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卿站在白木染面前,眉頭微蹙,良久才轉(zhuǎn)過目光,卻是朝站在白木染身邊的另一個紅衣侍女道:“去打一盆水來?!?br/>
“是。”
紅衣侍女退了出去。
白木染心道糟糕,聞人卿必定是看出來了??陕勅饲鋮s又不急著揭穿她,只是在閣內(nèi)隨意踱步,看也未看她一眼。直到那紅衣侍女端了一盆清水進來放在桌上,聞人卿讓其退下之后,才一指那盆水,朝白木染道:“將你那臉洗了?!?br/>
“……哦?!?br/>
紅蓮下手太狠,白木染用力搓洗,洗得臉都有些皺了,才將面上那一層厚厚的脂粉洗下去,而那一盆清水則成了一盆混沌不清的紅脂渾水。白木染看了又看,總算知道,古詩上寫的那些胭脂河是怎么一回事了。
聞人卿卻在她怔怔發(fā)愣之時,遞過來一方素帕。
素白的一條手帕,上面一點花樣紋飾都沒有,只以淺色繡線滾了個邊。清清白白的一張干凈的帕子,上面還有一點若有似無的,仿佛是聞人卿身上的氣息。
白木染拿起來擦了擦臉,那素帕上便留下了一點紅痕。
“啊,弄臟了?!卑啄救灸闷饋砜戳丝矗勅饲滏移ばδ?,“這胭脂難洗得很,這帕子你不要了吧?”說完這話,白木染便三兩下將那方帕子疊了,當(dāng)著聞人卿的面十分不要臉地塞入了自己的袖子里。
聞人卿一語不發(fā),面上也沒什么表情,似乎并不在意白木染的動作。
這卻讓白木染有些心慌。
“我只是一時好奇……”白木染干巴巴地解釋了起來,“我見你不帶我來,還以為你們有什么大秘密要說?!?br/>
“我們明日一早回去?!?br/>
聞人卿開了口,說的卻是另一件事。
對了,剛才聞人卿與紅玉說話時,似乎也提到了要回百香谷的事。白木染方才只顧著想什么“第二個聞人玨”之事,便沒分出神來思考這個問題。其實,她們這一次離開百香谷,再入別莊,已住了半個多月。這半個多月里,白木染每日跟著聞人卿學(xué)功夫,只覺得時日過得飛快,早忘了還有百香谷。
沒想到這么快就要回去了。
“可百香谷不是……”
……幾乎被上官皓毀了么?
“我已找人將百香谷收拾好了?!甭勅饲溆值?,“我們總不能在這別莊住一輩子?!?br/>
一輩子……
嘿嘿,一輩子好。
白木染喜歡聽聞人卿這么說,說“我們”,說“一輩子”。只要聞人卿還要她陪著,住在別莊,或是回去百香谷,哪里都好。
不過,要緊之事還是要問個清楚。
“剛才紅玉說你是第二個聞人玨,是什么意思?”
能夠如她這般大膽地偷聽人說話,而偷聽完了還能理直氣壯地將偷聽的內(nèi)容再問一遍的,除了白木染,這世上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了。然而聞人卿只輕飄飄地瞥她一眼,卻并未回答她的問題。
聞人卿起身而走,白木染亦步亦趨。
兩人自聽水閣走回小院,這一條路并不算太長,也不算太短。白木染跟了一路,問了一路,然而聞人卿卻總是不予理會。
直到走到了小院門口,聞人卿卻突然停了步子。
白木染以為聞人卿總算要回答自己的問題了,卻一抬頭便看見小院那一架秋千上坐了一個人。一襲艷麗的紅衣,烏黑柔美的長發(fā),回眸一笑便有萬種風(fēng)情的姿態(tài),在這別莊之中,就一個聞人玥了。
可白木染還記得,剛才紅玉才說過,聞人玥并不想見聞人卿,此時卻又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小院里的秋千上?
聞人卿只略頓了一下腳步,便當(dāng)作沒看見一般,又朝她的那一間屋子走了過去。
白木染頓時有些猶豫不決,是去追聞人卿,還是留下來看一看這個聞人玥到底要干什么?不過,她左看右看,最終還是決定先找聞人卿問個明白。
“別看了。”聞人玥卻道,“我是來找你的?!?br/>
“我?”
這可讓白木染大出意料之外。
“怎么?你不方便?”聞人玥似笑非笑,看來似乎和婉可親,可說出的話中卻似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不容人拒絕。
白木染想,這倒也成,聞人卿不回答她的問題,她正好問問聞人玥。
“……方便?!?br/>
兩人倒不還不如紅玉邀聞人卿那般正式,就又如同許久之前那一日,一個坐在秋千上,另一個就靠在院子里的大槐樹說起話來。
這一回,聞人玥并未像上次見面那般突然發(fā)作起怪病來,因而呈現(xiàn)在白木染面前的,便不再是那個柔弱無助的女子,雖然態(tài)度還算和善,但氣勢上卻可窺見一點江湖傳聞中的女魔頭鬼月的風(fēng)姿來。
聞人玥的第一句話便直截了當(dāng)。
“你喜歡她?”
