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雪下得更急了。
一團團地,裹著風勢打到臉上,幾米開外的路幾乎都看不清。
傅默川將安晴嬌小的身子摟在懷里,擁緊她,快步走進水天一色。
安晴順從地挨著他,小手還環(huán)著他的腰,沒有排斥,沒有拒絕,平靜得仿佛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
從酒店出來,她就是這副樣子,淡然的,安靜的,祥和的。
傅默川寧愿她大聲質問自己,沖自己發(fā)火,刻薄幾句,或者大哭一場,都好過這樣不冷不熱的毫無情緒。
進了家門,她轉身欲走,傅默川一把拽住她,在她回眸的時候,伸出大掌,細心地替她拍掉發(fā)絲上的雪花。
一片,又一片。
安晴于是站在那兒,靜靜地,長長的睫毛蓋住她漂亮的瞳色。
傅默川替她捋好頭上的雪花,接著又是身上的,看著她淡漠的臉色,開口。
“范洛薇發(fā)短信說要輕生,我怕她想不開,所以就趕去了?!?br/>
安晴嗯了一聲,傅默川看她的嘴角勾了勾。
“我明白?!?br/>
他直視著她的臉,安晴一直都是個很有天賦的演員,可是這次,她似乎連都面對他演戲都不愿意了。
他猛地掐住了她的雙肩,迫使她抬起臉,盯著她琉璃般漂亮靈動的眸子,一字一句。
“我一踏進那間房就昏倒了,雖然不記得后來發(fā)生過什么,可我敢發(fā)誓,從沒有碰過她!”
他相信自己的感覺,一個昏迷的人,能做出什么!
安晴回望他,漂亮的眼底依舊沒什么波瀾,只是嘴角淡淡一笑。
“我相信你?!?br/>
她是真的相信他,也沒有怪他,他和范洛薇交往了那么久,發(fā)生過什么也不稀奇,現(xiàn)在才有第一次已經(jīng)很不錯了。
她也相信范洛薇,不會拿自己寶貴的第一次來設計他。
他只是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下和人發(fā)生關系嘛,她沒有那么不近人情。
只是,理智如何接受,心底依舊是難受。
他和范洛薇的那一幕。
她無法假裝沒看到過。
她也伸出了手掌,輕柔地替傅默川拍掉身上的雪花,看著他,莞爾一笑。
“好了,早點休息吧?!?br/>
雪還在下,飄飄灑灑,仿佛永遠不會停。
安晴起床的時候,就看見世界變得銀白一片。
她是被手機鈴聲驚醒的,傅默川的電話,雖然他說了幾句就走出臥室,她還是猜到了幾分。
“家里讓我回去一趟?!?br/>
傅默川進來對她說,清清冷冷的眉眼,令她感到一縷涼意。
“范家來鬧事了?”
傅默川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似乎在考慮怎么措詞。
“要我陪你嗎?”她又問。
傅默川有點猶豫:“你在家休息吧,也許會說些難聽的?!?br/>
她沒再說什么,開始換衣服。
“我想跟你去?!?br/>
半小時后,看見兩人一起出現(xiàn),坐在傅家客廳里的張麗莉眼底明顯涌出了怒火。
范洛薇則一臉委屈地坐在她旁邊,見狀眼眶立刻紅了。
安晴懶得瞧她們,視線轉向另一側的傅家兩老,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也是,這大清早的就被人堵上門鬧,誰的氣色會好?
一時之間,她倒也沒瞧出更多的。
傅默川擁著她,神色淡淡地和傅家二老打了個招呼,張麗莉霍地一聲站起來。
“傅默川,我今天只問你一句話,你到底當我家小薇是什么?”
“媽……”
范洛薇佯裝扯著她的手,小聲勸阻,張麗莉恨鐵不成鋼地瞪她一眼,更加氣勢洶洶地問:“她臉皮薄不好意思,可是我必須為她討個公道,你這是睡了她想不認帳?”
范洛薇又是眼圈一紅,淚珠子就那么落了下來,掀著眼皮望著傅默川,說不出的可憐兮兮。
“老三,到底怎么回事?”傅振生也威嚴地板起臉。
目光投向他身邊的安晴的,傅振生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傅默川和范洛薇早就結婚了,哪里還會鬧出這么多事。
傅默川扯緊安晴的手,眸色清冷:“范洛薇昨晚說要輕生,我趕去酒店,結果一進門就被她弄暈了,她還叫來記者捉.奸,幸好安晴及時趕到,事情經(jīng)過就是這樣?!?br/>
“我沒有!”
范洛薇難以置信地瞪大眼,她先以為傅默川只是不想認帳,哪料到他還編出這種故事來污蔑她。
“默川哥,你為了她,怎么可以,可以這樣……”她哽咽著,傷心難過得好似說不下去了。
安晴無語,她才無辜吧,躺著也中槍。
張麗莉已經(jīng)在一旁呼天搶地地鬧起來。
“傅默川,我家小薇有什么對不起了,你欺負了她,還編排這樣的故事來抹黑她,她好好的一個女孩子,怎么可能拿自己清清白白的名聲來陷害你,你們傅家也欺人太甚了,上次退婚已經(jīng)讓我家小薇在親戚朋友間抬不起頭了,現(xiàn)在又對她這樣,不行,今天你們必須給我一個公道!”
