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輝在派出所又是簽字又是按手印，公安人員也未告知家屬，直接把他送到看守所。

    坐在刑車上，王輝慶幸這里距自己的家鄉(xiāng)較遠(yuǎn)，不然若是被老鄉(xiāng)同學(xué)們知道后，那不把他羞死。自己釀就的苦果就得自己來承擔(dān)，不過事情咋就那么詭秘呢？當(dāng)然，還是自己不對，沒有圓滿處理好該認(rèn)真對待的問題。

    文文是無辜的，要是文文沒有到來，他還看不清楚女友的真實面目。但是和文文剛剛就要開始的愛情，卻又被女友搞砸。最不該的是，他沒有堅持一個男人應(yīng)該具備的底線，稍不留神竟然“犯了罪”。

    要是文文知道后，該是多鄙視他啊。他從小在農(nóng)村長大，沒有多少文化，見識也少，沒頭腦還容易感情沖動，也是活該倒霉。王輝憤憤地生起自己的氣。

    在看守所，王輝被推搡著關(guān)進(jìn)門牌6號的房間，房間內(nèi)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個人。

    警察在門口指指一個上鋪說：“你在3號上面”。

    他打量一下，看上面有幾件衣服，就左右環(huán)顧說：“誰的衣服??？”

    “先說你是怎么進(jìn)來的?！币粋€胖子問。

    “是警察把我送來的?！彼f。

    “屁話，我們都是他媽的警察送來的！”胖子抬高了聲調(diào)。

    “那是什么？”他不解地問。

    “你個傻逼！因為什么？”又一個臉色黑黑的說。

    “奧，是和女朋友打仗了?！彼缓靡馑蓟卮?。

    “和女的打架？你他媽真有能耐。那打得怎么樣？”胖子又開口問道。

    “沒打壞，鼻子出血了?！彼^續(xù)說。

    “快滾你媽個逼吧！這能拘留？”胖子大怒。

    “到底因為什么？”又一個人一下坐起來厲聲問。

    “是打仗，不過我是在旅館，沒回廠子在旅館住一天。老板娘偏要推薦按 摩女，我要了，可是進(jìn)來的是我女朋友。就這樣打了她。。。。。。”

    還未等他再說些什么，“哈哈哈”的大笑聲轟然而起。

    王輝呆呆地站在床邊，看著有兩個人笑得拱起腰，還有的笑出眼淚。

    好幾分鐘，笑聲才逐步停頓。黑臉說：“你他媽真是個癟茄子，窩囊廢?！?br/>
    “嫖 娼 嫖到女朋友！”胖子幸災(zāi)樂禍。

    “那，這是誰的衣服？我想上床?！蓖踺x又一次發(fā)問。

    “你媽逼你還想上床？一會警察就來抓你。”胖子說。

    “那是衣服的床，你睡地下。”黑臉陰沉地說。

    王輝第一次進(jìn)局子，也摸不清頭緒，就用手移動衣服，還未停手，從房間里面的下鋪竄起兩人，過來就是一陣拳腳。王輝倆眼發(fā)黑，疼痛難忍，被打得蹲在地下。

    “媽的，也不知道這里的規(guī)矩?！迸肿与S口說道。

    王輝不久就懂得了這里的規(guī)矩。

    一個房間的其他人，大多是因為打架斗毆被關(guān)，向他這樣的在這會被嗤笑。再則他沒有錢，也沒有朋友探望和送東西，所以屬于孫子輩。他得小心翼翼賠笑，吃飯時還得讓他們先吃。要是誰不舒服，他還要給人家捶背。

    黑臉是這里的“老大”，早晨起來，王輝得第一個下床，打掃衛(wèi)生，然后在黑臉起床時給他遞送服裝鞋襪。只要伺候到位，大家也是相安無事。他苦苦等待自由的日子，但時間就是過得慢吞吞的。

    這六個人的房間，也是個小社會。

    王輝聽到許多他不曾聽過的故事，而且都是真人真事。特別是晚上，九點就必須關(guān)燈。大家都不睡，海闊天空地胡侃大山，大多都是“賭博”“喝酒”“小姐”等話題。

    有一次，黑臉偷偷喝了朋友托關(guān)系送來的白酒。酒后來了興致，大講他的“嫖 娼史”。

    “要說找 小姐，我有一陣子很瘋狂。只要中午一喝酒，馬上就想‘打 炮’。有一陣子，公安檢查特別嚴(yán)，搞突擊。我單位附近的洗頭房停業(yè)好幾家，有不停業(yè)的也不敢公開接客。我來到一家開門的，有三個小姐，都說不敢，怕來突擊檢查。我把錢一拍，說就在衛(wèi)生間還不用插門。你們猜怎么搞得？”