這問題來得猝不及防,白木染被嚇了一跳,一下子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她想到,這別莊雖然大,可其中之事,應(yīng)當(dāng)沒有一件能瞞得了聞人玥的。連紅蓮都看出她的心思,聞人玥何等厲害,又怎會察覺不了?
再者,她已是下了決心要將一片心告知聞人卿的,也不必遮遮掩掩。
于是,白木染便鄭重點了頭。
“……我喜歡她?!?br/>
“哦?”聞人玥唇角微彎,“如何個喜歡法?”
這問題倒真將白木染問住了。
她喜歡聞人卿,想時時都與聞人卿在一起,不想失去聞人卿。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可這每一句話說出來,似乎都是極為自私的想法。這便是她的“喜歡”?她還從未對什么人產(chǎn)生過這樣的心思,可又隱隱覺得,這樣的心意,似乎有哪里不太對。
看來聞人玥也不是真要自她這里拿到什么回應(yīng)。
白木染還未想好要如何回答,聞人玥便又丟來一句話。
“你配不上她。”
配不上?
若論家世,論容貌,論武功,論才學(xué),她的確是配不上的。甚至,她還只是一個人的心思,連聞人卿的想法都不知。只是白木染素來便是豁達的性子,對這些都不甚在意,若聞人玥要用這些來讓她知難而退,也不是那么簡單。
可偏偏聞人玥又道:“你別想岔了,我可不說那些虛的。我是說,你太弱了,別說保護不了她,連與她并肩的資格也沒有。若來日有什么變故,她還需要分心來護著你。”
這話說得倒很有道理。
可白木染卻并未順著這話去想,而是很快便捕捉了聞人玥話中的某些意味。
“變故?”白木染問她,“什么樣的變故?”
“身處于這變幻莫測的江湖之中,總會有些變故?!?br/>
“如聞人玨那般的‘變故’?”
白木染想也未想便脫口而出,可等她真正問出來之后,又后悔了。她突然想起聞人玥的怪病,正是與那聞人玨的“變故”有關(guān),她這樣突兀地提到聞人玨,不知是否又會觸動聞人玥的怪病。
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聞人玥只是微微一怔,便笑開了。
“正是?!?br/>
聞人玥姿容出眾,笑起來亦有一種令人沉醉的嫵媚,她這一笑分明很美,卻不知為何,讓人見了之后,卻覺得心里有一種比哭還難受的哀傷。
“如此,你還敢不敢喜歡她?”
那一日的最后,白木染還是沒能問出她想要知道的那個疑問。也許是怕再觸動聞人玥的心病,也許這也是個借口,也許是白木染真有些不敢知道,不想知道。
至少,她不想自別人口中知道。
第二日一早,起了很大的霧,可聞人卿還是執(zhí)意要走,與白木染早早便下了山。這一回仍是紅蓮與紅塵駕了馬車來送,一路送到了百香谷外。
臨走時,紅蓮很有些不舍,最后,遞了個裝了一只灰白信鴿的籠子給白木染。
“聽說谷里無聊透頂,你若無事,可寫信給我。”
白木染難得與一個女孩子交上朋友,盡管這女孩子有個熱愛男裝的癖好,白木染也還是十分鄭重地將那一只鴿子收下了。
誰知紅蓮又偷偷附耳道:“九小姐若真對你動了情,可一定要報個喜!”
“……”
百香谷似乎從未有過什么變故般,一如白木染初時來時一樣。
到那“毒窟”時,白木染十分不要臉地貼到聞人卿身側(cè),再緊緊拽住聞人卿的胳膊,生怕一個不小心又看見什么毒物爬出來??赡且恢患t蓮送給她的信鴿卻沒見過這般大場面,一路都有些不安分,在籠子里撲騰了半天的翅膀。
白木染很擔(dān)心聞人卿一個不高興就要將那鴿子弄死,便趕緊開口,東拉西扯起來。
“此番回來,是不是就不走了?”
“嗯?!?br/>
“我還要遵守約定,在這谷中陪你十年。”白木染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只是十年之后,我怕自己也沒什么地方可去,不如你再多收留我一些時日,要是十年不夠,你就讓我陪你一輩子好了。”
“你不過十多歲的年紀(jì),又怎可輕易許你一輩子如何?”
聞人卿竟停了腳步,轉(zhuǎn)過臉來看她。
“更何況,我沒有一輩子,我只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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