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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姬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無比難看，她狠狠地盯了左小妍半晌，只得尷尬地退了下去，勉強(qiáng)跨上了左小妍適才乘坐的那匹馬。

    而左小妍更是如遭當(dāng)頭一棒——原計劃趁羅錦云和月姬在車?yán)飼r，自己瞅個空子溜之大吉的，誰知道這個六王爺這么壞，竟象看穿了她似的……

    她站在那里正愣神，羅錦云已望向她，蹙眉道：“怎么？”

    月姬亦立刻厲聲道：“王爺讓你上車，你聾了？”

    左小妍心中有千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鉆進(jìn)車廂。

    羅錦云狹長的丹鳳眼微瞇，滿意地瞅著她勾唇一笑。

    左小妍恨得牙根直癢癢。

    馬車內(nèi)居然非常寬敞而豪華，桌榻俱全，甚至車壁上還裝了個小小的書架，朱漆描金的小柜子里擺放著各式精致的茶點(diǎn)。放下車簾，車內(nèi)似有若無地氤氳著淡淡的幽香，令人心曠神怡。左小妍很沒骨氣地嘆息了一聲，表示對王牌官二代無比的鄙視和艷羨。

    馬車行駛得還算平穩(wěn)，羅錦云一手拄腮半靠在大引枕上，神態(tài)閑適地閉目養(yǎng)神，半晌也不曾開口，似乎睡著了。

    左小妍坐在他對面，悄悄地掀開窗簾向外瞅，但見山路兩旁蒼松翠柏郁郁蔥蔥，再往下那坡勢似乎并不陡峭，若是趁人不備跳車而下，翻滾至谷中，這些人未必會有耐心下去尋找自己。興許那谷底還別有洞天，有小龍女什么的世外高人隱匿其中也未可知……

    她正神游太虛地描繪著脫身藍(lán)圖，便聽一道清冷的聲音在旁邊淡淡道：“那山坡看似平緩，下去便是斷崖，深逾百丈，里頭亂石嶙峋，人若跳下去，腦漿迸裂是必然的?！?br/>
    左小妍愕然回頭，見羅錦云依舊闔著眼皮似乎在那里小寐，根本不曾注意過她一般。

    左小妍訕訕地哼了一聲，慍道：“誰會跳崖啊，傻子才干那事兒呢。”

    羅錦云睜開眼睛，似笑非笑地瞅著她，道：“本王知道你不會——你是個聰明人，其他書友正在看:。”

    左小妍忍不住滿心焦躁起來，咬牙切齒地怒道：“你到底要帶我干什么去??？我都說了我不是什么細(xì)作，我只是個可憐的找不到家的人！我對你沒有任何價值，你就算嚴(yán)刑拷打，我也沒什么好招認(rèn)的……”

    羅錦云幽潭般的黑眸中波光一閃，薄唇邊現(xiàn)出一絲笑意，仿佛覺得左小妍困獸般的懊惱模樣十分有趣。他聳了聳肩，慢條斯理道：“有用沒用，那要本王說了才算數(shù)?！?br/>
    左小妍怒視著他云淡風(fēng)輕似笑非笑的樣子，氣得一擰脖子，索性將整個上半身都趴在窗戶上看外面的景色，表示不愿意再跟背后那只廢話。

    羅錦云見她如此，忽然笑容盡斂，提高聲音不容置疑地吩咐道：“你，給本王拿本書過來！”

    左小妍詫異地回頭橫了他一眼，挑眉道：“咦？我又不是你的使喚丫頭，你憑什么沖我吆五喝六的？告訴你，姑娘我來自自由民主的時代，作不來奴顏卑膝的事！就算你是啥王爺我也不怕你！反正躲也沒處躲，逃也沒處逃，伸頭縮頭都是一刀，老娘我對你們這個莫名其妙的狗屁時空早受夠了，也不在乎了！”

    慷慨激昂地做了這一篇演講，左小妍心虛得手心里攥出一把熱汗。她支愣著耳朵細(xì)聽身后動靜，車廂內(nèi)卻陷入了一片沉寂。

    針落可聞。

    良久良久沒有聲音。難道背后那只被她的義正辭嚴(yán)給鎮(zhèn)住了？

    正當(dāng)左小妍想悄悄回頭看一眼時，忽聽羅錦云在身后微微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般緩緩道：“可惜，不能去祭拜我母親了，本來再有幾里路也就到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稀薄的鼻音，莫名透著些淡淡的落寞之感。

    “你母親？”左小妍終究好奇心勝，忍不住又回過頭去，“你母親不是皇帝的妃子么？就算死……就算去世也應(yīng)該在皇宮里啊，你怎么會到那荒山野外去祭拜呢？”

    看到羅錦云陰沉的面容，她趕忙垂下眼皮：“我什么都沒說?！?br/>
    羅錦云俊美的臉上掠過一絲嘲弄的冷笑，淡淡道：“她不是父皇的后妃——她不過是北苑圍場一名粗使罪婢而已?！?br/>
    呃？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么？如此虐心的情節(jié)……左小妍渾身那熱愛狗血小言的細(xì)胞一下子都精神起來，忙問：

    “是不是你父皇年輕的時候偶遇你母親，雖布衣粗服卻難掩其絕世芳華，你父皇一時驚為天人，然后……就有了你……再然后，因為皇后啊，太后啊神馬的一眾后宮勢力，使得有情人難成眷屬，棒打鴛鴦兩分開，從此天各一方……然后一個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終日對月唏噓，以淚洗面；而另一個竟抑郁而終了！從此留下一段凄美的愛情絕唱……”

