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老天爺執(zhí)意要打朱振臉一般,在那日朱振與朱標深談之后,徐達兵敗揚州城下,無奈退兵三十里。應
天城中百姓紛紛發(fā)出質(zhì)疑,為何軍山有能力創(chuàng)造大勝,卻并未出兵支援應天。莫非真的如坊間的謠傳一般,軍山想要獨立,借機應天與姑蘇之間的大戰(zhàn)來一場坐山觀虎斗。
或者是,朱振心里向著他的岳父,將來甚至有可能與姑蘇一并出兵應天?
一時間,朱振在應天的名望將至最低點。應
天但凡跟朱振關系不錯的讀書人,也紛紛寫信給朱振,譴責朱振為何不出兵支援。
而之前上躥下跳,對朱振百般不滿的朱標卻選擇了沉默。
因為他看的清清楚楚,軍山所有的工廠全線開工,兩班倒的生產(chǎn)各式的武器,源源不斷的武器裝備和糧食被集中在軍山腳下,然后通過各種渠道,運送出去。軍
山雖然沒有出兵,但是卻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支援應天。而
且其龐大的資源數(shù)量,便是見識廣博的郭英和葉兌,也忍不住咋舌。
軍山這一次真的是下了老本,便是面對張家聯(lián)軍的時候,也沒有花那么多的本錢。
朱標放棄了自己的世子身份,這一次真的落地下潛,跟著軍山先前政事堂的官員,走訪盱眙的每一個角落,去摸查盱眙的情況。
外界的喧鬧和紛紜似乎根本影響不到男爵府。因
為不論是朱振長居的男爵府,還是每日必去,與葉兌老先生談論治理盱眙的政事堂,似乎都格外的沉默。偶
爾有新的政令發(fā)出,也只是軍山以及盱眙的內(nèi)部事務,似乎與外界直接斷絕了聯(lián)系。年
關將近,天氣越發(fā)的寒冷,停了幾日的雪又飄飄揚揚下了起來,新的男爵府院子里的柳樹下,堆積了厚厚的積雪。虎
二跟親衛(wèi)們,正在校場里整齊劃一的訓練,朱振的書房緊閉,時常有叫罵聲傳來。
而張靈鳳的心里,跟外面的天氣一樣,一片寒冬。 姑
蘇跟應天之間打了小半年,整個應天和姑蘇的百姓都苦不堪言,而眼下大雪紛飛,那些百姓的房屋肯定會倒塌很多。應
天是什么情況,張靈鳳了解不到,但是張靈鳳清楚,姑蘇的百姓的死活,張士誠肯定是沒有心思去管的。
盡管父王有心思讓手下人去做些什么,以姑蘇官員的效率,怕也只能是杯水車薪。便
是以男爵府和政事堂的處處盡心,官員親赴一線調(diào)查,還有一些百姓在寒冬中凍死,對此一向是和和氣氣的朱振,鮮有的對茹太素等一眾官員,破口大罵。連
葉兌老先生都頗為自責,最為親近的弟子,送來的飯菜被直接扔了出去。
老先生就住在男爵府,張靈鳳聽得清清楚楚,老先生對弟子呵斥道:“有心情管我這個吃得飽穿的暖的老東西,還不如去救濟那些寒風中的百姓?!?br/>
葉兌老先生和夫君不止一次提起,若是張大舍在此,斷然不會發(fā)生這種事情。張
大舍雖然沒有什么智謀,但是卻給人少有的踏實勤懇。往
日里出現(xiàn)這種情況,他肯定不分晝夜的奮斗在最前線,每天頂著一雙黑眼圈站在朱振面前,質(zhì)問朱振,為何不管那些災民。
可如今張大舍走后,別的官員就算是盡心,也沒有張大舍趁手。
不過好在朱振對于手下的官員控制力很強,那些官員也很有心,朱振的憤怒,讓茹太素等人感覺很是羞恥,從此茹太素再也沒有再家中睡過一次覺,每日奔走在貧苦人家中,配發(fā)柴炭,調(diào)遣人力幫助百姓修繕房屋。楊
勛那種陰鷙的人物,都每天領著兵丁去清掃積雪,砍柴送到百姓家里去。而
一門心思想著爭霸天下的父王和那些高高在上,吮吸百姓血肉的官員,又如何有心思去管那些百姓的生死呢?這
般大雪的到來,無疑給很少見識到寒冬的江南百姓帶來了一道催命符。
然而除卻百姓生死讓張靈鳳更加心焦的,卻是自己的相公和父親對待自己的態(tài)度。
她畢竟是個女人,她不像是男人那般心里裝著天下大事,她更希望自己能夠幸福。之
前,他對于自己還算是頗有自信,他堅信自己可以成為軍山和姑蘇之間的粘合劑,甚至他也想過哪怕是父親和軍山之間的矛盾激化,自己也會選擇站在朱振這邊兒。
畢竟他是自己那個深愛的男人。
可是當自己看著姑蘇表面上贏得大勢,而實際上卻不得不面對軍山的大軍以大勝之姿,成為左右大局的存在的時候。
自己的心里最初的反應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對父親不管不顧。
但父親和夫君對自己截然不同的態(tài)度,讓張靈鳳的心里格外的難受,甚至是寒心。父
親的態(tài)度,就完全沒有將自己當做女兒看待。他
老人家的書信,別說對自己腹中的胎兒問上兩句,便是對自己的那幾句噓寒問暖,都是假的不能再假。父
親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讓自己不惜一切手段,讓朱振作壁上觀,不要參與到姑蘇和應天的戰(zhàn)事中來。甚
至他想讓自己勸通朱振,讓軍山與姑蘇一道,夾擊應天。
可是父親大人,當初軍山被張家聯(lián)軍圍困的時候,您去哪兒了?您
當時可是心里高興非凡,暗中甚至還給了張家聯(lián)軍一些支援,真的以為軍山一丁點兒信息都沒有嗎?
