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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麻袋里那玩意兒吧,我在火里見過你的臉……”沌蛇的聲音像是濕泥一樣膩噠噠、冷颼颼的,怎么都甩不掉。

    扮貓還沒回過神,一拳已重重地擊在她的腹部,她疼得站不起來,接著又是一腳,似乎踢裂了她的五臟六腑,血水從扮貓的嘴角流出。

    “你還是戴上麻袋好看,丑女人!”

    扮貓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但仍可以聽到水聽的歌聲,以及歌迷們狂熱的喝彩。

    泰卡把那個她叫作爸爸的人扔在車里,自己在樹林邊上抹眼淚。水聽的歌聲在一陣歡呼后再次響起,他的嗓子已經(jīng)完全好了。今晚是水聽樂隊的夜晚,跟她沒關系。所有人全都要擺脫我我我先生了。

    樹林邊上似乎還有人,泰卡遲疑地慢慢靠近,看到沌蛇和滿身是血的扮貓,她尖叫起來。這一聲不愧是泰卡叫出來的,聲音極高,把扮貓從昏迷中驚醒。

    “快……快跑!去找人!”扮貓用盡力氣喊。她雖然受傷,但是腦子沒糊涂,她知道兩個女人根本干不過沌蛇。

    泰卡的反應很快,拔腿就跑。就在沌蛇猶豫該不該追泰卡的幾秒里,扮貓拖著身體從泥土里抓起掉落的羽毛箭頭。她把鐵質箭頭緊緊握在手里,這是唯一的武器。

    “想干什么?”沌蛇看著在泥和血水中掙扎的扮貓。

    “弄死我之前,告訴我,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扮貓大叫。

    扮貓當然已經(jīng)知道是水聽騙了自己。其實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她必須拖住沌蛇,好讓泰卡逃走,同時也給自己的獲救增加一絲可能性。

    “去問你那會唱歌的小情人。”沌蛇冷笑,“世界上有一百個人就有一百種愛,自從瓦肯鎮(zhèn)以后,我魂牽夢繞地想著你。沒想到袋子里的你那么普通,不如我想得有特色,不過我仍然愛你,這是我愛你的方式!”沌蛇一把把扮貓從泥地里拎起來,虎口緊緊地卡著她的脖子,扮貓逐漸失去力量,本來已抓住的羽毛箭從手里滑落。

    切還在沙灘上尋找扮貓,他的大身體在擁擠的人群里移動起來非常困難。岸邊接連傳來女人驚恐的尖叫,熱浪開始冷卻,沒人再有閑心聽水聽樂隊的演唱了,人群散開形成一個通道,直通海邊。不遠處,海浪和海岸相接的地方,一個白花花的東西在掙扎著移動。那是個真正的螻蟻人,他從海水里爬上來,蹣跚著走了幾步,便倒在沙灘上。人們遠遠看著,沒人敢靠近。

    “救救我,救救我,我要回家?!毕N蟻人躺在沙灘上。

    切向他走過去。

    人群里又有人尖叫:“別過去!那東西真惡心。”

    “你們難道聽不見他說話嗎?他是人,來幫幫他?!鼻蟹銎鹣N蟻人,那雪白的皮膚在黑夜里異常明顯。

    “回家……”從冰冷的海水里爬上來的螻蟻人渾身發(fā)抖,嘴唇變成了紫色,肚子鼓鼓的,一口口吐著海水。

    切把他抱起來,想走回斜屋旅館。如果不趕快讓他取暖的話,這個剛從海里爬上來的螻蟻人一定會凍死。沒走幾步,他被一道拿著魚叉鐵鏟的人墻擋住了。

    “滾開!不許把螻蟻人帶到這里來!”

    人們對這外鄉(xiāng)大個子觸碰螻蟻人的事情感到憤怒和恐懼。切臂彎里濕乎乎的螻蟻人的確很丑陋,他發(fā)白的身體像條翻肚的死魚,若他閉上眼睛,臉上就沒有什么明顯可見的五官。螻蟻人不住地發(fā)抖,切只能先把他放在地上,再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鎮(zhèn)民的恐懼很快導致了進一步的混亂,一些人開始向切和螻蟻人投擲火把和石頭,只有把“帶病菌的螻蟻人”和觸碰過他的切一起燒毀,他們才能完全放心。切轉過身,背對著向他投擲火把和石頭的人,用自己的身體保護著螻蟻人。

    “謝,謝謝……你沒必要這么做,為什么?”躺在地上的螻蟻人顫抖地問。

    “因為你說要回家?!鼻谢卮?。

    “我看,我是回不去了。”螻蟻人說話開始語無倫次,“在天梯上爬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上來……上來才發(fā)現(xiàn)是個笑話,一座在海里的孤島,什么都看不見??墒俏疫€是游回來了。天梯下面全是尸體,那些尸體不知道天梯就是個笑話!爬了天梯也是死路一條。沒用!”

    “天梯是什么?”

    切寬大的后背挨了幾記石塊,但并不是太重。人們憎恨的畢竟只是螻蟻人,他們對切下手沒那么狠。大多數(shù)的火把只是威脅,并沒有真正扔到他身上,落在沙灘上不一會兒就都熄滅了。

    “那是全世界最長的梯子,爬上去要整整二十四個小時。”螻蟻人流著淚,十分虛弱,“我是最強的,但火山口……根本沒……有他們說的……小船。我從那里游過來……我只想活著……”

    切知道這個螻蟻人快不行了,他身上沒有一個關節(jié)不在顫抖。切的衣服并不暖和,而且那螻蟻人因為極度饑渴還喝了很多致命的咸水。也許他二十四個小時以前的確是個很強壯的螻蟻人,但現(xiàn)在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氣了。

    “你都爬上天梯了,回家吧?!鼻邪褲M是老繭的大手覆在他慘白的眼皮上。

    那螻蟻人合上眼睛,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就咽了氣。

    又一個卡車司機倒下,他捂著自己的手,痛苦不堪,手里的鐵棍也掉落在地。他身邊還有四五個被打倒的大漢,躺在地上痛苦呻吟。馬波把帆布鞋從地上濃稠的血漿里慢慢抬起,他那奇怪的眼睛和沾滿鮮血的地面顏色完全統(tǒng)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