    羅錦云定睛望住她，眼神由愕然變成惱怒。不過片刻后，他的神情卻放松下來，唇邊甚至現(xiàn)出一絲涼薄的笑意，淡淡道：“我母親不過是個犯官的女兒，一個籍沒入宮為奴的可憐人，后分到北苑圍場打掃行宮。我父皇到北苑圍獵，飲用鹿血后找人“出火”，總管太監(jiān)便把我母親送了過去?！?br/>
    “然后呢？”左小妍皺眉，這個劇情一點(diǎn)都不美好呀。

    “然后？沒什么然后。然后就是我出生了，她死了?！绷_錦云轉(zhuǎn)頭望向窗外，神情淡漠。

    沒了？就這么死了？左小妍瞪大眼睛，沖口而出：“我猜她的死肯定是后宮的一場陰謀！”

    羅錦云回頭看她一眼，冷笑道：“你真有趣。留子去母還需要陰謀嗎？不過是一個用來“出火”的卑賤罪婢而已?！?br/>
    左小妍周身掠過一層雞皮疙瘩。果然是宮斗文看多了，芝麻綠豆大的事兒都要扯上陰謀陽謀，好看的:。不過是帝王臨時抓了個泄欲工具而已，又是罪臣之女，奴隸之身，不巧的是她還生下皇子，萬一這罪臣犯的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呢？這將來可有多麻煩啊，還是讓她死了干凈。

    反正跟捻死一只螞蟻差不多。

    最是無情帝王家！

    左小妍再次望向羅錦云的目光中就含了幾分憐惜。這孩子，從小就沒親媽疼，還有那么殘酷無情的皇帝老子，也夠可憐的啊……

    “可是，你為什么會把這么隱秘的事說給我這樣一個陌生人聽呢？你就不怕……”左小妍小心翼翼地輕聲道，聲音不知不覺溫軟了很多。

    “這又不是什么秘密，宮中人人皆知，也不多你一個知道?！绷_錦云平淡的語氣里自嘲的意味更濃，若無其事般低頭撣了撣袍襟上的浮塵，修長的手指卻是青白如冰。

    “我是說……王爺能把這樣的事告訴我，我……我挺受寵若驚的……”左小妍不自然地搔了搔頭發(fā)。無論如何，被一個年輕男人推心置腹，總是會讓人不自覺地就溫婉起來。尤其是，容貌俊美的男人。

    “哈，不過是歸程寂寞，隨便聊天解悶罷了，受寵若驚什么？你還真是……”羅錦云聳聳肩，長眸中的嘲弄笑意分明是說她在“自作多情。”

    左小妍后悔得銀牙咬碎，俏臉通紅，心中罵道：“這人到底什么毛病?。空麄€一個人格分裂！我再跟他搭一句腔我就姓他的姓！”

    羅錦云仿佛絲毫沒覺得自己的態(tài)度有什么問題，所以對她的惱怒也就全沒在意，一轉(zhuǎn)眼便恢復(fù)了淡漠慵懶的神情，閑閑道：“你也可以跟我說說你的母親，她又是個怎樣的人？你們的生活過的好么？”

    “跟你說得著么？”左小妍低哼，把頭扭向窗外。

    羅錦云等了一會，不見回答，也不甚在意，信手從小柜中取出一支短笛，橫在唇邊，淡淡地吹了幾個音。

    左小妍眼角余光一瞥，見那笛子舊而稚拙，短短的，末端系了條紅繩，象是小孩子的玩物。

    午后的山間小路上，靜得出奇。那零落的笛音聽上去有些支離破碎，不成曲調(diào)，襯得這山林間越發(fā)顯得空蒙而孤寂。

    左小妍的心緒也跟著低沉下來，望著頭頂遼闊的蒼穹，恍若隔世。

    秋日的陽光明媚而短暫，左小妍覺得自己也就打了個盹兒的工夫，天就黑了。車內(nèi)光線昏暗，行駛得卻極為平穩(wěn)，她怔忡半晌，這才想起身在何方。下意識地起身要掀開車簾向外張望一下，才一動，身上蓋著的一件錦袍便滑落在地。

    淡紫的錦袍厚實而華麗，怪不得自己睡得這樣沉卻沒被凍醒……左小妍彎腰撿起那錦袍，觸鼻而來的是一縷淡淡的沉水香，和精神分裂的某只身上的味道一樣。

    而那只卻已不在車上。

    左小妍掀起車簾一角向外望去，赫然發(fā)現(xiàn)外面已暮色四合，先前的野外風(fēng)光已然不再，代之以寬闊的街道，整齊的屋宇——儼然已進(jìn)了城了！而她愕然地發(fā)現(xiàn)，馬車已停在了一處府宅門外了！朱漆大門外，有幾名古裝女子早已候在那里，此時皆面帶微笑地上前替左小妍打起簾子，欲扶她下車。

    左小妍連忙坐正了身子，心里撲通直跳，愕然問道：“這是什么地方？羅錦云他人呢？”

    幾個做丫鬟打扮的女子面面相覻，人人面露驚駭之色；為首的一名四十來歲富態(tài)而威嚴(yán)的女人眼神一暗，勉強(qiáng)笑了笑，緩聲應(yīng)道：“王爺?shù)拿M豈能隨便掛在嘴上？姑娘您失禮了。王爺回來當(dāng)然是先進(jìn)宮面圣去了，這是禮數(sh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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