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京驚詫地回頭盯著地上且深且長的焦黑大洞,他站的挺近,連徐徐上升的熱氣都能感覺得到。目光來回轉(zhuǎn)了幾圈,他彎起眼睛輕輕笑了一聲,看來圓珠對幼獸的確大有裨益,它口中噴出的青紫雷電比尾巴上纏繞的威力不知強了幾何,雷團中充斥的閃電白光耀目,即使只是匆匆一瞥給他留下的印象也十分深刻。
幼獸尾巴有些慌亂地左搖右擺,目光游移不定,半晌見李京還是沒有動靜,便抬起右掌假意清洗,暗地里撩起眼角觀察他的神態(tài)變化,仔細分析過后得出結(jié)論:他應(yīng)該沒有生氣。這番動作落在李京眼中,頓覺好笑,上前安撫地拍拍它的腦袋,正想和它說幾句話就猛然想起那個不肯安分的火云草至今沒有跑過來跳腳指責。
他若有所覺地順著當時揮手的方向慢慢望去,只見一株赤紅如火的精致小草漂在澄澈碧水上,枝葉根系慌亂無措地急急劃動,在靈泉中間載沉載浮地原地轉(zhuǎn)圈,一波波水紋像是無齒幼童臉上的無邪笑容,徐徐擴大。
雖然心中愉悅,很想不厚道地笑出聲來,但幾十年清淡如水的修身養(yǎng)性,早把尖銳凸出的棱角情緒消磨殆盡,沉在骨頭縫里,輕易不示于人前,所以那滿腔的笑意經(jīng)過肚腹五臟,爬過血管脈絡(luò),穿過喉嚨皮膚,漾在嘴角眉梢的不過是一吹即破的清淺笑紋。
最后還是幼獸紆尊降貴站在靈泉邊上閑閑低吼一聲,那沒半兩重的渺小靈草就順著幼獸釋放出來的氣勁顫悠悠地漂向?qū)γ?,被它長尾一卷一甩扔在草地上,十分稀罕地躺在地上挺尸,半天都沒動,不知是在水中掙扎力氣用盡還是自覺丟臉羞慚,不敢見人。
糧倉大門在他們躲入空間不久就□著倒地,如今整個灰白色建筑內(nèi)都游蕩著喪尸,李京坐在靈泉邊上通過神識看到這種糟糕的情景不由得皺了皺眉。他們當初就是在這個房間進入空間,出去的話也只能是在這里,但現(xiàn)在外面危機四伏,到處血口利齒,變異喪尸還有沒有也是個未知數(shù)。
他心不在焉地順著幼獸光滑油亮的皮毛,感知肋骨包圍下的胸腔鼓動,驀地眼睛一亮,計上心頭。
李京哄著幼獸小心捕捉三只活的靈兔,一頭烈狼獸,又費去九牛二虎之力逮到一只飛禽,準備工作這才基本告以結(jié)束。
這一晚李京徹夜坐在靈泉邊,身體習慣性地運轉(zhuǎn)靈氣修行吐納,神識片刻不歇地探出,覆蓋在這一片區(qū)域,嚴密審視內(nèi)外喪尸的區(qū)別。幾個小時之后,他才略有疲色地收回神識,服下一枚赤紅蓮子,補充消耗的靈氣。
應(yīng)該說是功夫不負有心人,這樣毫不松懈的觀察對比之后,他終于發(fā)現(xiàn)些許蛛絲馬跡:糧倉內(nèi)部的幾百喪尸比他以前見過的要活躍亢奮,嘶吼聲更加刺耳,與發(fā)現(xiàn)活人氣息的時候表現(xiàn)得一般無二;稍遠些的喪尸在夜晚雖然也比白天活躍,但對于糧倉內(nèi)部的又稍有差異。
如此這般,李京心中終于確定古怪出在哪里。
第二天一早,李京喂飽幼獸之后便著手準備接下來要做的事。取出玉鏟用削尖的一頭劃破手腕,殷紅的血滴頃刻冒出,他將手腕懸在靈兔上方依次滴落十余滴新鮮血液,面不改色地做完一切,抖手將三只靈兔分別放出空間,隨即留心注意外面的情況。
并不是非用自己的血,但為了達到最好的效果做點小小犧牲他認為非常值得,但幼獸思考的起點顯然與李京的大相徑庭,相去甚遠。葡萄似的瑩潤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他雪白腕上的劃痕,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覺,卻難得地沒有上前廝磨舔舐,連在背上打滾的火云草也置之不理。
李京沒有注意旁邊,對他來說現(xiàn)在外面的事態(tài)發(fā)展并不算好,三只靈兔一被放出就受驚似的亂跑亂跳,毫無章法,雖然符合靈兔弱小的體態(tài),但親眼所見還是殘忍地打破了他心底近乎美好的期待。不多久,帶著人類血液甜腥的兔子就被踩死兩只,剩下一只茍延殘喘到大門外也蹬蹬小腿咽氣升天。
看著饑餓的喪尸將靈兔啃噬干凈,李京這才走到身邊捕捉到的大型烈狼獸身邊。烈狼獸,體貌特征和俗世的野狼十分相似,只是更為碩大,而且口中能吐出拳頭大小的火球,只是每吐一顆火球就要緩上幾分鐘才能蓄力吐出下一顆火球。
但獸類戰(zhàn)斗動輒生死,本是分秒必爭,幾分鐘的攻擊空白無疑是自身的致命弱點,易給對手可乘之機,所以烈狼獸的品階不高,瞅準空子很好捕捉。不過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李京要用的只是它鬼魅般敏捷的速度,引開部分喪尸。
