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夜很黑,但燈光很亮。
世界一到了晚上,就一片黑暗。在于塵的記憶里,小時候家里是沒有燈火的,有時候點蠟燭,有時候油燈,后面十來歲,電燈和手電筒都多了,再后來,整個世界就慢慢燈火通明。
在燈火通明的車站里,于塵幾分安心,還有幾分驚恐。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她一點想不明白。
但是她很難過,一直在哭,眼淚不能停止,傷心卻好像不是自己的,那種格外深刻的難過,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另一個人。
許久后,她趴在蔡文軒腿上睡著。
就在火車站廣場,蔡文軒坐在臺階上,她趴下睡著,這個男人一直拍她的背,用心而且溫柔的安慰,讓于塵一瞬間原諒了他所有的不美好。
這一刻,離婚的念頭有點遠(yuǎn)離。
黑暗中沉睡不多久,于塵被拍醒。
“車來了,我們該走了?!辈涛能帨厝岬卣f。
于塵睜開眼睛,有些晃晃。
“塵塵啊……”忽然傳入耳中的聲音格外熟悉。于塵轉(zhuǎn)轉(zhuǎn)眼睛,看見媽媽來了,一瞬間眼睛就睜大大,撲進(jìn)母親懷里。
“媽。”她委屈喊了一聲,兩個人上了車。
開車來的是蔡文軒的弟弟,蔡文旭。
旁邊副駕駛坐了人,于塵沒看是誰。
依稀覺得好像是個陪自己的人,是個舍不得自己離開的人,所以坐在那里,最后送她一程。
前頭,蔡文旭一直在說話,跟副駕駛的人。
蔡文軒坐在最后面,很安靜。
于塵媽媽張開雙臂。
“乖女兒,哭累了在媽媽懷里睡一會兒吧?!?br/>
于塵乖乖的靠近母親懷里,感受著小時候才有的溫暖與溫柔,安心睡了片刻就是驚醒。
“不,不……”于塵喃喃。
“媽媽,媽媽……”拽著媽媽的衣服,于塵的聲音很恐慌,“媽媽,魔鬼來了,魔鬼來了,他們要帶走你的女兒……”
“七日七夜的大雨,七日七夜的大雨……三天三夜的行走,三天三夜的行走……”
她嘴里喃喃著人聽不懂的話。
于塵媽媽擔(dān)心。
“乖女兒,你這是怎么了?”她捧起于塵的臉,“你可別嚇?gòu)寢尅!?br/>
于塵淚水滿面。
“媽媽,我對不起你?!彼f。
于塵媽媽凝視著于塵,眼里也有淚水。
“是我對不起你,我的孩子。”她忽然說,把于塵摟進(jìn)懷里。
“媽媽,魔鬼來了,魔鬼來了,魔鬼要來帶走你的女兒。”于塵接著喃喃,哭得厲害,“媽媽,女兒怎么辦?。 ?br/>
于塵媽媽抱著她。
“別怕,乖孩子,別怕。”她抱著于塵安慰,聲音帶著哭腔,“魔鬼要來了,就讓他們來找媽媽,媽媽不怕他們。別嚇我的塵塵啊。”
前面說話的人靜了一時。
“操!”蔡文旭忽然爆出一句粗口。
“本來挺光榮的一個任務(wù),怎么越做越心涼?!彼ζΣ荒蜔┑卣f。
“打仗吧!”他把車子飆到最高速,“老子長那么大,還沒打過仗!真想打一仗,該死誰死誰,誰死了誰活該!”
“喲,還想打仗呢,就你這樣開車,一會兒一車人都交代到路上了,去地獄跟鬼打仗?”副駕駛上的人說。
“跟鬼打仗也是打。跟鬼打仗吃魂兒玩?!辈涛男窈莺莸卣f。
于塵眼前一瞬間又是血肉橫飛的畫面,好像還感受到靈魂被撕扯的疼痛,似乎真的有人在吃她的靈魂了。
“不要,不要……”她喃喃。
意識幾分清醒,這一點的念頭十分清晰。
“不要打仗,不要戰(zhàn)爭?!彼Z調(diào)清晰的說。
前頭的人,一時間停止了說話。
一直到車子停下,沒有人再說一句話。
蔡文旭把于塵送到自己家,打開車門,于塵不想下車。
“讓我再呆會兒?!彼f。
“你下不下?”蔡文旭很不耐煩。
于塵不說話,抱膝在座位上。
蔡文旭聲音猙獰起來。
“好,不下,給你三尺地方又何妨!有本事你就別下來!”他是真的動怒,于塵聽到他聲音里一股死氣。
蔡文軒趕緊出來當(dāng)和事老,連拉帶扯,把于塵弄下車。
告辭了于塵媽媽,他們開車走了。
家里爸爸和弟弟都外出去打工,唯一的姐姐嫁去了外面,就于塵和于塵媽媽兩個人,十分冷清。
一間屋子鋪好了床,于塵媽媽哄于塵睡下。
于塵睡不著,于塵媽媽就一直陪于塵講話,兩個人躺在床上,本該溫馨舒適的閑話家常,于塵卻覺得害怕。
“孩子,你這是怎么了?”于塵媽媽問。
不知道為什么,于塵突然就覺得媽媽的聲音很不對,就像……魔鬼。
這個念頭,無法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