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歌快步到了山口,心滿意足的看看自己的腳,若是沒有這雙大腳,平日辦事兒那里能這樣便利,不由得暗暗竊喜。
黑云壓山,天*晚,山口上下來的人越來越稀少,風動密林嘩嘩作響,聲震震;電動黑云,雷隱隱。
李長歌坐在長石上望著山口焦急萬分,若是今日還不能歸來,只怕是路上出事了。
身后傳來密集的馬蹄聲,她轉(zhuǎn)身一看只見縣衙門口的小郎君策馬揚鞭直奔山口而去,身后是那些銀甲白衣的官差衛(wèi)隊策馬緊跟著。
“天黑不能入山!”李長歌素日話極少,只是此時卻格外果敢。
這云長山一到天黑便不能上山,是方圓幾縣人盡皆知的事兒,像二叔那樣的武力值爆表的人,并不多見,這小郎君和他的衛(wèi)隊自然是不知道,此時若是進山只怕兇險萬分!
快馬如風,那里聽的見李長歌這一句話兒,轉(zhuǎn)眼這一騎人馬便消失在山口了。
李長歌不由得跟上前去看個究竟,就在這時山口處來了一隊人馬,細細看去那藏藍色長衫的不正是百草堂的傅掌柜!
“傅掌柜!”李長歌滿心歡喜的迎上去,這才發(fā)現(xiàn)眾人都頗為狼狽,衣衫不整,發(fā)髻凌亂。
傅掌柜一看是李長歌便也慘淡的笑了一下道:“接徐家小子的?”
李長歌拼命的點點頭,目光越過眾人往后看,可是沒有看見徐自如的身影,隊伍比去的時候小了許多,剩下的人僅僅夠拉車的,但藥材似乎并無折損。
傅掌柜敷衍的一笑道:“山上遇著事兒了,徐家小子跟家里的護衛(wèi)在斷后,我派了人去報信,家里會派人去接的。你此時可萬萬莫要進山了!”
傅掌柜說完帶著人拉著草藥直奔百草堂而去,李長歌心下慌亂,想到方才那一騎人入山,不由的又添了幾分憂慮。
正在這時大雨傾盆而下,斗大的雨點打在身上生疼,密林中風聲更厲,天色越來越黑。
百草堂依托著西門家,西門家依托的是東山醫(yī)派——醫(yī)武本是同源,東山醫(yī)派起于中唐,大盛于本朝中期,是江東的第一大醫(yī)派,該醫(yī)派的子弟遍及天下,雖不顯名,然門中子弟首尾相顧,自成一體,歷經(jīng)幾百年而越加繁盛。
東山醫(yī)派門中人或為官入朝,偏居一偶,或游歷天下。不過都是為的懸壺濟世,治病救人,是以在江東境內(nèi)無人敢打百草堂的主意。
正是這般,李長歌心下不安,狠狠心忙朝著山道走去,她平日溜出來時候陪自如哥上山采藥,是以這云長山她比旁人都熟悉的多。
入山便覺得山風小了,李長歌將麻布的腰帶勒緊,栓了褲腿收起了傘,在青石小道快步前行。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山路便看到遠處的平闊之處拴著十幾匹馬,應該是方才的小郎君和他的護衛(wèi)的,只是小郎君和他的護衛(wèi)全不見蹤影了。
大雨從枝葉的縫隙里流淌下來,山中的林地都濕透了,順著山路向上,灰灰暗暗看不真切。
李長歌猶豫片刻,便要上前忽然被人捂住嘴,一把拖進了林中,她雖然瘦弱,卻也是個有勁的,待要廝打一番卻聽耳背道:“長歌莫動,是我!”
是自如哥!
李長歌順勢便倒在徐自如的懷里,徐自如一拉將李長歌緊緊裹在自己的蓑衣之內(nèi),大概因為方才的一番打斗,徐自如蓑衣之內(nèi)的衣衫有些凌亂,露出少年郎堅實的胸膛。
李長歌的臉一下子被裹得貼在徐自如的胸前,一股熟悉的草藥味撲鼻而來,李長歌將手搭在徐自如的肩上,心中頓時覺得踏實有安定。
“自如哥……”李長歌剛好說話,就被徐自如打斷,李長歌順著徐自如手指的放心看去,只見灰蒙蒙中似乎有人從山的一側(cè)打斗這往這邊來。
山的樹蔭道上,有些白袍在飄動著,銀甲在灰暗的密林伴隨著那些護衛(wèi)的身影忽隱忽現(xiàn),兵刃撞擊聲不絕于耳。
李長歌猜大約是方才入山的那小郎君和他的護衛(wèi)隊和什么人起了沖突,便貓著身子乖乖躲在徐自如的懷中。
不多時,打斗聲漸漸弱下去,徐自如輕輕的松開李長歌道:“我去去便來,你且安生待會?!?br/>
李長歌待要問便見徐自如搖搖頭,將李長歌安置在大樹之畔,貓著腰向著那塊平坦而去了。
遠遠的看不太清楚,不消一會打斗聲便止住了,似乎有人在說話,只是有些遠,隱隱約約的聽的不是很清楚。
李長歌細細側(cè)耳請了許久,心中有些耐不住了,便要起身,便聽見那邊徐自如喊道:“長歌,快些過來!”
李長歌這才起身,衣衫早已經(jīng)被雨水打濕了,緊緊的貼在身上撕扯不開,顯出少女琳瓏有致的身軀,額角的碎發(fā)抿在臉上,讓她整個人都顯得十分狼狽。
眼前順著山道躺下來的雨水里夾雜著鮮血的腥膩之味,殺人了!
李長歌到那處平坦所在之時心中不由得一驚,滿地的鮮血,幾具面目全非的尸體正在被那些面無表情的護衛(wèi)處理掉,雨水沖刷著地面,將血污一點點的帶走。
她雖然沒有見過世面,卻也一眼看出來那些被殺之人,穿戴皆是塞外的夏人,心中驚的更加厲害,袖子里的手不由的顫抖起來。
“七郎勿怪,她小門小戶的,膽怯的很?!毙熳匀鐚⒗铋L歌拉在身側(cè),極其恭敬的說道。
李長歌將頭微微一抬,偷偷的看了一眼那被自如哥稱為七郎的少年,只見他身穿銀線麒麟紋圓領(lǐng)箭繡錦袍,腰佩玉帶、腳踩銀靴,手持一把五尺長劍,長眉杏眼,不怒自威。
雖不說話,身量也不甚高,但這般一站自有一種氣度芳華,令人目不敢直視,心不甘褻瀆。
李長歌因整日街上走,便是來往述職的官員見過不少,從未見過這樣風姿卓越之輩,觀其穿著打扮想不是尋常勛貴家之人。
想他不過七八歲的樣子便如此不凡,不出幾年定然名動天下!
這樣的人兒,在此一見,也是幸事。
“有勞娘子!”那小郎君眼簾一抬,其聲如風動碎玉,水擊寒冰,其音入耳不覺攝人魂魄,又令人不敢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