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天未亮就走,回來時父母已歇下,房中燈倒是亮著,水柔悶悶不樂歪在床上,聽見門響眼皮也沒抬一下,袁熙叫她一聲也不答應(yīng),自去洗漱后過來看她眉頭緊蹙,捏捏她臉問:“柔兒怎么了?心里不痛快?”
水柔啪得一聲打開他手,扭身臉沖著墻不理他,袁熙笑笑說:“這些日子我忙了些,這會兒累得恨不能倒下就睡,柔兒有什么心事就跟我說說,別自己生悶氣?!?br/>
水柔不動也不理他,袁熙扳過她肩膀瞅瞅她臉:“是不是瓔珞走了,柔兒有些悶,白日里去找素歆說說話,順便看看云家二老,也好些日子沒去了,家里人手也足夠,稟報一聲父母親,他們定答應(yīng)的?!?br/>
水柔還是不理他,袁熙笑道:“柔兒不理我,我睡了,日日在江邊督造大營,比那會兒鄉(xiāng)下種田還累,腰酸腿疼得難受。”
水柔臉雖繃著,心疼他早出晚歸,起身跪著為他揉捏,袁熙趴著心中偷笑,就知道她心軟,一喊累就不忍心不理他了,臉埋在枕上說:“真舒服,這勞累一下去了大半,柔兒,最近有沒有見著尤青?”
不提尤青還罷,一提尤青水柔在他腰上重重擰了幾下,疼得袁熙倒吸幾口涼氣,捂著腰委屈得埋怨:“柔兒真下得了手,這又是哪出?”
水柔氣哼哼說:“你當(dāng)初怎么答應(yīng)我的?你說姚縣丞納妾一定攔著,如今在外面養(yǎng)了一個叫秋萍的,已珠胎暗結(jié)?!?br/>
袁熙愣了愣:“如今極少在縣衙呆著,和姚縣丞多日未碰面,程同周什么都不懂,又急于建功,傅山遲遲未到,他就日日粘著我,什么都要我做主,哪里還能知道姚縣丞的家事,這位仁兄也真是的,幾天不打野食就難受,如玉的事也才過去半年,怎么就又......”
水柔低低說了今日見到尤青的事,尤青一看見她就哭成了淚人兒,這次做得秘密,偷偷養(yǎng)在外面,直到懷上了才回來稟報二老,原先二老總是罵他的,姚老爺雖也有幾房侍妾,可都是良家女子,不像姚縣丞,專喜歡煙花之地,還振振有詞說,風(fēng)塵女子中尤物倍出,多有色藝雙絕的奇女子。
這次姚家二老一聽那秋萍孩子都有了,怎么也是姚家的子孫,就點頭首肯了,姚老夫人一直向著尤青,這次也勸她說:“就算她進(jìn)了門,一輩子只是個侍妾,你永遠(yuǎn)是姚府少夫人,看在未出世孩子的面上要寬容大度一些,才有當(dāng)家主母的風(fēng)范?!?br/>
公婆都如此,姚縣丞又鐵了心,尤青在姚府孤立無援,想來想去鼓起勇氣去見了秋萍一面,這秋萍一股子狐媚之氣,面上對她還算恭敬,一開口可就冷嘲熱諷的,剛坐下就說:“怎么?姐姐這次不會又想過來探探虛實,再找個幫手來打敗我吧?大人去冬迷上了如玉的琴,找個彈琴好的容易,如今大人是迷上了我的房中術(shù),姐姐又能找誰去?別人也得愿意才是?!?br/>
尤青氣得起身就走,回府對姚縣丞說了這些話,姚縣丞當(dāng)時就搖頭:“我知道小青心里不痛快,可秋萍不是這樣的人,她都跟我保證過了,進(jìn)門后定敬著你服侍你,處處聽你的話?!?br/>
尤青心里更不痛快,秋萍竟是這么個妖媚女子,什么話都敢說出口,進(jìn)門后再恃寵而驕還了得,雖說姚府一向規(guī)矩甚嚴(yán),可架不住這樣兩面三刀的人在中間挑唆,姚縣丞這人又是個不愛操心的,公婆日日笑瞇瞇諸事不管,家里都是尤青里外上下操持,如今府里進(jìn)來這么一位,豈不是忙中添亂嗎?可人家有孩子了,又不能不允......
