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遠處的疏落陰影之中,有長身玉立的紫衣華服男人負(fù)手而立,淡淡地看著不遠處小院門口毫無顧忌地相擁著的男女和嬰孩,臉上依舊是冰雪一般的淡漠??尚睦铮睦镎f不準(zhǔn)是何種的滋味。
原本是他初次見到時,便已經(jīng)動了心的人。換了皮囊,輪回轉(zhuǎn)世,再找到的時候,連性情也變了,還已經(jīng)作了人婦,生了嬰孩。連他也分不清,他心底那個朦朦朧朧的影子對上的,究竟是前世的密宗圣女,還是這輩子的人類女孩小憐?
可如今的他,是心悅的,獨孤淵在自己的心中,亦是心知肚明的。
不過是他的道德,他的尊嚴(yán),他的傲氣,使得他即便是心悅,依舊不愿出手強逼。
那是別人的妻子,他獨孤淵,做不來那種事情。
原本將這份心悅之情埋在心底,也便就足夠。可自古以來啊,誰又能真正完完全全地將一份情掩埋在心底,而又毫無動靜呢?
是以,他惱怒于葛凌的疏忽,惱怒于葛凌帶來的傷害,不惜說出了“公平競爭”之類的話??删瓦B他自己也在心底明白,他是永遠不會跨出那一步的。
獨孤淵淡淡地看著不遠處一對璧人相擁,良久唇邊才勾起譏誚的一笑。
他又是何必,眼光匆匆而來,做了他二人的觀客……
頭頂魔氣的轟隆聲依舊持續(xù)不停,獨孤淵轉(zhuǎn)身離去,屬于他的事情還有許多。
兒女情長,水短山長,不過如此。
而這時候……葛凌有許多事情,或許是不便于說出口,可我相信,只要他還是葛凌本身,他就絕對不會害我和皎皎傷心難過。
送走了葛凌,我吐了一口濁氣,溫柔地拍撫著睡著了的皎皎的背,這時候,早就遠遠避開的甜風(fēng)才走了過來。
“葛先生心里還是有您的。”甜風(fēng)托著腮,一臉八卦地安慰我,又說:“奴婢可不會幫淵公子說話,奴婢只是派來伺候您的人,跟淵公子沒有關(guān)系。但淵公子也挺可憐的……”
甜風(fēng)又住了嘴,吐了吐舌頭。我無奈地一笑,搖了搖頭,兀自發(fā)呆。
我知道獨孤淵對我的心思,可我更覺得,他喜歡的不是我,而是前世的我在他心中留下的一個剪影。
千年前的密宗圣女救了他一命,才會在獨孤淵的心里留下一個印記。他知道我的前世身份之后,只是把我對號入座了而已。可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即便是同一個靈魂,性格也已經(jīng)迥異了。
所以我是不可能接受獨孤淵的,獨孤淵的孤傲或許也不會容許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我拒絕。畢竟這哥們除了一次沒有控制住情緒強吻了我之后,與我一直是發(fā)乎情止乎禮,我也沒有做什么逾距的事情,都恨不得躲著他走了,只是無奈自己如同浮萍一樣,沒有鬼氣做依靠,只能任人擺布。
也幸好是獨孤淵這般的謙謙公子,要是落到了在甜風(fēng)口中“老奸巨猾死摳門非要錢一點便宜都不肯給”的霍鳳鳴手上,怕是也要落得一個跟甜風(fēng)一樣賣身還債的境地了。
也沒過多久,傳送陣就又“吐”出來了兩個灰頭土臉的人。
正是沐雨生和周沖。
燕山君事先得到了葛凌的消息,故而直接把沐雨生跟周沖打包打包送到了我這個小院兒里來,我們一見面,當(dāng)然是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兩眼淚汪汪。
沐雨生看上去沒有以前那么口花花了,感覺整個人頹了不少。周沖倒是沒有什么區(qū)別,還是一如既往地沉穩(wěn)的模樣。
好不容易都坐定,沐雨生才一臉苦大仇深地跟我說了之前宗隱借著葛凌的身軀在酆都行宮做的那些事情……
什么先是把他倆都囚禁了起來怕他們鬧事兒啊、什么當(dāng)面不給獨孤琴臉啦、什么酆都行宮自從呼延跑了之后又來了個修羅族的小王子攬茝啊……
我只當(dāng)八卦聽,感覺心情漸漸放松了一些。還是跟老朋友在一起叫人心情舒暢……
未了,沐雨生又說,原本葛凌恢復(fù)對身體的控制權(quán)之后,是叫他們二人留在酆都打探風(fēng)聲的,可葛凌路走了一半,突然派人回去傳信,叫他們倆帶著之前留下的手令,直接從傳送陣來燕山城。
我點了點頭,因為說不了話的緣故,甜風(fēng)特意在旁邊給我備了一沓白紙和筆,好叫我能寫出來。周沖原本皺了眉,可看到我寫的連鳳閣珞珈都說藥石難救,只能等自己慢慢恢復(fù)之后,也沒了話說。
我又寫:“葛凌手下的是什么人?是獨孤琴的人?”
沐雨生皺了皺眉頭,有些遲疑地說:“好像不是。凌哥他的手下,似乎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并不是酆都行宮的人?!?br/>
我有些訝然,是不是酆都行宮的人,沐雨生怎么能看出來?
沐雨生又搖了搖頭,認(rèn)真地說:“不一樣,是真的不一樣。他那批手下,看上去都兇煞的不行,一看就跟我之前那幫開過槍殺過人的老哥們一樣的,跟酆都行宮養(yǎng)著的奴才完全是不一樣的。”
我心里的疑惑原本只有一點點,可現(xiàn)在越來越重了。
我們對于陰司而言,都是初來乍到根基不穩(wěn)。葛凌他又是哪里來的人手?看起來又是那樣一批精銳……
葛凌身上的謎團,似乎越來越多了。
而且這時候,燕山城是只能進不能出的,沐雨生跟周沖又被葛凌送了過來……
會不會是酆都城那邊生了什么變故?
沐雨生跟周沖卻都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看來他們也并不想待在酆都行宮。燕山城雖然如今陷入戰(zhàn)亂,可也總比對著變得陰陽怪氣的獨孤琴要好一些。
沐雨生還添油加醋地跟我描述那個新送來的修羅族的伴君攬茝,長的有多么弱柳扶風(fēng),有多么文靜怯弱……
我有些啞口無言。呼延也是出身修羅族,而獨孤琴不是一向喜歡冷峻卦的男人么,怎么忽然間換了口味?
不過這修羅族,也著實是沒有將心思用在正道上,偏生就他們送伴君送的勤。殊不知,堂堂黑夜君都因為以色侍君的傳言一怒之下斬殺千人憤然離去,又何況是不如黑夜君的諸多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