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邪、玫、碧、笑、狼、赤、竹!
這面不太平整的山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依稀能從其中一些稍微清楚的字跡上判斷,留下的,是這八個字。
一道烏光閃過,火星迸現(xiàn),山壁上留下一條長長的白痕,霎那間,勁氣四起,烏光連成一片,點點火星四濺而出。
不一會兒,山壁面目全非,除了交錯縱橫的白痕,看不出一點字的痕跡。
這一幀幀畫面在陳傳九的腦海里不斷的播放。三年來,他一直不明白,山壁上的八個字是什么意思,可是又沒法去問別人,只能是藏在內(nèi)心的深處。
夕陽下,一個佝僂的背影負(fù)著雙手,站在涼風(fēng)習(xí)習(xí)的山崗上,似在聽風(fēng)聲呼嘯,又似在欣賞山里清爽的風(fēng)景,卻是充滿著凄涼和孤獨。
這一幕突地在他的心里閃現(xiàn),兩顆晶瑩淚珠奪眶而出,心中默默哀悼:“老師,弟子終于明白那八個字的含義了,一定是害了您的兇手,絕對是,弟子會給您報仇的?!?br/>
“白狼,我要殺了你!??!”一聲憤怒的嘶吼,從月門這邊讓人吃驚的響起。
殺手“白狼”和林動風(fēng)幾乎同時扭頭看來,只見到一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伙握著一桿讓人嘀笑皆非的細(xì)長黑棍沖了過來。
林動風(fēng)微微吃驚,對陳傳九這個少年,他不過認(rèn)識才一天,對他的來歷不甚了解,但他看得出,小女兒詩語和他好像相處得非常融洽,否則他也不會留他下來。
他也沒料到,已是三更天,這少年居然在莊子里瞎逛,是另有預(yù)謀,還僅僅是出于好奇?他記得昨天下午的時候,他對莊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好奇,憑他的閱人經(jīng)驗,陳傳九這個小伙子不像是裝出來的。可深更半夜的,他年紀(jì)輕輕又為何會在這里?
殺手“白狼”看向陳傳九的目光就簡單的多了,不屑!
聽到他的聲音,白狼的第一判斷非常準(zhǔn),這屁孩兒一定不到二十,還是個涉世不深的臭小子!
“老子殺掉的人多了去了,你個毛頭小子算個毛。滾開!”
殺手“白狼”瞄了一眼林動風(fēng),后者的驚怒之容令他有些不解,盡管他的目標(biāo)是林動風(fēng),卻也不敢不把沖過來的少年手里的鐵棍不當(dāng)回事。
他接到的任務(wù)是三天內(nèi)刺殺林動風(fēng),今夜也是雙方交易的最后一夜,他不得不來,不能污了月黑盟的名譽。面對南笛州有名的高手,能第一時間刺傷林動風(fēng),“白狼”心里很滿意了。
若被一個一點江湖名聲也沒有的臭小子干擾,這“白狼”二字絕對會成為很長一段時間武林的笑話。這永遠是“白狼”不想看到的。
三尺三的長劍如一道銀光將林動風(fēng)疾刺而來的青鋒格擋住,并暗運內(nèi)勁將之彈了開去,殺手“白狼”腳下輕點,身輕如燕地縱身后躍,于空中折轉(zhuǎn)身子。
沾著血光的長劍,如一條撲向食物的毒蛇,狡猾而兇狠。
面對“白狼”電光火石般的動作,若是正常狀態(tài)下的陳傳九肯定不會貿(mào)貿(mào)然地沖過去,一定會跳開躲避黑衣人的凌厲一擊。可,陳傳九的腦子里只有為師報仇的念頭,何曾有空去害怕?
又細(xì)又長、黑乎乎的鐵棍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陳傳九的目光即堅決又冰冷。
即便是林動風(fēng),在看到“白狼”一系列動作的時候,大壽星不禁輕輕地倒抽一小口涼氣,“白狼”的輕功比傳聞中的更加厲害,猶在他之上。
當(dāng)他回過心神,持劍追上去的時候,銀光與黑光已經(jīng)撞到了一起。
?!饘俳圾Q聲是那么清脆,令人精神一振。
一截漆黑的細(xì)棍飛向側(cè)邊,在空中不斷翻轉(zhuǎn),劃過一條柔美的弧線,隨著當(dāng)啷一聲,跌落在地上,濺起兩三點火星。
“好小子!”殺手“白狼”暗殺過的人太多了,根本不記得這個穿著古怪的少年像哪個被他殺死的武林人物,卻見到在細(xì)黑棍斷裂的瞬間,這個花衣少年側(cè)了側(cè)身,以巧妙的躲閃避開了從天而降的長劍。
右腳為軸,左腳側(cè)后滑移,身軀微微后仰,散發(fā)森冷光芒的長劍自陳傳九的身前不及一指距離一閃而下。
“去死!”幾乎同一刻,陳傳九手上的半截黑鐵劍筆直刺出,扎向“白狼”的小腹。
這個時候,說他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不管他表現(xiàn)出多么的憤怒,畢竟,這是第一次與江湖有名的高手交鋒,還是生死相搏的那種。
陳傳九不知道,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濕。
倉促之間,是憤怒支持著他,沒有了劍招的架勢,唯有最簡單的直刺。
“不自量力!”黑色蒙面罩下,“白狼”的嘴角充滿了不屑,右手簡單的側(cè)移一寸。
聽著叮的一聲響起,陳傳九布滿血絲的雙眸愣了愣,他的短劍不能前進半分了,低頭一看,半截鐵劍準(zhǔn)確地頂中“白狼”手上長劍的劍格。
不過剎那,直覺告訴他危險臨近。雙腳剛剛灌以力量準(zhǔn)備后躍的這一刻,呼呼的掌風(fēng)撲面而來,陳傳九交手的經(jīng)驗太少,只得舉起左掌去擋。
“小九啊,劍乃吾習(xí)劍者之生命,勿棄之?!?br/>
這是他的老師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一直保存在陳傳九的腦海里。
然而,“白狼”的出掌不但迅快,還拐彎抹角。
一絲驚訝和惶恐在陳傳九的眸子里浮現(xiàn)。淡淡的燈光下,“白狼”白嫩而肥壯的左手掌竟在途中畫了個半圓弧,巧妙地躲開了陳傳九左掌的阻擋。
“嘭!”
一聲悶響,四肢在身前搖擺,陳傳九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倒飛而去。
“何人敢在云劍山莊撒野?”這時,一個雄渾的聲音仿若四面八方地傳進這座院子,神志清醒的陳傳九聽得出,喊話之人是云劍山莊的副莊主,林動風(fēng)的師弟,程清風(fēng)。
“砰!”重重落在地上,陳傳九還滑出去了近三尺才停下,嘴角溢出一口鮮血。
這一次重摔,恍惚間,讓陳傳九回到了幾年前,初學(xué)劍法的那會兒,不正是每天在老師的細(xì)竹竿下摔得七葷八素么?
仿佛又見到了老師在生命的最后幾個月連動也動不得的場景,陳傳九的眼眶立馬被洶涌的淚水浸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