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文學(xué)-超速首發(fā)----
雞叫第二遍時，胡勇和往常一樣摸著黑裸著上身從蚊帳內(nèi)爬起來，順手披上件外套，從東屋拐到正中堂屋后的灶間，在墻角的水缸內(nèi)舀起一瓢冷水澆在頭頂，趁著水花瀑布般往臉上流淌時，用雙掌在臉上胡亂揉搓了兩下，再扯過肩上的外套當毛巾，擦拭掉臉上的水珠，隨手扔下用過的外套后，摳著眼角殘留的眼屎，推開房門走到門外的曬谷場上。()
估算著此刻大約的時辰并發(fā)了片刻呆氣的胡勇，腳底踏上曬谷場堅實、平整的泥土地后，突然感覺自己與隔壁的下鄉(xiāng)干部老肇父子最近往來多了，居然像他一樣變得有些多愁善感，而少了幾分江湖氣了！
夏末初秋黎明前的漢江平原深處，暑氣已經(jīng)盡散，清晨微曦的大地籠罩著薄薄的霧氣，除了幾只不安分的田雞在“咕咕”叫喚著，大地一片寂靜。
胡勇一邊深吸著夾帶麥草殘香的清爽朝氣，一邊不停擺動著腿腳，旋轉(zhuǎn)著腰肢作些晨練前的準備活動，并隨著脖子的左右擰動，無意識地透過黎明前的黑暗環(huán)視起周遭朦朧的景至。
稍稍活動了一下腿腳，沿著曬谷場溜達了幾圈，就這會兒功夫，透過麥秸垛子后頭四方堰周圍歪歪扭扭的一排垂柳的縫隙，胡勇就已經(jīng)可以隱約看到塘堰對岸薄霧后的小樊村了。
胡勇從北屋出來的時候，曬谷場對面住女知青的南屋依舊靜悄悄的，但東頭牛棚這邊，脫帽右派家里卻已經(jīng)有了些動靜。
胡勇微屈雙腿，雙手向前平舉，深吸一口氣擺了個起手式。之后，雙手繞環(huán)呈抱球式，微屈右腿上踢左腿，身形連晃，連蹦帶跳氣勢十足地走起了拳腳。他耍的這套拳名曰青龍手，是家傳的，他已經(jīng)練了不止十年了。
胡勇的爸爸是賣肉的師傅，他媽也是同個菜場賣青菜的，所以他屬于根正苗紅的紅五類工人子弟。胡勇家里三個妹妹一個弟弟，他是老大哥。上面除了父母，祖父母也雙全。胡勇全家三代九口，擠住在從前外國租界下首的華人區(qū)內(nèi)狹窄里弄的小院落中，一幢石庫門房子內(nèi)靠天井的一間半屋內(nèi)。
胡勇的爺爺解放前在鏢局當趟子手，游走四方，打打殺殺，負過的傷也不知幾何。年紀大了，腿腳不是那靈便了之后，又到武館當過教習(xí)師傅，拿早些年的話說，也算一條江湖好漢。解放了，因沒文化、身體也垮了，脾氣卻臭得很，政府不好安置，只能他讓徹底歇菜。此后老爺子就靠給居委會巡夜貼補家用。好在是胡勇的父親在街道菜場做了賣肉師傅，母親也當了賣菜的售貨員，各有一份固定工資，總算頂起了家里的一片天。
胡勇是被他爸爸攆到鄉(xiāng)下來的。初中畢業(yè)那年適逢文化革命爆發(fā)，他隨著一幫紅衛(wèi)兵階級姐妹兄弟停課鬧革命，抄家“破四舊”、批斗黑幫，搞大串聯(lián)等很是鬧騰了一陣。次年，省城發(fā)生“鋼工總”等鋼字號造反派組織與“百萬雄師”大規(guī)模的武斗流血沖突，他作為“鋼二司”尖兵，率先沖進老保組織的老巢紅旗大樓前那一瞬間，給飛身而來身材瘦小、向來不理世事的父親擋住，擰著耳朵扯回家老老實實蹲了近兩年，然后就跟著幾百萬知識青年一起，插隊落戶來到了這個偏僻的平原小村落。
走的時候胡勇很安心，畢竟他離開城里后家中就從經(jīng)濟上減輕了一重負擔(dān)，窘迫的生活狀態(tài)會得到些許改善；走的時候他也很開心，對于留過一次級，身材相對同時代人更魁梧結(jié)實，文化水平勉強達到初中畢業(yè)的他來說，能與那些年齡比自己小，畢業(yè)后前途注定比自己光明，假如不是文化革命爆發(fā)，平日里只能仰視的同學(xué)，以平等身份的一起下放農(nóng)村，他感覺心態(tài)平衡了，所以很是滿足。
