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思杰到家,周家寶還在睡。孔玉珍已經回來,拉著兒子說:“我聽說你帶一個女孩回來?”
韓思杰跟她大致交代了來龍去脈,孔玉珍甚是開通,“那讓她在我們家好好住著吧,我讓王姐燉湯,好好給你們補補身子。”
韓思杰上樓去看周家寶,只見她依然睡著,穿著韓思杰的睡衣,身體蜷成一團窩在床上,被子都被踢開,可見睡的極不安穩(wěn)。他重新將被子蓋在她身上,低頭看她,只見她緊緊皺著眉頭,下顎線條僵硬,應該是咬著牙的。他不自覺的伸手試圖去撫平她的眉頭,她一下子醒過來??吹巾n思杰先是一驚,睜大眼睛。
韓思杰坐在床邊看她說:“做夢了?”
周家寶清醒過來,搖頭說:“沒有?!?br/>
“餓了嗎?”
周家寶點頭。
韓思杰說:“那下樓吃飯去?”
她從床上起來,他的睡衣在她身上晃蕩著,袖子蓋住手背,褲腿堆在地上,她本來是高個子,可是這衣服也襯的她小小一個。韓思杰笑說:“等我一會兒?!?br/>
他出去問王姐給周家寶準備的衣服好了嗎,王姐說:“我要讓人去買,可是不知道號,正著急呢。結果有個大姐來了,說是周家人,送了衣服和日用品上門。我放在客房了?!?br/>
韓思杰進去跟周家寶說了,帶她去客房,自己先下樓去。這個時候韓國勤也回來,看到韓思杰就說:“今天的事兒我聽說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韓思杰覺得這些人消息也太過靈通,可見一直都在盯著他們。他大致跟父親講了珍妮鐘的事情,韓國勤沉默不語。
周家寶卻已經出來,換上了自己的牛仔褲白襯衣,邊從樓梯上下來邊說:“做的什么,好香”
孔玉珍看到她非常高興,她料不到周家寶本人竟然長的這么漂亮,直接走到樓梯邊迎著她下來說:“這就是家寶吧。鼻子真靈,我讓王姐燉了豬骨蓮藕湯,吃起來香甜不膩,一會兒一定要多喝一碗?!?br/>
周家寶看那與韓思杰有七八成相似的五官,猜到是他的母親,說:“阿姨好?!?br/>
韓國勤坐著說:“家寶來了!”
周家寶又叫:“韓叔叔好。”
一時招呼完畢,孔玉珍叫開飯,韓國勤在飯桌主位上坐了,韓思杰拉周家寶坐在他旁邊。開始吃飯,孔玉珍說韓國勤:“別老吃肉,你有高血壓,多吃點蔬菜?!?br/>
又說韓思杰,“吃慢點,吃太快對胃不好,說你多少回了?!?br/>
周家寶喜歡吃芹菜,一盤西芹炒牛肉被她吃下一半,孔玉珍說:“女孩子別吃太多芹菜,皮膚容易敏感。”
韓思杰嫌他媽嘮叨,不滿意的叫:“媽!”
周家寶卻很聽話,點頭說:“好?!本驼娴牟辉俪?。韓思杰都覺得好奇怪。
一家人吃完飯,周家寶說:“思杰,我一會兒去酒店?!?br/>
韓思杰剛才一直擔心這個,下午那會兒她是受了打擊才無意識跟他回來。等睡好吃飽,自然會意識到自己在這里不妥。他正不知怎么留她。
孔玉珍卻說:“住什么酒店!酒店哪有家里好。知道你跟你爸鬧脾氣呢,都正常,過幾天也就好了。就先在我們家住下吧,地方也有,吃用也都方便。有我在,思杰也不能欺負你?!?br/>
韓思杰開始還覺得他媽特別會說話,到了最后一句深感無奈,只得叫道:“媽……”
孔玉珍立即說:“叫什么叫,你媽在呢!家寶是女孩子,你多讓著她點有什么不對的?!?br/>
韓思杰只得閉嘴。
周家寶一邊看著,竟不自覺的羨慕。不過到底是別人家,還是猶豫。
韓國勤也說:“家寶放心住下吧。我一會兒給你爸打個電話說一聲。”
周家寶看再無法推托,笑著點了點頭。
韓家二老看她答應,也就忙自己的事去了。周家寶跟韓思杰說:“我想出去一趟?!?br/>
韓思杰知道她心里還是惦記趙明宇,跟她說:“我開車帶你去。”
周家寶點頭。韓思杰開著車帶她去趙明宇公寓,到了樓下他說:“要我陪你上去嗎?”
