識,包括‘科技’?!?br/>
“‘科技’?”犬嵐與貓蝮蛇瞇起了雙眼。
戴維·瓊斯指了指不遠處的研究所:“桃之助一行人想要毀滅的,就是‘科技的產物’。”
“這里的成果,將用作在和之國各處建立‘污水處理廠’、‘種植棚’。和之國的將來,會變得遠比現在更好?!?br/>
“然而,桃之助一行人卻愚昧無知,根本看不清真相,他們只想在和之國繼續(xù)當他們的‘土皇帝’,繼續(xù)閉關鎖國?!?br/>
“這樣的人,不值得你們誓死追隨。”
“犬嵐、貓蝮蛇,光月家能給你們的,我能給,光月家不能給你們的,我也能給?!?br/>
“做出決斷吧。記住,你們的下一句話,決定了毛皮族的未來?!?br/>
毛皮族的未來……
犬嵐與貓蝮蛇又互相看了一眼。
心有靈犀的他們其實早已有了抉擇,只是需要更多理由來說服自己,以及毛茸茸公國的子民們。
即使艱難、羞恥,但如果是對毛茸茸公國有利,就應該這么做。
犬嵐與貓蝮蛇,放下了尊嚴。
“戴維·瓊斯陛下,我們愿意投降?!比畭勾堯笊哒f,“但你必須保證我們之間建立的盟約,能夠落實下去?!?br/>
“這點你可以放心?!贝骶S·瓊斯露出笑容,說,“我在這方面,從不食言?!?br/>
犬嵐與貓蝮蛇都齊齊松了一口氣。
“既然這樣,我們就停戰(zhàn)吧。”
隨后,他們轉過身,走向了山坡盡頭,然后張開了嘴巴,朝著天空發(fā)出吼叫與嘯叫。
“吼——嗚——”
響徹天地的聲音,像是敲打著鑼鼓一樣,向每一位毛皮族發(fā)去了訊號。
他們先是懵了一陣,以為自己聽錯了,然后再仔細辨認,才確信兩位老大的選擇。
于是,他們紛紛跳出戰(zhàn)場,與深海帝國的士兵們拉開距離,隨后同樣用吼叫來回應犬嵐公爵與貓蝮蛇老大。
“吼——嗚——”
越來越多的毛皮族這么做,匯聚著嘹亮聲音的海洋,就算是深海帝國的士兵們也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了。
馬爾科、以藏、海爾丁當即就讓士兵們停手。
說實話,馬爾科還松了一口氣。
他真的不希望對犬嵐與貓蝮蛇趕盡殺絕,畢竟都是老友,現在看來,陛下已經說服了他們。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啊。
嗤——
馬爾科騰空而起,揮舞著青炎雙翼,像是流星一般劃過夜色天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落到了那處山坡上,看了犬嵐與貓蝮蛇,以及地上的斷臂一眼,就猜到事情經過。
“陛下。”馬爾科在戴維·瓊斯面前半跪下來,“毛皮族們都已罷手了?!?br/>
“嗯?!贝骶S·瓊斯指了指犬嵐與貓蝮蛇,“去給他們止血吧。從此以后,他們就是我們的盟友之一了?!?br/>
果然如此。
心中早有預料的馬爾科還是禁不住驚喜,大聲地應了一聲,隨后走向犬嵐與貓蝮蛇。
“馬爾科……”
犬嵐與貓蝮蛇小馬爾科幾歲,在白胡子海賊團上也低他一頭,看到他走過來,不由地都有些尷尬。
這場戰(zhàn)爭,他們最不愿意碰見的,就是馬爾科與以藏這些白胡子海賊團的舊部。
馬爾科卻跳起身來,雙手將兩個大塊頭給按到了自己的懷里,緊緊攬住。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馬爾科的眼鏡片在月色下泛起光芒,“老爹絕不希望再看我們我們死人了?!?br/>
他的青炎在犬嵐與貓蝮蛇的傷口上燃燒起來。
犬嵐與貓蝮蛇都是一怔。
他們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外界的消息。
對于老爹戰(zhàn)死、白胡子殘黨難以支撐,承受四面八方的撕咬,他們是知情的,只是無能為力。
馬爾科看著熟悉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去,好不容易在深海帝國的旗幟下保住剩下的人,卻又被迫與犬嵐、貓蝮蛇交戰(zhàn)。
他那時的心情可想而知。
幸好,犬嵐與貓蝮蛇未死,他們做出了正確的抉擇,沒有讓事情走到最糟糕的盡頭。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啊……
犬嵐與貓蝮蛇心中都是一陣觸動。
三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抱在一起,先是強忍了一會兒,終究還是禁不住流下眼淚,又彼此嘲笑起對方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