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玉眉頭微微一皺,批了外套戴上一頂帷帽出了春香樓。
趙清娥頓了頓,忽然面色一喜,點了人手緊隨其后。
但見春香樓乃至一品居門口都空無一人,這樣的景象在鬧市之中簡直百年難得一見。遠遠還可瞧見不少人影在擁擠著往城門口而去。
夷玉緊了幾步,跟上了一隊女子隊伍,也朝著城門口行去。
“聽說唐名伶要離開了?!?br/>
“可真是太可惜了?!?br/>
“唉,只可惜我等女子好不容易又有了一個表率?!?br/>
“興許是知道在這么下去難以生存也說不定?!?br/>
身邊幾名女子出了門后互相說著,彼此都帶著面紗或帷帽,穿著保守,打扮各異---有模仿唐青天的,也有模仿唐名伶的---夷玉身處其中打扮上可算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但也有不蒙面的女子說話就委婉得多,總體而言這些女子的言論還是一派惋惜的模樣,但她們眼中的羨慕嫉妒,還有那深藏的欣喜,又或是幸災樂禍卻出賣她們真實的想法。
女子間的友情啊…終歸是互相吹捧、言不由衷地。
反而是身在青樓時見到的那些男人有時還更坦率些。
可是…自己又何嘗不是為一個女人呢?
自己又何嘗不是為了一己私欲呢?
但人活世上,誰又不是為了一己私欲呢!
夷玉抿了抿嘴唇,忽地心中閃過唐名伶那別出一格的做派。
會否她這樣的女子,會有所不同呢?
城門處人山人海,就連城門守衛(wèi)都難得多說了幾句挽留話語,那黑發(fā)鐵鞋的唐名伶只是笑了笑,把重金賄賂城守得到的名伶身份符文收了,又給了守衛(wèi)一些銀錢,回頭對她的粉絲們揮揮手,身后跟著白夢蝶,頭也不回地走了。
城墻上響起一曲古箏,一撥鑼鼓。
“紅花當然配綠葉。
這一輩子誰來陪?
渺渺茫茫來又回。
往日情景再浮現(xiàn),
藕雖斷了絲還連,
輕嘆世間事多變遷。”
唐名伶腳步一頓。回首相望,那一大一小、一白一綠兩道身影,正在那‘揚歌城’的字匾之上的城墻處,素手漣漪。
城墻下,蕓蕓眾生都仿佛不存在了。
時間都停止了。
空間里響起電吉他的聲音。灑脫甜美追上了那蕩氣回腸,這世上僅有會此曲的美人兒越過了界限,輕輕地、靜靜地站在了一起。
“人生短短幾個秋啊~
不醉不罷休。
東邊我的美人哪~
西邊黃河流。
來呀來個酒啊~
不醉不罷休。
愁情煩事別放心頭?!?br/>
風吹了,草動了。
城墻上對她淚如雨下,揮了揮手。
城墻下對她笑靨如花,抱了抱拳。
夷玉看到唐名伶的動作忽地想到什么!眼神猛地一變!腳步快了幾分,在擁擠中的人群里左穿右插,如入無人之境般快速前進。
和她同樣逆流而上動作的,還有后面遠處的趙清娥等人。
“快!跟上!”
“人實在太多了…”
“廢物!用點力氣給我推!”
趙清娥柳眉倒豎,心中自己的念頭更加蠢蠢欲動了!
出城?。?br/>
出城更好!
城外大運河南下越國的支流邊,夷玉腳下生風,終于追上了唐名伶,她正要跨入那船家船中!
左右看了看,夷玉換了換身位,面向船家行去,手往袖子里輕輕摸去…碰到了綁于其中的匕首刀柄!
一步,兩步…
唐名伶,就在眼前!
夷玉緊了緊手里的匕首,眼神一冷!
“呀!這不是夷玉姑娘么!”白夢蝶率先跨入船中,回首想幫唐子柔拿吉他盒子的時候看到了那道高挑的身影,驚喜道,“你是來送唐姑娘的嗎?”
唐子柔一愣,也回頭看見了夷玉,笑道:“這么近見到夷玉姑娘還是第一次!倫家多謝姑娘送行?!?br/>
“是…是啊?!币挠癫坏貌簧斐鍪謥?,對唐子柔兩人福了一禮,“白姑娘怎地一眼就看出是我?”