張麗莉撒起潑來也是很不要臉的,謝明珠冷眼看了他們幾人一眼,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相信誰。
正糾結間,安晴忽然開口:“阿姨,昨晚我也在現(xiàn)場,可不可以讓我說句公道話?!?br/>
謝明珠冷冷看著她,聽她說:“昨晚發(fā)生什么我的確沒親眼看見,可是記者們趕去捉.奸是千真萬確的,默川絕對不會這樣做,那么,是誰通知記者們去的,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看見眾人的視線都轉向她,范洛薇一怔,“不是我,我真的沒有這樣做過!”
“小薇,是我們傅家虧待了你,你再怎么不甘心,也不能陷阿川不義吶?!?br/>
謝明珠這話,就是擺明了站在自己兒子那邊,認定是范洛薇設計了他。
張麗莉一聽,心有不甘地沖著安晴就吼起來。
“狐貍精,你有什么資格在這兒說話,要不是你勾引傅默川,我女兒能有今天嗎?你就和你那親媽一樣,天生犯賤?!?br/>
安晴冷笑。
“張阿姨,誰都可以說我賤,唯獨你不行,當初是誰不要臉地勾引我爸,弄得我們家破人亡,你女兒如今弄成這樣,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有眼。”
“狐貍精,你說誰不要臉!”
張麗莉也是炸毛了,想也不想地便朝安晴沖過來,傅默川瞇起眼,大掌微微一勾,帶著安晴的腰肢避開了。
眼看鬧成一團,一直冷眼旁邊的傅振生拍了把沙發(fā)扶手,騰地一下站起身。
“都給我住手?!?br/>
他看著張麗莉。
“范夫人,如果真是我兒子對不起你女兒,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br/>
“呵呵,傅家打算怎么向我交代呢?”張麗莉冷笑。
“就算是捆著綁著,我也會讓他們兩個結婚!”
傅振生擲地有聲的一句話,終于令張麗莉圓滿了。
“不可能!”
傅默川嘴角冷冷一笑,聽得她又想發(fā)飆。
傅振生看他一眼,視線轉到也站起身的謝明珠身上,臉色很沉。
“上梁不正下梁歪?!?br/>
安晴盯著謝明珠瞬間蒼白的臉,眸光微跳。
傅默川一向是謝明珠的驕傲,也因為這個有出息的兒子,益發(fā)鞏固了她在傅家的地位。
但很明顯,傅振生這句話,是把他們母子倆個都怨上了。
所以說,傅振生有很大的可能已經(jīng)看到那些照片,所以才會遷怒這兩母子。
傅振生說完,又扭頭看著傅默川。
“你最近很閑啊,是公司的事情太少了嗎,正好,濱城有個項目需要人跟進,你回公司交代一下,盡快給我過去?!?br/>
濱城是個三線小城,無論哪方面都難以和一線大城龍城相比。
傅振生這一決定,等于是將傅默川流放了。
謝明珠眸光一緊,看著傅振生叫:“老公……”
“你閉嘴?!备嫡裆鷽]什么表情地看著她:“慈母多敗兒。”
謝明珠臉色變得更加灰敗。
張麗莉大概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傅默川失寵了,她還死氣白賴地把女兒塞進來干嘛。
“不行,你把默川送走了,我女兒怎么辦?”
傅振生繼續(xù)沒什么表情地望向她。
“這個你去問他?!?br/>
他說完,好似不想再管似的,就這么甩手走掉了。
謝明珠想追上去的,最后還是停了下來,慍怒地看著張麗莉道:“你現(xiàn)在滿意了,行啊,我現(xiàn)在就讓我兒子娶你女兒,陪著他一起去濱城吹冷風?!?br/>
對了,濱城很冷,據(jù)說每年都要凍死人。
張麗莉正欲反唇相譏,范洛薇搶先道:“我愿意?!?br/>
她抬頭,含情脈脈地望著傅默川。
“默川哥去哪我去哪,我愿意陪他去濱城?!?br/>
安晴杵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她這煽情的一幕。
傅默川卻似乎一點都沒受感動,也沒理她,只是轉身扯住安晴的手腕。
“走吧?!?br/>
“站住!”謝明珠生氣地叫住他,“都現(xiàn)在這個節(jié)骨眼了,你還有心情惦記她!”
傅默川腳步微頓,好看薄唇淡淡一扯。
“爸做下的決定,你能改?”
謝明珠最氣的就是這一點,傅振生的脾氣她哪會不知道,他說流放傅默川,就幾乎沒有轉圜的余地了。
回到車內,傅默川并沒有立刻開車,修長的指尖敲著方向盤,俊臉微側,湛黑的眸子凝在安晴臉上。
“如果我真的去濱城,你會陪我嗎?”
安晴卻沒看他,車窗外的雪映著她清冷的眸光,兩個字幾乎沒有思考的,脫口而出。
“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