尤青白日里對著公婆兒女強(qiáng)顏歡笑,夜里獨自淚流不已,想起新婚時兩人耳鬢廝磨無比甜蜜,夫君也發(fā)誓說過此生得她一個足矣,如今成親十年剛過,就已鬧了兩次納妾,這次如此計劃周詳,定是志在必得,一次兩次攔得住,十次八次呢?她心中嘆息著準(zhǔn)備認(rèn)命。
認(rèn)命又不甘心,想去找水柔說說話,知道她如今也是一大家子煩惱不斷,那日從西林寺回來,奉婆母之命一路僵直坐著虔誠捧著那尊送子觀音,唉,為人婦為人媳竟如此不易嗎?但愿袁大人是個一心一意的......
雖心中已主意篤定接納秋萍進(jìn)門,可一見到水柔還是沒止住淚水漣漣,水柔急得勸她止了淚水才知道她是為何,可事到如今也沒了辦法,秋萍又是一心要進(jìn)大戶人家甘愿作妾,不若如玉清高自許只為一個情字,水柔凝神想想問尤青怎樣打算。
尤青抹淚嘆氣道:“只能認(rèn)命下了官文納她進(jìn)門了?!?br/>
水柔蹙眉說道:“這個秋萍聽起來不好想與,青姐姐也別太好脾氣,在公婆面前自是不好鬧,在房中總要和姚縣丞鬧上一鬧哭上一哭,讓他知道你并不情愿,姚縣丞雖不專情,也是愛重你的。”
尤青苦笑道:“原來只是回來得晚,自從家里知道后,夜里竟不回來了?!?br/>
水柔想想說:“瓔珞那會兒懷孕,大夫曾囑咐三月前不能同房,那秋萍如今剛有身孕,姚縣丞為何還宿在她那兒?怕是心中愧疚,不敢回來吧?”
水柔一說,尤青想起他這幾日傍晚回來時,總要回屋來坐一會兒,只是眼神躲閃著不怎么看她,尤青心里有氣也不怎么理他,他就訕笑著走了。尤青想著他訕笑的神情,心中一軟更多的卻是恨,咬牙說道:“才不要管他愧疚不愧疚,我恨不得他在外面永不回來才好?!?br/>
尤青為人一向和氣,臉上總是帶著溫暖的笑意,水柔看她這會兒咬著牙一腔恨意,心中就是一嘆,這么好的女子,姚縣丞竟不懂珍惜,微笑著勸慰道:“有一次我和子昭受人挑撥鬧了別扭,差點一氣之下離他而去,走到半途才突然明白,既然我還在乎他,心里有他,就不能不戰(zhàn)而退,如果有朝一日他心里沒有我了,我自然會離去不會糾纏。青姐姐一向順著姚縣丞,如今不妨跟他賭賭氣。”
尤青擦擦眼淚:“好個不能不戰(zhàn)而退,為了一雙兒女,我就搏上一搏?!?br/>
水柔才放心告辭,離去時正好碰上姚縣丞回來,訕訕看著尤青,也不怎么敢看水柔,匆匆打個招呼就躲進(jìn)書房里去了,水柔在大門外悄悄對尤青說:“這不回來了嗎?說不定是一時迷戀,就若上次對如玉那般,青姐姐還是要想法子才是,那秋萍既不好想與,最好留在外宅不要進(jìn)府,如此方能兩頭清靜......”
一路上往回走著,心里直替尤青不值,勸慰歸勸慰,如果事情到了自己頭上,怕是不能這般冷靜,想起尤青說剛成親時姚縣丞也曾發(fā)誓只要她一個,如今卻一門心思鬧著納妾,難道天下間男兒都這般薄幸嗎?越想心中越氣憤,一口氣堵著怎么也下不去,晚飯胡亂吃了幾口,就回房歇下了。
袁熙聽到這兒也為尤青無奈,笑著對水柔說:“柔兒這會兒可消氣了?姚縣丞納妾我就是知道,也只能是勸阻,律法并不禁止納妾,就算我是縣令,也不能把他怎么樣,反倒是總干涉屬官家事,傳出去不利官聲?!?br/>
水柔氣道:“律法就不能禁止開設(shè)妓院嗎?民間都說那是無良之地,官府卻從來不管。這些煙花女子也真是,什么樣的男子不好找,專找有了家室的,還有你們這些臭男人,家里的賢妻不知珍惜,跑到外面去拈花惹草......”
