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了咬牙,把手伸了過去。我的手觸到王大麻子身上,有觸到實物的感覺。張師父說過,我們這里的世界正在發(fā)生混亂,既然那個陰間的東西可以跑到我們那個世界,那么我們也可以進入鬼世界,謝凌兩次帶我送郵包,所換得的東西,那張錢,那根竹筒,都是有實體的,這里的東西既然對我們來說有實體,那么“鬼魂”自然也有實體。
繩扣打的很結(jié)實,我費了不少勁才解開。王大麻子三下兩下便扯掉身上的繩子,嘶著涼氣搓揉自己的胳膊,看來“鬼魂”被綁久了也有疼痛感。
我再次看向王大麻子,終于知道他跟以前哪里不一樣了,眼前的這個王大麻子,看起來比以前要圓一些,而且臉上的麻點子也少了很多。
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也顧不得多想,見王大麻子還在揉胳膊,我急忙說:“快跟我走?!?br/>
離開那片空場地,我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就快十點了,我們必須要在十一點之前趕回去,否則就會留在這里。
由于帶著個王大麻子,我不敢走多快,生怕萬一被這鬼村子里的人發(fā)現(xiàn)。
我讓王大麻子跟在我身后,兩個人,或者說一人一“鬼魂”,腳步都放的輕輕的,一邊走一邊留神著周遭的所有動靜。
之前有說過,這個村子很大,從那片空場地到村子口有挺長一段距離,再加上我們走得慢,所以要走好一陣子。這樣走著走著,突然間,我隱隱約約聽到有腳步聲,急忙把王大麻子一拽,躲在了旁邊一座屋子的屋角后頭。悄悄探頭看過去,我看到一個人從前面的一條窄巷子里走出,背對著我們往前走去,轉(zhuǎn)了個彎,消失不見了。
我的心跳的厲害,長長吐出一口氣,拉著王大麻子離開那處屋角,繼續(xù)朝村外走。我更加的警惕,每走一步都很小心,調(diào)動全部的心神,眼睛掃視著周遭。正走著,突然就聽后方傳來一個悶沉的聲音,“干什么的!”
我的頭發(fā)根兒蹭地一下便立了起來,回身一看,我看到一個人正站在后方的村道上……
糟了,被發(fā)現(xiàn)了!這個念頭從我腦海中閃過,我拉著王大麻子就跑,“快走!”
那個人追了上來,邊追邊大喊大叫。
跑著跑著,有人從道旁的一座房子里躥了出來,我抬腿就是一腳,把那人踹的連打了好幾個滾。繼續(xù)往前,人開始越來越多,我護住王大麻子,自己卻有兩次被人給拽住了,都被我死命掙脫。
終于跑出了村子,我回頭看過去,至少有一二十個人正在追我們。來不及喘息,我和王大麻子兩個猛往前跑,順著那條小路跑出了山。先前急跑過來,現(xiàn)在又急跑,再加上慌亂和緊張,我的體能漸漸已經(jīng)達到了極限,王大麻子更加跑不動了。
后面的人越追越緊,眼看著就要到那道門那里了,王大麻子這個混蛋突然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我急忙停住腳去拉他,就這么一下子的工夫,那些人追了上來。頃刻之間,我和王大麻子被人群包圍了,四面八方都是人,我大吼大叫狂踢猛打,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扯爛,最終,我的體力消耗殆盡,被幾個人一擁而上給捉住了。
兩個人架著我,兩個人架著王大麻子,余人紛紛讓開,一個年長的人走了過來。這人看起來五六十歲年紀(jì),兩邊臉瘦的往里凹著,下巴上留著一撮胡子。從這人的架勢以及眾人對他的態(tài)度來看,我想這人如果不是這些“死鬼”的頭領(lǐng),就是那個鬼村的村長。
那“村長”目光冷冰冰看了看我,然后又看了看王大麻子,我被他看的心里直起毛,這些人的衣著打扮都那么古怪,眼下被他們給捉住,我不知道他們要怎么對付我們。
眼見那村長的嘴巴動了動,王大麻子失聲叫道:“不關(guān)我的事,是這個人硬要帶我走的!”
我恨恨地朝王大麻子瞪了一眼,骨子里的倔強脾氣涌上來,我把胸一挺,沖那村長說:“沒錯,就是這樣,怎么地吧!”