這趟爺爺親授的青龍手拳腳，據(jù)說是其祖上代代相傳下來的，習(xí)練到一定階段，結(jié)合運氣吐納就能化掌為劍，以腿為戟，攜三十六般變化而在實戰(zhàn)中少逢敵手。他從七歲上學(xué)起開始習(xí)練這套青龍手，十歲過后，身體抽條時又開始結(jié)合套路練氣吐納，十幾年下來，他已可一根指頭鏨穿一匹青磚、一掌拍碎五層疊摞的紅機磚了。
在走拳的當口，他犀利的眼睛透過眼角的余光，已經(jīng)察覺牛棚的墻壁縫隙中，灑出了幾縷手電筒照射的白光。片刻后，隨著自己拳腳的收式，漏風(fēng)透光的牛棚木板門被推開，一個十四、五歲，身材比他矮半頭，但因為發(fā)育抽條而顯得比較消瘦碩長，唇上已長了一層淺絨毛髭的少年，腳步沉穩(wěn)的走到他的身前，語氣恭敬、以變聲期的低啞嗓門對他招呼了一聲。
“師傅早?！?br/>
胡勇沒有搭理與其比鄰而居、摘帽右派老肇這個叫輒輒的兒子，繼續(xù)擺了一個騎馬檔的姿勢，深吸一口氣，蛻下背心，僅穿寬松短褲，然后高掄起左右雙拳，開始有節(jié)奏地使勁依次捶打腹部鼓凸成塊狀的肌肉，并伴隨著捶打的節(jié)奏，一吐一放調(diào)節(jié)著呼吸。
“胡師傅?！?br/>
少年以為胡勇未聽見，以更加恭謹?shù)恼Z氣又呼喚了一次。
“自己跟在后面開練吧。”
無奈地被人叫喚了一年多的師傅，性格孤僻、少言寡語的胡勇，也不好意思再對偷師學(xué)藝的少年落下面皮。少年跟著他比劃著活動起來后，他站直了身體，停下捶打腹部，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跟你說多少回了，咱們之間不是那回事。你要講客氣，叫我勇哥就行?！?br/>
“勇哥，爸爸說既然跟你學(xué)了拳，不管是否行了拜師禮，總得有個大小尊長，這叫尊師重道?！?br/>
“就你家那臭老九右派老爹板眼多。”
“我爸脫了帽，不算右派了?！鄙倌暾剌m感覺這話刺耳，小聲嘀咕著辯解。
“脫了帽的右派還站在右邊，終究也成不了左派革命者?！?br/>
“喲或，勇哥能出口成章了??！”
少年對一向拙言短語的胡勇，居然脫口成章蹦出了這句富有哲理味道的話語而詫異，忍不住譏諷了一句。
胡勇臉紅起來。這話可不是他的原創(chuàng)，聽多了同屋四眼狗陸一凡糟鄙鄰居的酸薄諷刺的調(diào)調(diào)，他竟然不知不覺中也能脫口引用一兩句了。
胡勇很嘴饞，但不是因為好吃而是因為缺油水鬧的。
胡勇父親在菜場切肉、剔骨，操刀的手藝很被人夸耀，不管顧客要秤幾兩肉，向來都是一刀準；賣骨頭時，不管人家要幾斤骨頭，幾砍刀下去不但無需復(fù)秤，且連脊骨帶排骨的搭配都讓人無話可說?？催^胡勇父親操刀且熟讀“水滸”的，都難免會聯(lián)想到“水滸”書中的那個同行“鎮(zhèn)關(guān)西”，但鎮(zhèn)關(guān)西是戲中人，胡父卻是現(xiàn)實中的存在，這就不得不讓人嘆服了。
手藝了得，熱心快腸人品也好，再加之這個年代吃肉啃骨頭都是憑票供應(yīng)，一年中有回數(shù)的事情，所有掌握物資分配權(quán)的人，無論高低貴賤都受人崇敬，因此，賣肉的胡師傅在街坊鄰居中大大的有名。但只有胡家人自己知道，胡師傅這每天一刀刀下去，待菜場的紅案攤子關(guān)張后，家里就會變戲法式的跑出來二三兩肉，或幾根細碎骨頭。胡勇的強健體魄，除了長期超負荷的練武而錘煉外，主要是靠著每日里吃肉喝骨頭湯打下的底子，嘴巴的刁鉆當然也是這樣培養(yǎng)出來的。
在小樊村生產(chǎn)隊中，胡勇和最強壯的頭等勞力一樣每天拿十個工分分值，領(lǐng)取最高份額的口糧。與同批插隊落戶因營養(yǎng)不良而瘦瘦弱弱的那些同伴相比，其個頭和身板顯得虎落羊群，但他體格強壯也意味著食量大。自己懶散不開伙，每次領(lǐng)取口糧后往村里某戶人家一扔強行要求搭伙，他一頓要吃搭伙人家兩人的量，搭伙的人家為省出口糧，總拿稀的和沒油水的糊弄他，有的干脆直接拒絕。于是過得一陣子，胡勇或吃膩了某戶缺油少鹽的稀粥，或遭某戶人家直接驅(qū)逐了，就必須再換一戶人家搭伙，所以他長年輪流吃著百家飯，營養(yǎng)難免跟不上趟。
