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怎么辦,你覺得我該怎么辦?”齊遙清輕笑一聲,不答反問。
朱耀紫苦惱的撓了撓頭,“我也說不準,賜婚這事向來是把雙刃劍,賜的好了那是皇恩浩蕩,有情人終成眷屬,成就一段佳話??赡鞘菢O少的啊,絕大部分還不是門當戶對的政治聯(lián)姻,連對方的面都不一定見過幾回,嗯,就像你和雍王這樣?!?br/>
更何況是這種聳人聽聞的男男結(jié)合……
說到這里,朱耀紫深深嘆了口氣:“唉,皇上這次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稀里糊涂的就答應了皇后的話。小清啊,九日后你到底嫁是不嫁呢……”
看他因為糾結(jié)把腦袋揉得跟雞窩似的一團亂,齊遙清心下好笑,點了點頭道:“嫁,當然要嫁?!?br/>
“什么?”朱耀紫一聽這話頓時跳了起來,不敢相信的看著他,“你你你……你確定想好了,真的要嫁?”
雖說齊遙清面上一直表現(xiàn)的與世無爭,但那是在與他沒有太大利益沖突的前提下。這回齊頌錦和趙氏那對母女都明目張膽的欺負到他頭上來了,朱耀紫不認為自己這個好友還會像以前那么好說話。
畢竟男人嘛,總要有點血性的,一味忍讓算個什么事?
不過對于他的震驚,齊遙清熟視無睹。他淺淺抿了口茶,潤潤嗓子,這才慢悠悠的解釋道:“你莫心急,我雖然惱火他們這般算計我,卻也不是個不識時務的。此番若是父親擅自給我定的親,我必定拒絕,但皇上金口玉言,圣旨都下來兩天了,我若執(zhí)意反對恐怕到時候被冠上個‘抗旨不尊’的罪名,得不償失?!?br/>
“那……那你今早上跑去前院干嘛,還給自己弄一腦袋血回來,這不是找罪受嘛……”目光觸到齊遙清腦袋上的紗布,朱耀紫嘟囔道。
齊遙清輕笑一聲,隨意擺了擺手:“那不過是個試探罷了,我爹從來唯女兒馬首是瞻,我根本就沒指望他能因為我這一席話去跟皇上唱反調(diào)?!?br/>
朱耀紫忍不住打了個冷戰(zhàn),就為了試探一下老爹的態(tài)度把自己弄得頭破血流,這種事也就齊遙清干得出,換做自己是打死也不肯的。
“你不用這樣看我,該做什么不做什么我自有分寸?!北恢煲嫌媚欠N看怪物似的眼神盯著,饒是齊遙清這般好定力也不由得蹙了蹙眉。
“其實腰子,不瞞你說,早上聽說這件事后,我雖惱火,心里卻也一直存了個疑問?!?br/>
“哦,什么疑問?”
“你覺得圣上自登基以來,表現(xiàn)如何?”
“嗯……政治上應該算頗有建樹?!睂τ谖撼刑斓膱?zhí)政水平,朱耀紫還是很看好的,“圣上登基以來,先平北狄之亂,后又大興水利,推廣農(nóng)耕,鼓勵經(jīng)商,長富于民,做了不少利國利民的好事,可以稱得上是一代明君?!?br/>
齊遙清微微頷首算是同意,緊接著又問:“那你覺得圣上可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失去理智,做些留下歷史詬病的事?”
朱耀紫搖頭,“圣上英明睿智,遇事冷靜,應該不會?!?br/>
不過頓了片刻后,他忽然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腦袋,道:“哦,你是說皇后!嗯對,對,你說得對,皇上雖然寵皇后,卻到底不會因為皇后的一句話無緣無故給雍王指個男妻,恐怕這其中還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深意?!?br/>
表面上再親和的帝王都是踏著無數(shù)人的尸體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他們殺伐果斷,狠厲睿智,有著常人望塵莫及的智慧與手段。他們明白自己能登上今日的寶座究竟經(jīng)歷了多少陰謀與算計,付出了多少辛勞血汗,因此才更會格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皇權(quán),又豈會被一個女人的話隨意左右自己的心思?
齊遙清打從一開始就不相信皇上會頭腦發(fā)昏到只因皇后的一句話就下這么道飽受爭議的圣旨。
“不過這還只是其一?!饼R遙清豎起了一根指頭。
“哦,難不成還有其二?”朱耀紫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睜大眼睛望著齊遙清,等他的下文。
齊遙清點點頭,“腰子,你來分析一下,皇后為什么非要我嫁去雍王府不可?”
朱耀紫扁嘴道:“嗯……都說雍王年及弱冠卻一直沒有娶妻是因為早就心有所屬,如今你冒然嫁過去,占了雍王妃的位子,恐怕雍王心里記恨你,以后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到哪兒去?!?br/>
關于雍王二十歲還不娶親的理由眾說紛紜,齊遙清以前也聽過不少版本。不過不管具體理由是什么,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雍王魏延曦在接到這道圣旨之前應該也沒有娶妻的念頭,尤其還是個男妻。所以朱耀紫說的這一點齊遙清是贊同的。
“還有么?”他繼續(xù)問。
“這個這個……”朱耀紫一拍腦袋,又道:“哦對,你是盛國公元夫人的獨子,原本國公爵位唯一的繼承人,如今承襲權(quán)雖被你大哥奪了去,但皇后卻難免不為自己的親弟弟好好打算一番。你若一朝翻身,替代齊皓遠成了下一任盛國公,定然不會全力支持皇后的,屆時皇后失了母家的勢力,在宮中過的肯定不會像現(xiàn)在這么如魚得水?!?br/>
齊遙清贊許的看他一眼,別看這豬腰平日里好像嬉皮笑臉、不務正業(yè)的,真要分析起東西來好像還挺有一套。
“完了?”