    王輝問：“怎么搞得？”

    黑臉一笑說：“其實就是為了一泄。小姐 趴在衛(wèi)生間的洗手盆上，撅起腚，我從后頭把她干了。門還開著一條縫，我一面抽一面透過門縫瞭望大門口的動靜。哎，你別說，還真他媽的 刺激。我搞了四十多分鐘。”

    黑臉略加停頓，又打開話匣子。

    “那段時間，我交不上‘公 糧’，老婆一天早晨說晚上要我早點回來，給我做好吃的。這是給我訊號，夫妻也要搞搞啊。那天中午和朋友喝了酒，干勁又上來了。再說一個地方來了幾個新人兒。等我晚上回家時，才猛然想到老婆的囑咐，可我快被 抽干了。怎么辦？”

    “怎么辦的？”王輝好奇地問。

    黑臉一挑眼皮說：“辦是辦不了啦，是要想個法子啊。我靈機一動，假裝感冒，回到家后還故意裝作吃不下飯。老婆一看我哼哼唧唧的樣子，勸我好好休息。我累的也是不行了，就倒頭睡覺。半夜時候，我起身在廚房大口大口吃掉老婆留的飯菜?！?br/>
    大家一片低聲的哄笑。

    胖子也按捺不住，開始抖自己的料。

    “要說找 小姐，我也險些鬧出笑話。一個朋友給我了一片壯 陽藥，說賊好使，干事兒的時候提前半個小時吃下去。我沒事就向一個‘窩子’趕去。

    到哪里要坐兩站汽車，我把藥片放進(jìn)口袋，手拿一瓶礦泉水上了車。車剛開動，我喝口水，心想半個小時不到就可以到地方，就摸出藥片，撕開后像是服用感冒藥似的一口吞進(jìn)肚子。

    他媽的老天沒眼，碰巧堵車。這藥在我坐車的時候就發(fā)揮力量了。我面紅耳赤，小弟弟硬 硬的。等下車時，我可為難了，那是夏天，衣服單薄，褲襠哪里撅起一大塊。我只好把右手伸進(jìn)褲口袋，把小弟弟貼向里面，還像個殘疾人似地，一顛一顛地挪步。

    最后來到洗頭房，算是把腰直起，可是小姐驚了。一個小姐說：‘大哥，你是帶沖鋒槍來的呀？’”

    大家轟堂大笑。黑臉說：“別大笑，驚動 警察?！庇谑谴蠹以谏ぷ友劾镄Γ掳椭?。

    “巧事兒還真是接二連三”。胖子又開口說。

    “那天也是真厲害，把小姐 折騰的死去活來。完活后，我也癱了，就呼呼睡覺。當(dāng)她們叫醒我時，天快黑了。我趕緊回到家里，一進(jìn)門我直奔廁所。一是尿急拉屎，二是得洗洗。

    我解開腰帶，往下一蹲。啪嗒一聲，一個東西從我后背掉下來。我扭頭一看，是小姐的避 孕套。你們說，多危險，要是直接上床或是在屋里換衣服，老婆不是要發(fā)瘋？我連忙拾起后扔進(jìn)下水道，用一大盆水沖下去。”

    也許是大家在一起時間長了，故事開始無所顧忌。

    這個房間的人都不是住在一個地區(qū)，出去后各自分散，也沒有理由擔(dān)憂。有天晚上，在汽車上掏包被逮的江三也大開口戒，講到他的一個經(jīng)典故事：

    要說驚險，還屬我親自經(jīng)歷的故事。半夜，我在一個小區(qū)溜達(dá)，走到最后邊的一棟樓房。樓房的后面是小山，沒有什么動靜。這個小區(qū)也不是新建的，沒有封閉和監(jiān)控。

    我看到二樓的一戶人家的窗戶沒關(guān)嚴(yán)，就出溜爬了過去。小心推開窗子，我輕輕進(jìn)入房間。屋里沒有燈光，我尋思在客廳順便捎些東西，再從前門走出去?？蛷d空蕩蕩的，借著月光還能看得清。

    我看到一個大柜子，好大，就走過去。這時，從臥室傳來聲音。你們猜是什么？是叫 床的聲音！

    我站在柜子旁邊，側(cè)耳偷聽，還真他媽刺激，搞得我心里只癢癢。突然，我又聽見外邊有擰鎖的響聲。你們想，咱的眼神和耳朵，多靈啊，咱是干什么的？先不說其它，你們接下來聽我講。