起初餓得眼急了，他免不了趁著天雨夜黑，憑借一身功夫外出撲個雞、摸個狗補一補油水，好在做事情還算講究，窩邊的草是不食的，只在周邊村子，象進村的鬼子似的搞個掃蕩。但這年頭鄂北沒有不窮的農(nóng)村，一個村一個隊能有幾只雞鴨幾匹狗？偷吃光了十村八里能跑的小畜生，進村再不聞雞鳴狗叫，但下地勞作后特別是大運動量晨練加晚練后的饑餓，靠鍋里清湯寡水的一日兩餐仍是驅(qū)趕不走的，他也知道這都是缺油水鬧的，但他又能有什么辦法呢！
肇家下放鄂北勞動，并搬到知青點的隔壁插隊做鄰居后，某一日肇家開飯時，胡勇抱著結(jié)實得象鐵棒的雙臂，蹲在門外的曬谷場上，一言不發(fā)、虎視眈眈地瞧著正一口一口慢悠悠、斯斯文文吃飯的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嘴巴不停咀嚼，最后居然大煞風(fēng)景地餓暈過去了。
當時，少年那個衣履整潔、頭發(fā)梳理得油光水滑，戴著眼鏡的摘帽右派老爹肇飛，凝視胡勇許久并直至胡勇暈厥以后，才沉默著起身拿了一副碗筷放在小飯桌上，又神情淡淡地沖少年點點頭，之后由少年出聲喚醒胡勇，邀請他一同進了與右派父子之間共同的第一餐。歷來自詡泰山崩于頭而不改色，刀架脖子能像“紅巖”里的許云峰一樣心不跳的江湖好漢的后代，當忸怩地坐在小凳子端起碗時，手似篩糠抖心似要滴血，羞愧得黑臉上的肌肉直跳動。
脫帽右派老肇雖然下放到小樊村由貧下中農(nóng)監(jiān)督改造勞動，也能夠做一些類似侍弄牛羊、澆菜地、寫寫標語等力所能及的體力活，但他不賺工分，每月到區(qū)上的郵局領(lǐng)取國家下發(fā)的生活費，有了那筆只相當于其正常工資五分之二，但連公社革委會黃主任都眼紅得流鼻血的生活費打底子，三人經(jīng)常同桌吃肉的機會難尋，但一個月中雜糧飯管飽，隔三差五能聞到魚香或動物內(nèi)臟腥味的機會自然也就多起來，此外，老肇還不動聲色地私下支付生產(chǎn)隊一筆小錢，讓生產(chǎn)隊每月多提供十斤口糧給胡勇。這些事情胡勇心里都有數(shù)，老肇不提，他這半個江湖人更不會將感謝掛在嘴邊。
小樊村背靠大白河水庫，水庫的魚多得很。同時，鄂北農(nóng)村飲食習(xí)俗接近豫南，鄉(xiāng)民們都不食魚蝦、不食動物內(nèi)臟，鄉(xiāng)親們殺豬斬羊婚喪嫁娶擺酒宴，多余的豬、羊等動物內(nèi)臟，也都低價便宜處理給了脫帽右派老肇家。于是，江湖好漢的后代胡勇，長途跋涉掃蕩遠親近鄰的機會減少了許多，相應(yīng)地到鄰居右派份子家串門的機會就多起來。
但吃喝歸吃喝，純正血統(tǒng)的“紅五類”賣肉工人后代，與黑色“四類分子”老肇之間是沒有共同語言的，這倒不是因為階級立場的不同才沒有共同語言，而是因為脫帽右派老肇滿嘴的洋文，開口閉口托爾斯泰、莎士比亞、巴爾扎克，聽了讓胡勇頭暈。胡勇本就是少言寡語的性格，能與人交流的也多半是江湖傳聞和市井流言。與老肇搭不上話，胡勇自然只能與秀才那半糙子小子多說幾句。十四五的少年，正是喜動不喜靜的年紀，且又對江湖和俠客劍士等話題極感興趣，一來二去，胡勇吃飯時有了個陪聊的，練武時身后就多出個小尾巴。這是他倆友誼的由來，也是畢生情誼的開始。
盡管青龍手是祖輩規(guī)定不得外傳的家傳功夫，特別是練氣心法非親子侄不傳。但都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從那時候起，胡勇每天早晚練功時，一個形影不離沒有名分的小尾巴，早晚跟在身后依葫蘆畫瓢比比劃劃時，他也再難開口攆人。