袁熙愣愣看著絮叨不停的水柔,她一向是非分明,從來不會因一事牽扯眾人,自從認(rèn)識如玉,也總是嘆息煙花女子的無奈和可憐,如今卻大有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架勢,姚縣丞納妾,連自己也落了埋怨,心里體諒她是關(guān)心尤青,有些口不擇言,抱住她親了親說:“柔兒睡吧,事已至此,我們著急也于事無補(bǔ),聽起來那秋萍不好相處,讓尤青設(shè)法讓她呆在外宅才是,免得闔府上下不得安寧。”
水柔一聽他和自己想得一樣,竟怔怔落下淚來,袁熙越哄勸這眼淚越止不住,袁熙本就困倦不堪,又與她說了這么多話,看著她淚流不止,勸著勸著心里就有些焦躁,既然哄勸無用只得躺下來,想著她哭過也就好了。
水柔哭著哭著轉(zhuǎn)頭看一眼袁熙,竟香甜睡著了,心里一陣委屈,剛要止住的眼淚又落下來,直到鼓敲二更,哭得全身僵直咽喉發(fā)干,起來喝了幾口水才平靜下來,坐在桌邊發(fā)愣,自己這是怎么了?怎么莫名其妙和子昭發(fā)脾氣,心里覺得又煩躁又委屈,唉,都是這花心的姚縣丞鬧得,尤青今夜也不知怎么樣了......
尤青送走水柔回到屋中看著姚縣丞,姚縣丞訕訕躲避著她的目光,她一嘆走過去手搭在他肩上:“今夜還去那邊嗎?”
姚縣丞心中一喜:“小青不趕我走了?我并不想去的,是怕小青生我的氣?!?br/>
尤青眼淚就流下來邊哭邊說:“我自然是生氣了,你三天兩頭在外面尋花問柳,我都忍了,可是你半年鬧兩次納妾,父親那幾房姬妾,雖有母親威嚴(yán)壓著,尚常常惹出事端,你就不想想,我們一家子好好的,偏要惹是生非雞犬不寧才罷休不是?”
姚縣丞忙擦著她眼淚:“我不是,小青知道的,我那些朋友都有姬妾,常常拉我去含香院喝酒,我心中可憐這些風(fēng)塵女子,先是如玉如今是秋萍,她們應(yīng)該有個好人家......”
尤青就嚎啕大哭:“你可憐她們,怎么不可憐我和孩子?成親頭幾年你怎么說的?你說是今生有我一個足矣,如今呢?你的誓言都是哄我的嗎?你再這樣逼我,我就到尼寺削發(fā)去?!?br/>
姚縣丞從未見過這樣的尤青,且哭且說句句帶著指責(zé),慌忙抱在懷中哄勸:“這個秋萍也是一時新鮮,過了新鮮勁兒想送她回去時,偏偏有了身孕,為了我姚家的骨肉只能如此了,小青,我心里只有你一個的,小青,你就信了我吧?!?br/>
尤青偏不依不饒哭鬧不休,姚縣丞想起昨日去秋萍那兒,要了銀子要珠寶,要了首飾要新衣,心中煩亂不堪,以前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如今真是自尋煩惱......
百般哄勸尤青才安靜了,抱到床上卻不讓他碰,逼著他發(fā)誓,那秋萍可以下官文納為妾室,卻不許進(jìn)姚府大門,將來孩子自是可以回來,尤青會視若親子,姚府二老那兒由姚縣丞去說,姚縣丞只得允了。
尤青這才摟著他脖子,軟軟笑著說:“還有一個要求,既是納了秋萍,日后不許再去找別的女子?!?br/>
姚縣丞看她頭發(fā)散亂淚眼朦朧,想起這些年來和她情深意重,心頭一陣憐惜,抱住她笑著答應(yīng)了......
作者有話要說:親親們,這章碼得真艱難,坐十分鐘站起來走兩分鐘床上躺幾分鐘,斷斷續(xù)續(xù)的,醫(yī)生囑咐不可一個姿勢呆太長時間,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