“夷玉姑娘身形在女子中極為出色,即便是平常裝扮也難以掩蓋。更何論姑娘這身高…也就唐姑娘所能比擬了罷?可莫要羨煞了眾女兒家了?!?br/>
這夷玉的身高確實女孩中少有,而且一雙長腿和清麗氣質(zhì)更是萬里難挑,實乃絕代佳人的不二人選,于是微微一笑真誠道:“這幾日搭臺掛牌,實乃不得已為之。倫家也知確實給夷玉姑娘的名聲帶來極大打擊,這里真心對夷玉姑娘說聲抱歉?!闭f著,唐子柔對她躬身一禮,又接道,“倘若將來夷玉姑娘但有歌曲舞蹈所求,倫家愿盡力而為,決不推辭!”
夷玉看著她清澈的目光,心里某個地方微微一震。
此時卻又聽見白夢蝶驚恐道:“唐…唐姑娘…是…是那趙老板!她…她帶著人追來了!”
“什么???”唐子柔和夷玉同時扭頭望去!正好看見趙清娥一邊嘴角冷笑的模樣!
唐夷兩女互看一眼,兩人同時搖了搖頭,于是又重新把目光挪回趙清娥處,眉頭緊皺。
眾打手圍了上來,這趙清娥,只怕來者不善!
周圍的商人和船家見勢不妙,避而遠之,霎時跑了個精光,就連唐子柔所在的船家都跳水逃了!
“唐姑娘,夷玉姑娘…還有一個白姑娘?!壁w清娥左右看了看,見再沒有人打擾,終于不再掩飾心中那難耐的欲望,一貫優(yōu)雅的臉龐爬上猙獰的表情,“嘿嘿…”
“你!”夷玉姑娘冷哼一聲就欲說話。
“少廢話!我趙清娥在揚歌城這么多年,我做事,我喜歡什么東西,何時到你一個小丫頭指手畫腳了???”趙清娥道:“你既不愿幫我,那就把你一起辦了??!省的我還要料理善后!”說完還對唐子柔冷笑道,“你這一身才藝的文才,比之那傳言中闖陣唐子柔的武勇也是不遑多讓了,莫不是人總有極限一說,我還真就把你當成了她了。也罷,今兒個你答應也好我強奪也罷,老老實實跟我回去吐出你所有本事罷!”
夷玉臉色在變!這趙清娥已然是一意孤行,本心都給金錢也給腐蝕的不成樣子了么!!
難道這世間,即便在忠貞的人兒,也抵擋不了時間的作用么???
唐子柔邁前一步從船里走了出來,把夷玉和白夢蝶都擋在了身后,在經(jīng)過前者身邊的時候輕聲道:“她的目標是我,十分抱歉連累了夷玉姑娘,一會如有機會切莫猶豫,定要先逃得性命!”隨后又對她微微一笑道,“不用擔心我,我可是和你有過約定,日后還要助你歌舞成名?!?br/>
夷玉微微一怔。
耳邊卻傳來白夢蝶一聲驚叫!
“唐姑娘小心!”
一道身影猛地躥前,唐子柔猛地回頭一看!
卻在回頭的同時看到一抹鮮紅在空中揮散!
身中數(shù)箭的白夢蝶身體往后就倒,唐子柔趕緊抱住了她!
“廢物!讓你放麻藥射的是四肢!我要你殺人了嗎!”趙清娥怒喊著,但旋又松了口氣,“幸好沒有射中那姓唐的,萬幸?。∮涀∫粫e射錯了!”
白夢蝶呼吸急促,臉色急速的蒼白了下來。
唐子柔的臉色,卻比她還要白,眼眶猛地就紅了。
“莫…莫哭…唐姑娘…在夢蝶心中眼中…你都好美…哭了…就不好看了…”白夢蝶感到全身的力量都在流逝,但是原本蒼白的臉色卻忽地紅潤了起來,就連說話都連貫了:“夢蝶一生大起大落,當過千金,做過百姓。但最開心的日子卻是與唐姑娘你們一起每日彈琴唱歌,給你端茶倒水,還有那萬眾矚目猶如明星般……這樣的日子…可真好啊……啊,父親…母親…你們來了啊…女兒很開心…但…女兒也有點不…不甘心…”
聲音漸漸地默去了…
石木頭,死了。
白夢蝶,也去了。
就連林雪妍的婆婆,也是那么消逝了。
是不是身邊,就總有人難逃這個命運啊!
腦海里他和她的音容笑貌潮水般涌來!
是什么原因!
究竟是什么原因??!
為什么總有人死,為什么總有人為自己而死!
是自己努力不夠嗎?
還是自己實力不夠嗎!?
唐子柔流著淚,痛苦地大喝一聲站起身來!指著趙清娥等人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道:“我艸你們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