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納斯老王公將三個兒子趕出自己的大廳的時候,雅諾羅夫斯基正在帕蘭加王公的陪伴下愉快的笑著,離開帕蘭加人的營地。
因為許多領(lǐng)地臨海,面對有北地王國支持的里加和溫道聯(lián)合,帕蘭加人并沒有太多選擇——要么加入這個還在籌措中的聯(lián)盟,支持雅諾羅夫斯基成為立陶宛國王,同時加入波羅的海商圈,享受海岸周邊諸地貿(mào)易帶來的繁榮,要么全面放棄海岸線的同時承受來自溫道和里加的陸上壓力。
當然,以雅諾羅夫斯基的心思,也不可能蠢到仗勢欺人而不給人一點好處——盡管對北地王國商隊商路休整點所能帶來的利潤也非常熱心,雅諾羅夫斯基還是承諾,不會和帕蘭加競爭北地王國南下商隊商路起點的位置。
得到了這一許諾之后,帕蘭加王公也再沒別的話了,表示愿意支持雅諾羅夫斯基成為未來立陶宛的國王——但是,雅諾羅夫斯基不能插手帕蘭加地方的軍隊和稅收。而作為軍權(quán)、財權(quán)自治的代價,帕蘭加也愿意派出一支兩百人的隊伍接受雅諾羅夫斯基的領(lǐng)導(dǎo),并且將從北地王國商路獲得的利潤的兩成拿出來給雅諾羅夫斯基。
對于雅諾羅夫斯基而言,利潤是對里加損失的補償,而軍隊則只不過是一個姿態(tài)。但是如果八個地方都派出類似規(guī)模的軍隊歸自己指揮,那也是一支不小的力量——而且,這也是一個值得高興的大好開端。
帶著滿心歡喜,雅諾羅夫斯基徑直前往自己的營地——他要去等拉托回來。
作為溫道地方的王公,拉托想去找希奧利艾王公還有些不夠份量。因此,拉托徑直去找了克蘭德王公。
克蘭德地方在希奧利埃的東邊,同時也是經(jīng)過里加地方的道加瓦河的上游地區(qū)——如果卡努特的商隊從道加瓦河走,那么克蘭德和里加兩個地區(qū)在理論上就算是同盟。
想到這一點,雅諾羅夫斯基突然覺得有些忐忑。
和帕蘭加地區(qū)不同,克蘭德地方全部是內(nèi)陸地區(qū),并不存在海岸線什么的,而北地人又不可能長期派遣艦隊在道加瓦河上游游蕩襲擊克蘭德人的沿河村鎮(zhèn)。因此北地王國的威勢對克蘭德地方并沒有什么用處。
因此,這個聯(lián)盟對克蘭德地方最大的誘惑,就是北地王國南下商隊駐留點的利益。
然而,依照雅諾羅夫斯基剛剛和帕蘭加人達成的協(xié)議,里加地方會支持帕蘭加贏得商隊駐留點……
如果拉托在和克蘭德王公交涉的時候,也許諾了商隊駐留點的相關(guān)事項,那到時候兩下一對照,樂子可就大了。
想到這一點,雅諾羅夫斯基忍不住又踢了幾下馬,走快了一些。
盡管牧場很大,但營地和營地之間的距離并不算太遠,沒一會兒,雅諾羅夫斯基就回到了自己的營地。
看到營地里空蕩蕩的簡易馬廄,雅諾羅夫斯基就知道,兩位祭祀還沒有回來,而拉托王公也沒有回來。
回到自己的營帳里,雅諾羅夫斯基開始盤算——雖然理論上他只需要贏得四個地區(qū)的王公支持,就可以成為國王,但那卻是建立在一個大前提之下的。
如果有某個地區(qū)的王公并不同意聯(lián)合建國,那么這一地區(qū)就不必加入計劃中即將成立的王國,那么無論有多少個王公支持自己,那就都是廢話。
但各個地區(qū)的王公們,實際上并沒有多少理由非要給自己找個主子,支持建國。
當然,宗教層面的支持是非常重要的,而里加、溫道的兩位大祭司外出也正是找其它地區(qū)的祭祀討論這個問題。兩名祭祀都看得出來,如果他們希望自己信奉的神靈能夠長久的傳承下去,那么一個統(tǒng)一的教統(tǒng)和支持這個教統(tǒng)的國家就是必須的——而眼下,兩位祭祀也在和其它地區(qū)的祭祀就此問題進行探討,并努力和那些祭祀們達成一致。
如果祭祀們能夠達成一致,那么在聯(lián)合立國這件事上就不但占據(jù)了大義的名分,而且獲得了強有力的支持——各地王公成為王公的理由各不相同,在本地區(qū)擁有的權(quán)勢大小也大小有別,但就算是最強勢的王公,也不能忽視來自祭祀的告誡和建議。
可對各地祭祀而言,支持一個外地人成為國王,顯然不如支持本地人成為國王來得有利。所以,里加和溫道的兩位祭祀只能在“支持聯(lián)合建國”這件事上起到作用。至于把自己扶上國王寶座,恐怕還得自己努力才行。
“大人,阿斯比約恩大人來訪。”就在雅諾羅夫斯基盤算著如何“不負卡努特重望”,成功登上國王寶座的時候,門口衛(wèi)兵的聲音讓他猛的從臥榻上跳了起來。
阿斯比約恩是卡努特御前侍衛(wèi)的隊長之一。在這種時候,他的話多半就代表了卡努特的意思,雅諾羅夫斯基自然怠慢不得:“快請,快請進。”
壯碩的挪威人在護衛(wèi)的引導(dǎo)下進入帳篷,一臉公事公辦的對雅諾羅夫斯基行禮:“王公殿下,剛才考納斯王公訪問了陛下。陛下讓我給您帶個話,說您可以去考納斯城里找明道加斯老爺子聊聊——但是什么時候去,您自己看著辦。”
“另外,陛下還說,叫您別摻合人家家務(wù)事?!?br/>
這句話即突兀又沒有頭緒,聽得雅諾羅夫斯基一愣。
隨即,雅諾羅夫斯基就反應(yīng)過來了——怕是那位考納斯王公家里有些麻煩事,而卡努特和對方達成了什么協(xié)議,又擔(dān)心自己自作主張壞了事,所以才特別提醒這么一句。
想明白這一點之后,雅諾羅夫斯基便點了下頭:“明白了,我會記住的?!?br/>
阿斯比約恩點頭:“我來就是給陛下傳個話,要說的就這么多。您有什么話要帶給陛下嗎?”