一年多下來，胡勇的眼里能看得到，那少年的拳腳套路，居然有了青龍手*分的形似和二三分的神似，暗贊其天生聰明和領(lǐng)悟能力驚人的同時，也不在自己練功時刻意回避他了。
約莫鄉(xiāng)下人一袋旱煙的功夫，走完了每天晨練的三趟拳腳，運氣吐納加捶打胸部腹肌幾個循環(huán)后，天光也大亮了。估計同屋的三個男生和對屋的倆女生都要起床，胡勇抓起地上的軍綠背心擦了汗涔涔的身體，轉(zhuǎn)身向男生宿舍走去。
少年見胡勇要走，趕緊停下打了一半的青龍拳，躡足屏息尾隨其后，并悄悄朝他遞出一掌。這是青龍手的第五式弓步前伸。
胡勇頭也不回，右手向后劃個弧，輕巧一撈就抓住了少年出掌的那條胳膊的手肘。
“咦！勇哥剛才這招式是青龍手第十一招吧，怎么看上去又不太象？”
少年并不訝異于胡勇的迅捷身手，而是訝異于其適才那一掌中的變化，不由發(fā)出一聲低低的驚嘆。
跟胡勇學(xué)習(xí)過一段時期的拳腳后，肇輒經(jīng)常運用已經(jīng)能熟練掌控的掌法或腿法偷襲胡勇，但沒有一次成功。
“小屁伢，你以為這樣就能占到便宜？練個三五年再來吧。”胡勇嘲笑道
“那未必！明年我就可以了?！鄙倌暧行┎环?br/>
“練這個有屁用！你爸爸不懂武藝，一個人拿的工資比我們?nèi)液掀饋磉€多。好好讀書，別整天在村里瞎晃悠。”
“我已經(jīng)初中畢業(yè)了。”
“那就繼續(xù)讀高中。別像勇哥我這樣沒出息，被人瞧不起?！?br/>
胡勇說著自己都有些心灰意冷。扔下少年的胳膊肘，轉(zhuǎn)身朝屋里走。
“勇哥。。?！?br/>
“有啥事？”
“嘻嘻，聽村里樊書記說，最近又有知青下隊?！?br/>
胡勇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少年皺了皺眉頭。他估計少年是沒話找話。
“關(guān)你屁事，你就一回鄉(xiāng)務(wù)農(nóng)的?！?br/>
“與你有關(guān)系?！鄙倌晡匦χf：“估計想再偷雞摸狗，就會被更多人監(jiān)視和檢舉揭發(fā)了?！?br/>
“誰有哪膽子？。。。再說，附近十里八鄉(xiāng)哪里還有那些玩意?！焙?lián)u了搖頭轉(zhuǎn)身欲走。
看到胡勇對自己的話題不感興趣，少年眼珠滴溜溜，心中又來一計。
“國慶節(jié)要辦文藝匯演。聽藍藍姐說公社知青工作組要派你的節(jié)目，讓你上臺表演武藝，你去不去？”
“小屁伢，那是你藍藍姐、紅紅姐一幫小娘皮，和四眼狗那樣的秀才們的差事，我一大老爺們摻合那干啥！”
“昨天樊老旦家小三吹牛，說他家老二武藝了得，還在部隊提干了，最近就要回來探親相對象。勇哥，到時候你與他干上一場，比一比誰行？”
“讓樊老二先與你練練，看他能不能搞死你！”
胡勇不屑的撇一撇嘴角，瞪了一眼臉龐清秀的少年，想用惡言嚇唬他，但一下就聯(lián)想到“老二”這個詞與胯下之物具有同樣的意思，自己臉上卻忍不住先綻出一絲微笑。
“有啥屁快放，我要回屋洗洗了。”
“那個抓肘的動作是由青龍手第十一招變化出的嗎？我想這個不在你家不傳之列吧？”
“。。。”
狡黠的少年想把話頭續(xù)接到剛才未能展開的話題，但未得胡勇響應(yīng)。就在他轉(zhuǎn)過身失望地準備離去時，鐵鉗式的大手，用同樣的運掌方式再次在空中掄了一個美妙的圓弧，五根硬似鋼筋樣的手指掐入他瘦弱肩膀的肌肉內(nèi)，痛得少年呲牙咧嘴地直哼哼。好在鐵鉗式的大手只不過稍一接觸皮肉就迅速放開了。
“掌式是死的，但施掌的人不能死，挨掌的人同樣是活的。。。拳也好，掌也罷，要跟隨施掌者和目標的移動、變化而變化?！?br/>
少年低頭呆呆地思索了一陣，似有所悟地抬起頭時，哪里還有江湖好漢后人的身影，胡勇早就似閃電般飄閃進屋內(nè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