把自動愈合的傷口再次撕裂,照著先前的方法滴在烈狼獸的頭上,想想覺得不放心,遂喊來遠遠注視著他的幼獸叮囑幾句。
幼獸晃晃腦袋,氣定神閑地踱到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烈狼獸面前,張嘴就是一聲吼叫,烈狼獸嚇得連翻幾個白眼,兩股戰(zhàn)戰(zhàn),險些暈厥過去,幼獸眼見效果達到,晃晃悠悠地昂著脖子踱步離開。李京面皮抽了抽,真擔心剛剛烈狼獸出師未捷身先死,現(xiàn)在也不耽誤,見它仍然嚇得厲害揮手將它送出空間。
他擔心的是烈狼獸生性好戰(zhàn),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輕易不肯退縮潛逃,萬一在糧倉內(nèi)與喪尸戰(zhàn)作一團,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非生生把李京氣出一口血來。所以才讓幼獸威脅幾句,至于語言障礙他從頭到尾都沒想過,在他心中幼獸既然能讓青山中潛伏的靈獸俯首稱臣,那么使喚幾下肯定不成問題。
雖然起點過程完全不同,但好在有驚無險,殊途同歸。烈狼獸一出空間就壓抑著血液內(nèi)澎湃的好戰(zhàn)因子,左躲右閃,靈活游走,宛如細蛇一般,滑不留手,幾十秒鐘就竄出喪尸包圍群,躍出大門,在門外空地好一番流連,將屋中部分喪尸吸引出來后才控制速度朝遠方奔去。
這邊李京見計劃有效,便快手快腳地抓住昨晚逮著的飛禽,取出青銅古劍斬去它翅膀上小半羽毛,控制手法讓它只能低空飛行,不至于飛不起來也不會一經(jīng)放出就快速逃之夭夭。最后青銅古劍橫向一劃,在它凄厲的慘叫聲中削去其中一只利爪,翻手扔出空間。
飛禽歪歪扭扭地拍拍殘缺的翅膀,躲避喪尸高舉的手臂,跌跌撞撞地往出口飛去,斷爪血流不止,口中嘯鳴不斷,很快就帶著一群被血腥味刺激的喪尸飛往遠處。
幾百喪尸經(jīng)過連番折騰,如今只剩下幾個仍滯留在原地,李京見機不可失,連忙帶著幼獸出了空間,合作默契地將剩下的喪尸斬去頭顱,轉(zhuǎn)身朝大門疾走幾步,沒聽到幼獸的動靜,疑惑地回頭望去,卻見它不停地繞著糧倉中央的一塊地方,尾巴焦躁地甩來甩去,空氣中滿是類似秸稈燃燒的噼啪脆響。
李京想到昨晚的推測,不由得好奇地走近,同時取出一張離塵符點燃,將空氣中遺留的血腥之氣散去。他一邊注意外面的動靜,一邊看著幼獸前前后后轉(zhuǎn)了幾圈,又東奔西跑,用利爪刨出好些坑洞,最后對著最先繞圈的地方噴出一團青紫雷電。
“轟”,水泥地面破開一個大洞,灰塵飛揚,濺了幼獸一頭一臉,它卻全然不管,堪稱面目嚴肅地注視洞底,喉嚨不時逸出壓抑的低咆。
李京這下再也控制不住好奇心,快步上前站在洞邊向下觀望,開始還小心謹慎以防有詐,最后凝神審視之后不知不覺就放松了警惕。
幼獸這次噴出的雷電比空間中大了幾圈,所以轟出的坑洞也深了許多,李京瞇眼凝神注視著腳下的黑洞,只覺深不見底,恍惚之間似乎有刺骨涼風呼呼吹響,數(shù)九寒天,十冬臘月,都不足形容的陰冷沁骨。
鄉(xiāng)下人習慣早睡早起,彎月剛剛掛上梢頭,寥寥幾戶人家就熄燈上床,雞鳴犬吠,漸不可聞,唯獨最邊上的幾間磚房幽幽點著一盞殘燈。屋內(nèi)氣氛壓迫得仿佛人一張嘴肺就會從喉嚨里跳出來,李京傻傻地站在門邊,目光迷茫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卑微婦人,心中壓了塊稱砣般無力跳動,口中滿是血腥。
婦人滿面淚水,粗糙的大掌撐在凹凸不平的地上,額頭死死抵在李京面前幾尺之間,眼角瞄到心肝兒灰敗絕望的蒼白小臉,一咬牙,聲淚俱下,哀戚道:“阿京,你救救小蕓,救救她,她還年輕,還要嫁人生孩子,出了這事,出了這事一輩子就都完了。媽求你,媽給你跪下了,看在她是你妹妹的份上,就幫她這一次,媽沒文化,你是大學生,心地好,明事理,比她有前途,等出來也不愁沒飯吃??伤恍邪?,啊?看在媽豁著老臉的份上,你就當一次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吧。阿京,阿京!”
李京雙眼麻木地后腿兩步,不堪支撐般靠在墻上,凸出的泥石狠狠硌著脊背,他卻一無所覺,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背著疼痛站牢站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