    好像外邊沒有打開門，臥室的有線電話響了。叫床聲噶的一下停止，一個女人接起電話。

    只聽她說：“奧，老公啊！你不是公出了嗎？怎么，在門外？奧，奧，我反鎖了門，你不在家，我好害怕啊。你等等我，我光 著身子呢，這就起來迎接你。

    我馬上明白什么事兒，女的故意拖延時間，好叫男的趕緊下地。

    我此時感覺他們就要走出臥室，就打開柜子的門，躲進(jìn)里面。這柜子真大，我扒拉一下掛的衣服，擠進(jìn)最里面。

    男女出來了，只聽女的說低聲說：“你先進(jìn)柜子，一會他進(jìn)來我直接把他拽進(jìn)臥室。你聽到我哼哼就趕緊走，怎么開門你是知道的?！币粋€看樣子歲數(shù)不小的男人，手拎著褲子，肩上背著包，急忙閃進(jìn)大柜子。他站在了柜子邊。

    女的輕輕一關(guān)柜子門，又像是打開一個燈，反正啪嗒一聲。

    她的老公回來了，女人還嬌滴滴說：“老公，你真壞！這不是突然襲擊嗎？快上床陪陪我，我好想。。。。。?！敝宦犚粋€男中音說：“對不起，老婆。這回好順，剛到人家就把錢給辦過來了。我想你，就提前回來了?！?br/>
    一陣腳步聲，好像向臥室走。這時候，你們說我在干嘛？哈哈，咱是來干嘛的？不就是‘拿貨’嗎？你們說有貨嗎？哈哈哈，就在眼前。

    我離那個男人一扎多遠(yuǎn)，他面對外面我面對他。當(dāng)時，我能感到他渾身抖擻，就聽心臟蹦蹦跳。真要是有心臟病，沒準(zhǔn)就栽了。我趁他亂抖和男主人在客廳走動時，手摸進(jìn)他的包里，嘿，一沓子錢！之后我攥在手心，屏住呼吸，心想快他媽的叫啊。

    哈哈哈。隔了十幾分鐘，臥室傳來叫聲，嘿，他媽的這個響啊，估計樓上樓下都能聽見。

    柜子里的男人也不含糊，開開柜子，躡手躡腳地出去了。我聽見叩門的聲音，就準(zhǔn)備也逃。嘿，我又碰到一個掛包。

    我想這個肯定是哪個女人的，就立馬拉開一摸，還是錢！比哪個男人的還厚。我急忙把錢費勁地放進(jìn)褲兜，輕手輕腳地來到門口。耳朵貼近鐵門，一聽外邊沒有動靜，就貓似地溜掉。

    王輝是聽入迷了，就問：“哪個男人呢？”

    “哈哈，我看見他穿好褲子，晃悠晃悠走遠(yuǎn)?！苯靡獾卣f。

    “搞了多少錢？”胖子問。

    “回家一數(shù)，八千多。”江三回答。

    “什么時候的事兒？”胖子又問。

    “快兩年了?！苯f。

    “媽個逼，我說你現(xiàn)在這么窮，還得蹭我的酒喝。”黑臉冒出一句話。

    “哥哥，你想，咱這樣的，狗窩里能放住面包嗎？”江三爭辯。

    “我他媽可不和你一樣，我一不偷二不搶，三不反對搞 小姐?！焙谀樆鼐?。

    “哈哈哈?！贝蠹倚ζ饋?。

    王輝笑完，帶著疑問說：“你們說那個男人不是背了黑鍋，還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個事兒?！?br/>
    “管他呢，這種爛人。他偷人家的老婆，咱偷他的錢，這叫一報還一報?！苯孟裾业綖橥蹈`開脫的理兒。

    時間一長，王輝和大家平等了。

    主要是有走的，新來的比較無能的接替了他的活，再則他自進(jìn)來后的“所友”幾乎前后都釋放。他也馬上就自由了。這些日子里，每天除去做操，被教育，就是侃大山。

    好在拘留沒有“勞動改造”，不用去干苦活，就是每天清湯淡水的，總有饑餓的折磨。

    終于有一天，警察說他的拘留期已滿，被帶到辦公室辦理手續(xù)。王輝走出看守所的大門，猛吸幾口空氣，似乎外邊的比里面的新鮮。

    他的箱子，除去幾件衣服，沒有其它，口袋也空空蕩蕩。到哪里去呢？他想到文文。只有找她，給她道個歉，再看看能不能湊點錢。他沒錢坐車，索性邁開步子，向自己過去的廠子走去。