父親的強硬態(tài)度讓張靈鳳很是傷心。
而朱振的反應,又讓張靈鳳不知所措。因
為朱振的態(tài)度……仿佛是完全為自己考慮。一個男人如果不是真心愛自己,又如何能夠做出朱振這般反應呢?
起碼在張靈鳳看來是如此的。
除卻按照約定給應天物資支援之外,張靈鳳沒有見到軍山調(diào)出一兵一卒。
她最近不止一次見到朱振,在書房里被那些應天來的信使對自己的夫君破口大罵。
甚至他看到了昔日里與朱振關系不錯的胡大海的師爺,那個老家伙就站在男爵府的門口,對朱振大放厥詞,最后將胡大海的斷交書仍在了路邊兒。
跟隨自己一道嫁過來的家將,第一時間偷偷摸摸的將這件事情送到了姑蘇,事后憤怒的張靈鳳親自砍了那員女將的腦袋。不
過想來父親那邊兒肯定是彈冠相慶了吧。盡
管夫君對于此事,并未感覺到任何委屈,甚至一次次勸自己不要難過。
可是張靈鳳心里清楚,自己的夫君是如何的英雄人物,便是張公子那般英杰,都是談笑間滅掉???br/>
是為了自己,他不得不委屈求全,任憑那些使者出言不遜責罵,笑顏相對。
張靈鳳心里很難受。
她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是他知道,自己作為女人,就應該支持自己的男人的事業(yè),而不是讓自己的男人為了自己委屈求全。父
親和相公,同樣是自己在這個世界最為親近的人物,可是為什么在父親眼里,自己只是工具,而自己的夫君為什么又愿意為自己付出那么多?輕
輕推開窗子,天剛蒙蒙亮,院子里雪粉飄灑,天地之間一片灰蒙蒙。張
靈鳳清亮的眸子微微轉(zhuǎn)動,看著東邊的那堵墻,墻的那一邊,就是朱振的書房。
夫君極力掩飾,可是他真的絲毫不受那些使者的影響嗎?張
靈鳳輕咬著紅唇,俏臉上滿落寞和心寒,然后,他想起父親的話,若是朱振真有出兵之意,望女兒毒殺朱振,使其群龍無首。
待姑蘇滅掉應天之后,為夫另選青年才俊為婿。朱
振首鼠兩端,身為孤之女婿,卻不為姑蘇做應有之貢獻,實在可惡。這
莫非就是最是無情帝王家?
父親真的有當我是女兒嗎?
這個念頭涌上心頭的一剎那,張靈鳳只覺得自己嬌嫩的肌膚不由自主的浮上一層雞皮疙瘩,一股寒意襲遍全身,如墜冰窟。
她不是那種任人擺布,沒有見識的女人,不然當初她也不會跟朱振一起并肩在姑蘇作戰(zhàn),驅(qū)趕流寇。對
自己夫君有害的事情,他是萬萬不可能去做的。
甚至父親所說的,殺死自己的夫君,更是萬萬不可能。且不說,自己的一顆真心全都撲在夫君身上,即便是自己對自己的父親沒有任何感情。
自己殺了夫君之后,全天下誰敢娶了自己?張
靈鳳只要想起父親啊冷酷無情的口吻,俏臉一片煞白……
不過想起那個為了自己,愿意忍受罵名的夫君,心里又忍不住升起一股暖流。張
靈鳳下定了決心,走向了正在院子里打拳的朱振,這一次,她不在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