“嗯,完了?!敝煲虾V定的點點頭。
“可我覺得應該沒那么簡單?!闭l知齊遙清接下來卻搖了搖頭。
“???”朱耀紫愣了,感情自己剛剛分析了那么多居然被他直接一句話輕描淡寫的否定掉了。朱耀紫忽然有種很失敗的感覺。
看他被自己一說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樣頓時蔫了,齊遙清無奈,只得安慰他道:“我沒說你講的不對,相反的,你說的都對,可這些但凡了解一些內(nèi)情的人都能猜出來,我不認為齊頌錦是個心思這么單純的女人?!?br/>
“那你覺得……她還有什么目的?”
“這個嘛……”齊遙清自嘲一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朱耀紫忍不住嗤了一聲,眼里諷刺意味十足:切,你不知道還在這里盡說大話。
他的不屑齊遙清一一看在眼里,卻也沒有戳破,而是問:“你想想看,假如你是皇后,想要名正言順的處理掉同父異母的弟弟,會用什么方式?如果是我的話,我興許會向皇上請旨準許他從軍,畢竟戰(zhàn)場上刀槍無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就算心比天高也難有什么成就。運氣若是好的話,指不準不用自己出手,敵方的士兵就可以直接替我解決他。”
“可是齊頌錦沒有,她選擇了一個令我無法理解的方式——請旨賜婚。男子結(jié)親不同于男女,對象又是戰(zhàn)功赫赫、在臣民中呼聲極高的雍王殿下,皇上能不能同意都是個問題,更別提傳出去后民間的各種議論說法了,鬧不好皇后就會背上一個千古罵名。”
朱耀紫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歸結(jié)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皇后只是為了解決掉你這個麻煩的存在,根本用不著費那么大的力氣去請旨賜婚,完全可以找個更簡便的途徑,是么?”
“嗯?!?br/>
“所以這樣一來,皇后的目的肯定也沒那么簡單了,對吧?”
“是?!饼R遙清豎起第二根指頭,道:“這是我不明白的第二點。”
朱耀紫覺得自己腦袋有些暈,皇上別有目的,皇后也別有目的,皇后的目的似乎明面上還能看出一些端倪,可皇上的目的卻一點頭緒也沒有。這兩個人的目的可能相同也可能不同,有極大的可能皇上與皇后之間達成了什么共識,這才聯(lián)手推出了這么一道旨意,而雍王與齊遙清這兩個當事人……
朱耀紫艱難的吞了吞口水,一臉如臨大敵的樣子,總覺得事情好像越來越復雜了……
“當然,這還只是我自己的猜測而已,暫且做不得數(shù)?!?br/>
比起面色凝重的朱耀紫,齊遙清倒還是平日里那副風輕云淡的樣子。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嫁,得有能說服自己的理由,可不嫁,卻得有能說服天下的理由。我早上的下場你也看到了,連我爹這一關都過不去,可見事情根本沒有回旋的余地?!?br/>
“所以你打算乖乖嫁過去?”朱耀紫被繞的頭腦稀昏,最后只能得出這么一個結(jié)論。
“是?!饼R遙清點點頭,神情忽然嚴肅了不少,“不過你放心,我這輩子雖再沒了入仕的可能,卻也不會就這么在王府后院蹉跎一生的。”
“那你想怎么辦?”
“嗯……”齊遙清抿了抿唇,“具體我還沒想好,不過既然雍王不愿娶,我不愿嫁,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的?!?br/>
見齊遙清沒有因賜婚一事意志消沉、自暴自棄,朱耀紫總算松了口氣,連帶著先前緊張兮兮的表情也松懈下來。
自己這個好朋友從小就冷靜聰明,凡事都有一套獨到的見解,想來如今縱使生氣卻也還是有考慮的。
這樣一來,自己也能放心啦。
“不過說實在的,你今天為什么要來這里?”說完正事,齊遙清忽然漫不經(jīng)心的問了句。
朱耀紫聞言怔了怔,旋即燦爛一笑,恢復往日的嬉皮笑臉道:“是啊,為什么要來呢?也許是不想唯一一個小時候能陪我掏鳥窩,長大后能陪我逛青樓的損友就這么成為皇后手中的犧牲品吧。”
他眼珠亮晶晶的,里頭沒有任何的陰謀算計,只有那一貫玩世不恭的態(tài)度和對朋友最真摯的關懷。
“哼,掏鳥窩我認了,但逛青樓可從來都是你一個人的事?!饼R遙清不甘心的回了句,可唇角的弧度卻是遮也遮不住的。
此生得此一友,夫復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