    王輝走了四個多小時，才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過去的工廠。

    他不好意思直接進(jìn)去，就和門衛(wèi)套近乎，要找文文捎個口信。門衛(wèi)由于過去和他熟悉，也知道他和文文是同學(xué)，就答應(yīng)了王輝的要求。不一會，文文快速地走出來?？匆娢奈牡纳碛昂惋h灑向后的秀發(fā)，王輝的心說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他是從內(nèi)心深處，喜歡這個老同學(xué)和初戀的夢中情人。

    文文也很驚喜，對于過去的委屈她早已經(jīng)忘在腦后頭。

    “你來了，現(xiàn)在干什么？為什么不早來看我？”文文嗔怪道。

    王輝羞愧地臉漲得通紅，一時還不知道說什么好。

    “現(xiàn)在挺好的把？”文文又問。

    這時他們已經(jīng)走出廠門口。

    “文文，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上次讓你受委屈了?！蓖踺x終于開口。

    “那有什么，都是誤會。我不會往心里去的?！蔽奈拇蠖鹊卣f。

    “誤會？不是的。你不知道，我出門在外，也到了找女朋友的年齡。最主要的是孤獨寂寞，就談了個女朋友，彼此也不是很了解?，F(xiàn)在人都很浮躁，也是現(xiàn)實的要命。聽說你要來，我的心又被過去的回憶喚醒。

    當(dāng)我見到你獨自一人來到這里時，我悔恨我過去的所為，就急于和她斬斷了聯(lián)系。她當(dāng)時并沒有說些什么，好像是默認(rèn)了。但我的想法太簡單，那是個令人惡心的人，當(dāng)然我也是很惡心?！?br/>
    王輝說到這里，其實想起進(jìn)局子的失誤。

    “她探聽到你的行蹤，以為是你破壞了我和她的關(guān)系，就來廠子搗亂。其實根本就沒有懷孕這件事情，是想訛我的錢。我先借李主任一千元給了她，第二天她就不見了蹤跡。”

    “奧，還有這樣的人。不過，也怨我啊。要是我不麻煩你，就不會有這些事情發(fā)生?！蔽奈娘@得反省的意思。

    “千萬不要這樣說。這是我的福氣，你來后等于挽救了我。要是和這個女的相處下去，將來還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蓖踺x說完又想了想說：“唯一慚愧的是，我對你有欠缺，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諒我？”

    王輝停住腳步，抬起頭對著文文。

    “千萬不要這樣說啊，慚愧的是我。我給你增添了麻煩，還接受了你的幫助?，F(xiàn)在正想回報你呢?！蔽奈恼f。

    “回報我？我對你的幫助，不是用來交換的。我喜歡你！”王輝直言。

    “老同學(xué)，我很是感激你的幫助?？墒歉星榈膯栴}我還是先放放再說。”

    王輝聽到文文的話，一下感覺文文成熟了許多，也覺得文文是變相的拒絕。

    “我知道，我做事情就是一個壞毛病，心急火燎。我慢慢會改正的。”

    文文其實心情很復(fù)雜，她清楚殘酷的現(xiàn)實社會。對于他們，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和發(fā)展是多么難。

    “王輝，我們是在適應(yīng)我們不熟悉的生活，特別是走出來后。有的時候，命運不容易被自己完全把握啊?！?br/>
    “文文，你說的有道理。我會堅持下去，既然我們走出家門，就要掌握本事。這些日子，我也在想，我們文化底子薄，沒有社會關(guān)系和經(jīng)驗，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莊戶人家。要想過上和生活過的舒服的人一樣的日子，學(xué)習(xí)和要見識的真的太多了?！?br/>
    “是啊。下一步我還想進(jìn)修呢。不過你還沒有說，最近你到那里去了？”

    “我是被李主任開出的，雖然他說是公司的意思。其實都怨我做的不好。我回家呆了些時間，今天回到這里時，包還叫小偷掏了。”

    王輝沒有辦法，只得編個理由。

    文文先是考慮李主任，當(dāng)時好像聽他說王輝又去找他的女友，接著又聽王輝說遇到小偷，就沒有深加思索，只是感到王輝沒有錢，她要幫助他。

    “正好我也要還你的錢。你先等等，我一會就回來?！蔽奈恼f完，轉(zhuǎn)身回到廠子。

    沒有多長時間，文文拿著二千元錢遞給王輝。王輝有些驚訝，沒想到文文給他這么多錢。

    “文文，你看這，你還要生活啊?！?br/>
    “不要緊，我現(xiàn)在挺穩(wěn)定的。你又要開始找工作，急需，這個是保障。”文文遞給他錢。

    王輝借過錢說：“文文，你真好。我會努力的，只是你要等我?！?br/>
    文文微笑：“王輝，比我好的人多，你會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