“你是什么人?”村長問。
這人說話的口音怪怪的,聽起來他說的是我們山區(qū)以前的老方言,早就沒人講了,如果我是個外地人的話,那我肯定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見這村長說我們當(dāng)?shù)氐睦戏窖?,我更加確定了心里的想法,這是一個現(xiàn)實里早就已經(jīng)消失了的村子,至于這些人,全是些早就死掉的鬼魂。
“這個人之前來過我們這里。”村長后面一個人說。
那村長把我上下看了看說:“看你的樣子,不像是能到這里的人,如果你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的話,我也不會管你,但是現(xiàn)在你犯到了河水,那就留在這里吧……”
這人的話說的沒頭沒腦,聽得我云里霧里的,最后一句我聽懂了,他是要我留下,留在他們這個鬼世界里。
村長手一擺說:“來呀,先給他凈一凈身子?!?br/>
一個人從人群后面走出,后背上背著一只好像是用某種野獸皮做的皮袋子,那皮袋子鼓鼓囊囊的,隨著那人走動,我聽到里面發(fā)出咣啷咕咚的響聲,聽起來里面裝的有水,或者其它某種液體。我不知道這個人是一直背著皮袋子,跟著眾人跑到了這里,還是當(dāng)那“村長”說完給我凈身以后,他倏忽之間就出現(xiàn)了,總之鬼世界里死鬼的行為,不是我們所能測度的……
那人走到我跟前,把皮袋解下來,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念叨著什么,聽起來好像是某種咒語。這人的衣著打扮以及他神經(jīng)質(zhì)般的樣子,看的我心里直發(fā)毛。終于,他停住口,“?!币幌掳蜗缕ご诘娜樱瑑墒忠槐В哑ごЯ似饋?。
“你要干什么?”我驚聲叫道。
那人充耳不聞,眼見他一邊往上抱,一邊把皮帶口朝我傾斜,我忽然想到王大麻子說這些人往他身上潑水,我想應(yīng)該就是像這樣了……突然,我又想到謝凌的話,第一次帶我送郵包的時候,謝凌就說過,“鬼世界”里的水不可以喝,既然不能喝,那應(yīng)該也不能沾到……
皮袋口已經(jīng)來到了我的頭頂,在這千鈞一發(fā)的時刻,隨著“呼啦”一聲響,一個人從空而落,落入人群,一腳便把那皮袋子給踢飛了,那些人紛紛四散而開。
我看向這人,只見這是一個長發(fā)披肩的女孩兒,背對我站著,身穿黑色風(fēng)衣,正是謝凌!我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她怎么過來了?
謝凌嬌喝一聲,用手指向那些人,厲聲說道:“我看誰敢動!”
“你是什么人?”那村長問。
“這人也來過我們這里……”一個人說。
“一并拿下了!”
兩個人分從左右朝謝凌撲了過來,謝凌一腳踢倒右邊那人,然后借勢一彈,肩膀撞在左邊那人身上,把那人也給撞倒了。
謝凌的到來使我勇氣倍增,潛能也發(fā)揮出來,掙脫并打倒挾持我的兩人,然后又相助王大麻子脫身。
“二東子我們走!”
謝凌當(dāng)前開路沖開人群,我拉著王大麻子跟在后面,那些人追過來,謝凌回手也不知撒了一把什么東西,眾人驚叫著往后退開。終于,我們沖到了那道門那里,只見那團“白霧”正在一隱一現(xiàn),應(yīng)該是時間快要到了。
謝凌突然指向我旁邊的王大麻子,急切地說:“不可以帶他過去!”
一驚之下,我急忙撒開了手,謝凌拽起我沖進了“門”里,突然,我感覺有人從后面拉住了我的衣服,隨著我一起穿過了那道門。眼睛一花,我看到了那片亂墳地,身后的拉力緊跟著消失了,我兩腿一軟,“撲通”坐倒在地。把手機摸出來一看,剛好十一點鐘。
“好險,你怎么過來了?”
我喘著粗氣看向謝凌,只見她正兩眼直勾勾盯著我身后,表情很有些古怪。往后一看,我看到有個人站在那里,驚呼一聲,我手腳并用爬出好幾米遠,坐倒在一座墳頭上。
站在那里的那個人,正是王大麻子,他先前抓住我衣服,跟著我一起從那鬼世界來到了現(xiàn)實。我不知道王大麻子現(xiàn)在應(yīng)該算是一種什么狀態(tài),如果是魂靈,可他過來這邊以后,仍然是有實體的。那些蠟燭都還在燃燒,燭火光照射下,只見王大麻子一臉的驚恐,喘息似乎也很困難,胸口起伏的十分劇烈,嘴巴張的大大的,目光東張西望。
望著望著,王大麻子的臉開始扭曲抽搐了起來,似乎見到了某種極度可怕的東西。我全身毛骨悚然,也朝四周看過去,可是我根本就什么都沒有看到。
“你怎么了?”我問王大麻子,起身就要走過去,謝凌拉住了我。
“不要過去……”
謝凌話沒說完,王大麻子的身上突然冒起了白煙,然后他發(fā)出一種猶如野獸垂死般的嚎叫聲,謝凌拉著我一直退到亂墳地的邊緣。王大麻子身上的白煙越來越濃重,將他整個人都包圍了起來,他的叫聲由高變低,最終消失,當(dāng)煙霧散去以后,我驚恐地發(fā)現(xiàn),王大麻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