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剛出去,就看到坐在花壇子旁邊的江大夫。
客棧的老板不善打理花草,所以花壇子里沒有花,都是一些自生自滅的野草,因長的還算喜人,老板也就沒拔掉。
她走過去,只見江大夫瞪著話壇子里的草,好像有仇一般,輕輕咳一聲:“江大夫,你看什么?”
江大夫仰頭看她:“有沒有吃的?!弊栽缟铣鲩T,給人看病,搗藥,到現在,除了一點干糧,他就沒吃過飯。
春梅嘴角抽了抽:“江大夫跟我來?!彼D身往廚房走去。
江大夫一喜,連忙跟了過去。
到了廚房,桂娘幾個都不在,鍋上有一個蒸籠,春梅拿開蒸籠,把里面的菜都端了出來,擺在廚房里的小桌子上,又給江大夫舀了一碗白米飯,道:“姑娘中午沒用膳,這是桂娘他們幾個溫著等姑娘吃的?!?br/>
江大夫才夾了一筷子菜,聞言,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斜眼看春梅:“那你還端過來。”
春梅捂唇一笑:“她們不知道姑娘的習慣,用膳的時間過了是不吃的,我等會兒給姑娘做個冰糖燕窩,你吃吧?!?br/>
江大夫哼了一聲:“不早說?!?br/>
春梅眨了眨眼睛,坐了下來,看著江大夫狼吞虎咽,好奇道:“江大夫去哪里了?看樣子一天沒吃東西?!?br/>
江大夫咽下一大口菜,說道:“治病。”
春梅哦了一聲,問他:“是昨天江大夫提到的病人?她病的很重?”
江大夫嘆了口氣:“是啊,小姑娘家家的,只有一個瘋癲的娘,乞討為生,我這不是看她們可憐,多照看一下?!?br/>
春梅滿眼敬佩:“江大夫真不愧是大夫呢?!?br/>
江大夫臉紅了一下:“應該的,應該的。”他吃著吃著停了下來:“春梅,你看,她們孤兒寡母的,也沒個人照應,我們啟程的時候,能不能把她們也帶上。”
春梅睜大眼睛,為難道:“江大夫,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br/>
江大夫嘆氣:“我知道,我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要不是那對母女孤苦無依的,我也不想開這個口,算了算了,你就當沒聽到。”
春梅猶豫,見江大夫滿臉沮喪,娃娃臉上的兩條眉毛耷拉著,心里也很不忍,不由道:“要不這樣,我給姑娘說說?!敝灰娔莾蓷l眉毛立時飛揚起來,連忙道:“不過,姑娘同不同意,我不敢保證。”
江大夫眉開眼笑:“你辦事,我放心。來,吃東西?!?br/>
春梅笑著拒絕了,去灶頭做了一碗冰糖燕窩,出門的時候看江大夫滿眼期待的表情,不由笑了出來,她想,還挺可愛的。
到了正房,春梅仔仔細細說了江大夫的話,等許相知的決定。
“你就說我同意了?!痹S相知舀了舀燕窩,眉頭一蹙,又放了下來:“至少要知道三萬兩花到誰身上了?!?br/>
春梅猶豫:“姑娘,白蘭縣不好走,我們帶的護衛(wèi)不多,再帶著人,要是遇到事,只怕桂娘和阿文騰不出手?!?br/>
許相知笑了:“到時會有人的,對了,沈老夫人壽禮,你去看一下,我們這次出來帶了什么東西,要是不夠,就出去買罷。”
春梅只好放下擔心,想了想道:“聽說沈老夫人念佛,奴婢記得,有一卷云清大師開光的金剛經。”
“就它了?!痹S相知道:“告訴江大夫,我們要去參加沈老夫人壽禮的事?!?br/>
春梅應了。
這些日子,衛(wèi)英過的還不錯。
他被安排到一個偏僻的院子,由兩個人看守,除了不能出門,其他都是按照貴客的待遇來的。沈知府顯然打算等趙將軍醒來,再放他走,一時半會兒也沒想起他。
還好院子臨水,往外活動時可以釣魚,悶了想看書,也會有人把書送上來。
沈十五娘來的時候就看到衛(wèi)英再釣魚,旁邊的木桶里已經有好幾條了,笑道:“衛(wèi)大人這日子過的不錯啊?!?br/>
“多虧了知府大人?!毙l(wèi)英的目光掠過門口,那兩個人還在門外,對沈十五娘的到來仿佛沒看見一般:“沈姑娘此番過來,可是有事?!?br/>
沈十五娘歪歪頭:“灼姜骨,你給了叔父?”
“是。”
沈十五娘嘆了口氣:“你倒是一點也不放在心上?!?br/>
衛(wèi)英笑了笑:“沈姑娘又是從哪里知道這件事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鄙蚴迥锏溃骸靶l(wèi)大人不想知道外面的情況?”
衛(wèi)英笑而不語。
沈十五娘無語:“你這人忒是無趣,趙將軍還沒醒,那箭上有毒,我受人之托,請你帶個信給你家那位大夫,來府中給趙將軍醫(yī)治。”
衛(wèi)英收好了釣竿,又把魚一條一條的放回水里。
沈十五娘也不催他。
放生了最后一條,衛(wèi)英不緊不慢地道:“這段時間,戎族可有攻城?”
沈十五娘想了想,如實道:“有三回,不過李副將看的好,都沒成功?!?br/>
衛(wèi)英頷首,對沈十五娘道:“我去寫信?!?br/>
沈十五娘看著衛(wèi)英離開,眼睛瞇了瞇,對侍女道:“你說,他在想什么?”
侍女面無表情:“姑娘要是擔心,奴婢可以——”
“停。”沈十五娘打斷了侍女的話,無奈地說道:“阿荔,殺人解決不了問題。”
名喚阿荔的侍女沒說話,整個人如同木雕一般。
這一會兒功夫,衛(wèi)英已經寫好了信,交給了沈十五娘,然后道:“請沈姑娘轉告我夫人,我一切都好。”
沈十五娘拿著信,心情還不錯,答應了他,帶著人離開了。
門口兩個人直視前方,仿佛沒有看到她們進出。
走過一條小道,轉彎便來到了一個小花園,早有人等在一旁。
那人聽到聲音,轉身過來,深深一禮:“多謝姑娘?!?br/>
沈十五娘站在她前面,神色悵然:“鐘姨,你我之間,無需如此?!?br/>
那人直起身,陽光落在她臉上,赫然是鐘管事,聞得此言,她的臉色溫和許多。
沈十五娘把信遞給她:“你去吧。”
鐘管事接過信,垂眸看了看封面上的字——江兄親啟,然后抬頭看向沈十五娘:“姑娘,我不是為我而謝?!?br/>
沈十五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明白?!?br/>
鐘管事閉上眼睛,忽然又向沈十五娘鞠了一躬,而后離開了。
沈十五娘側頭看向靜默不語的阿荔:“你說,我如果沒回來,有些事是不是就此塵封了?!?br/>
阿荔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