雅諾羅夫斯基想了想,之后搖了搖頭,又突然張嘴:“對了,關(guān)于商路的事情,陛下是怎么想的?”
御前侍衛(wèi)隊長皺了下眉,之后搖了搖頭:“這種事情,自然不是我能夠知道的。但總之我回去問問陛下,再給您回話吧。”
雅諾羅夫斯基連連點頭:“誒,好,那就全勞您了?!?br/>
若是別的北地人,難免對雅諾羅夫斯基這號人心生不屑,但阿斯比約恩這些日子一直跟在卡努特身邊,對卡努特所圖謀的事情雖然不甚明了,卻也有所了解,自然知道對面這位若是操作得當,過些日子便是和自家國王陛下平起平坐的異國國王。
因此,無論心里對這人怎么看,至少表面上,當雅諾羅夫斯基對自己笑臉托付的時候,阿斯比約恩便也微笑著點頭回禮:“殿下太客氣了,這本來就是份內(nèi)的事。”
挪威人一走,里加王公立即便糾結(jié)起來。
卡努特和考納斯王公達成了一定協(xié)議,那么自己距離未來的國王寶座就更進一步了。
但是,雅諾羅夫斯基也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能讓各地王公服氣,那么就算坐上這個寶座,也是坐不穩(wěn)的——自己的權(quán)柄不可能深入到各地,到頭來國王的威力有多大,還是取決于各地王公有多支持自己。
如果是在上一年,當或者不當這個國王,這個國王當?shù)檬敲翆崥w還是徒有虛名,雅諾羅夫斯基其實都不太在意。他做了里加王公之后,吃的是大魚大肉白面包,喝的是麥酒蜂蜜清泉水,還有漂亮姑娘做侍女,已經(jīng)再沒什么想要的了。
但是,卡努特派往里加斥責(zé)雅諾羅夫斯基的使節(jié)一記耳光抽醒了這位里加王公,讓他終于意識到,即便已經(jīng)成為里加王公,他終究還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小人物就小人物吧,吃飽穿暖,統(tǒng)御一方,只要那些更惹不起的大人物不來找自己麻煩,那么自己在地方上依舊還是個大人物。
結(jié)果,卡努特親自帶著隊伍跑到了里加,并且給了雅諾羅夫斯基一個全新的希望——成為一國之王!
如果沒有之前的使節(jié)斥責(zé),雅諾羅夫斯基不會有心思。而如果沒有卡努特給的希望,雅諾羅夫斯基則不會有行動。
可現(xiàn)在心思和行動都有了,那么原本那個狡詐狠辣的林中盜匪頭子自然就又回來了。
他不但想當國王,還想當一個卡努特那樣威風(fēng)八面說一不二的國王。
但他也知道,他并不是卡努特那樣好勇斗狠不顧一切的人。而且,他自問也沒卡努特那么好的運氣,可以幾次于死地中血戰(zhàn)得勝。
所以,想要讓諸地王公能夠真心的擁戴他做國王,他必須采取非常手段——各地祭祀的支持,只是最基本的,還遠遠不夠;卡努特的威勢很有幫助,但即不可控也不可靠,只能被視為額外的手段而不是根本;里加地方自身的力量雖然有,但并不足以支撐起一個國王的威嚴——想要坐穩(wěn)王位,他必須直接在各地王公那里動腦筋。
而這一次,那個阿斯比約恩所帶來的消息,就讓雅諾羅夫斯基發(fā)現(xiàn)了機會!
盤算著這個機會可能會為自己帶來的好處,雅諾羅夫斯基的心頭也躁動起來。
在這次機會為自己帶來的好處,和卡努特的怒火所產(chǎn)生的后果之間反復(fù)權(quán)衡了幾次,又慎重的掂量了自己的份量,雅諾羅夫斯基果斷的站了起來:“衛(wèi)兵,備馬,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