周家寶說:“不用了,你等我,一會兒下來?!?br/>
韓思杰不再強求,看著周家寶走進樓門。他下了車,靠在車前抽煙,一根煙還沒抽完,周家寶就下來。韓思杰趕緊迎上去,周家寶看著他說:“他已經走了?!壁w世昌也沒能攔住他,可見他是真的愛珍妮鐘。
韓思杰不知說什么,周家寶說:“我們走吧?!甭曇衾餂]有絲毫情緒。
他們一起回了韓家,孔玉珍正在客廳看《步步驚心》,看到周家寶說:“家寶,過來看這個,特別好看。”
韓思杰對他媽媽無語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周家寶都不像是會看偶像劇的人??墒橇钏馔獾氖牵芗覍殔s點頭。他小聲對周家寶說:“不用勉強自己的,她不會生氣?!?br/>
周家寶卻笑說:“我想看?!?br/>
韓思杰下巴快掉下來,也只得坐下陪他們看。剛好演到高&潮部分,若曦受罰淋雨那一段;韓思杰想著這劇組也太不專業(yè)了,明顯一邊天還出著太陽呢。不經意轉頭去看孔玉珍和周家寶,一看嚇一跳,只見一老一小兩個女人直直的盯著電視屏幕,滿臉都是淚。他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趕緊出了客廳,逃去父親的小會客室。
只見父親正在對著電腦下棋,他又是驚訝。覺得今天整間屋子里的人都不太對。韓國勤問:“怎么不看電視了?”
韓思杰說:“媽媽看電視會哭我是知道的,可是家寶也哭,我真的被嚇到了?!?br/>
“再強的女人也是女人,心也都有軟的時候。再加上她今天受了委屈,終于有個觸點,能發(fā)出來,總是很好。”
韓思杰覺得父親說的很對;周家寶從睡醒到去趙明宇公寓,一路都表現(xiàn)太過正常,他幾乎以為她已經完全想通。可是這樣的事,無論是誰,都會傷心一陣子的吧。
韓國勤又問:“明宇是不是已經回美國了?”
“是。”
韓國勤嘆口氣說:“老趙啊,怎么就看不開呢!”
“我今天聽記者說新昌盛打算買殼上市?”
“那都是虛張聲勢,他是融了幾筆資金,不過都是口頭答應。明宇求婚肯定也是他逼的,他急切的需要做實家寶和明宇的關系,才會有資金真的愿意進來。誰知到底還是周錫聲高桿,之前忍了那么久,一出手就讓他再無翻身機會。當時現(xiàn)場多少記者,他再怎么想自圓其說,都不會有人相信了。”
果然第二天報紙出來,全是趙明宇向周家寶求婚,又中途變卦的新聞。記者們發(fā)揮各自想象力,猜測其中故事,版本各有不同,但最終得出的結論都是一樣的:周大小姐愛情路坎坷,趙明宇追求周家寶不過是因為她的錢。
韓思杰不想讓周家寶看到這樣的新聞,讓傭人把報紙都收起來,周家寶也就裝作沒看見。
財經版記者干回本行,經調查發(fā)現(xiàn),新昌盛目前為止,不過都還是個空殼公司;買殼上市更是無稽之談,新昌盛公司賬上幾乎沒有一分錢。
曾經叱咤風云的趙世昌,即使是坐牢了,那些傳說總是還在。而這一場下來,他卻連最后的尊嚴都輸個干凈。韓國勤跟當初昌盛集團的幾個合伙人湊了一筆錢給趙世昌,他們怕見到他尷尬,只得讓韓思杰送過去。
趙世昌還是住在那家洗浴中心,韓思杰過去服務員說他在桑拿室。韓思杰只得更衣進去,這次里面只有趙世昌一個人,正坐在那里閉目養(yǎng)神,滿臉滿身的汗往下淌,他紋絲不動。
韓思杰叫:“趙伯伯。”
趙世昌依舊聲如洪鐘,“坐!”
韓思杰在離他側面不遠的地方坐下,直到身上有汗流下來,趙世昌才說:“從當初創(chuàng)業(yè)開始,我就喜歡在桑拿房談事情。在這里大家坦誠相對,沒有什么可以對彼此隱瞞的;一個人可不可以信任,只要在桑拿房里跟他談一次事兒,就能大概知道。”
“金融市場跟桑拿房一樣,都是大蒸籠,都是容易讓人暴露自己的地方??墒俏覐膩頉]有在里面迷失過,無論是當初在深交所里每天幾千萬的交易,還是這些年在獄中幫獄警做幾萬塊的交易,從來沒有失手過。不管你信不信,思杰,我自己知道,我趙世昌不是沒本事,不是像他們說的狂妄無知,我只是運氣不好?!?br/>
韓思杰不說話,他對他印象壞透了,來這一趟,也是被逼無奈。
趙世昌似乎并不介意,揮揮手說:“你走吧,錢你也帶回去。我趙世昌再不濟,養(yǎng)老的錢總還是備下了。”
韓思杰并不勉強,離開前說:“趙伯伯,您也別呆太久了,對心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