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舞蹈課，給我們講課的是宮里才貌雙全的麗夫人。

    我由容兒扶著一拐一拐地出現(xiàn)在學(xué)堂里，不管怎么樣也得顧忌一下打人者的自尊，裝一下小病。

    婉兒已經(jīng)端坐在那里了，看來真的一點(diǎn)傷都沒有。

    看我進(jìn)來，婉兒狠狠地瞪著我。

    麗夫人皺眉道：“宣玉，你這個樣子怎么不回去休息呢？”

    “沒事，還坐得住。”

    麗夫人點(diǎn)頭。

    一群小馬屁精圍在婉兒周圍不齒地對我指指點(diǎn)點(diǎn)。

    麗夫人道：“本月十五便是大王壽誕。姑娘們的賀禮可備好了？”

    “那是自然，”婉兒搶先道:“我給父王備了一件長袍，用了十五兩金線和二百顆明珠，又令五十位好繡工做了三個月才好的?！?br/>
    小馬屁精們嘖嘖稱羨。

    麗夫人卻搖了搖頭，笑道：“我說的不是這些，我是說大王壽誕，諸國的君侯都要來道賀，我們該把自己的才藝獻(xiàn)出來才是?！?br/>
    姑娘們立刻興奮了，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麗夫人微笑著問婉兒：“婉兒，姐妹里面，數(shù)你的才藝最好，你有什么看法？”

    婉兒得意地說：“我要向父王獻(xiàn)舞，就獻(xiàn)我們上個月學(xué)的那曲‘蒹葭’吧，好美的詞，好美的曲呢！”

    婉兒一轉(zhuǎn)身，左手云袖柔柔地一拋，舞動起柔美的身段輕輕唱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婉兒的確好美，身段，聲音，容貌無一不美。

    可惜，除了她那份自以為是的壞脾氣?？粗鑴又膵擅郎矶危逸p輕地嘆了一口氣。

    麗夫人向我皺眉道：“宣玉，你有什么看法？”

    “我？呃———我是說在那樣的場合，唱這樣的歌，作這樣的舞會不會不夠大氣?！蔽艺f。

    麗夫人不語。

    郭彩云搶先說道：“婉兒公主的才藝連大王都贊的，這首曲也高雅得很，如果婉兒公主領(lǐng)舞的話，定然會艷驚全場，只怕有的人無才又無貌，是成心妒嫉吧。”

    我不理郭彩云，只向麗夫人說道：“夫人，大王五十大壽是舉國同慶的日子，并非普通的家宴，我想大氣的歌舞應(yīng)該更適合一點(diǎn)。”

    麗夫人點(diǎn)頭：“那么，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在民間聽到一個傳說，”我故意頓了一下，“傳說，有一位女人，她有一千雙手和一千只眼，她用她的眼睛去觀察世間的疾苦，用她的手去救助世間的生靈，她美麗，因?yàn)樗娜菝彩侵t和善良的，她博愛，因?yàn)樗敢馊椭行枰獛椭娜?，而不計遠(yuǎn)近親疏，她象陽光一樣慈愛，卻又象母親一樣無私，世人送給她一個名字，就叫作千手觀音……”

    “千手觀音？”麗夫人沉吟道“好美的名字啊?！?br/>
    “既然是我們一起向大王獻(xiàn)禮，就不該只展示某一個人的才藝，而是由我們一起來獻(xiàn)一只舞蹈給大王。我們不妨就一起來扮演這個女人。由一個人領(lǐng)舞，而我們其他人就來演繹她的一千雙手，和一千只眼睛?！?br/>
    “哦，這個想法真是很奇特，那我們又該如何演繹呢？”麗夫人對這題材很感興趣。

    我走到麗夫人身邊坐下，拿起一個樹枝，在她面前的沙盤上畫道：“首先，我們站成一排，觀眾從正面看，只能看到一個人的臉，就是我們領(lǐng)舞的那個人。而我們?nèi)驹谒纳砗?，配合音樂舞動我們的手，但是我們一定要配合的非常好，一只手伸出，另一只手收回，就象這些手臂都長在一個人的身上。對了，我們的服裝還要改一下，現(xiàn)在的服裝太拖遢了…………”

    麗夫人坐在我身邊，感興趣地看著我畫的沙盤，點(diǎn)頭道：“嗯，這個主意很好，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那么——就讓婉兒領(lǐng)舞吧?！?br/>
    “不行，”我說，“她可是演不了的。”

    麗夫人不解。

    我已經(jīng)聽到了婉兒咬牙的聲音，于是故作不理。

    “婉兒的才藝的確無人能比。但是她的年齡和閱歷卻無法表現(xiàn)出一個如此偉大的女人?！蔽艺f。

    “那么，由誰來演呢？由你嗎？”麗夫人問。

    “不是我，”我笑著說“而是由舞技最好，相貌最出眾，又善良溫婉又儀態(tài)高貴的——麗夫人您了?！?br/>
    “我？”麗夫人吃了一驚，臉竟然微微地紅了“我怎么行呢。你們都是青春貌美的姑娘，我……我都已經(jīng)二十八歲了，怎么能混在你們中間。呵呵，玉兒，你是在開玩笑嗎？”

    稱呼由宣玉改為玉兒了，我心里暗笑。

    “我想，在場的所有人里面，只有您才能表現(xiàn)這樣一位美麗——而善良的女人。再說，”我小聲道“這是給大王的獻(xiàn)禮啊，他一定會喜歡的?！?br/>
    很明顯，我的最后一句話起到了作用。

    提到大王，麗夫人的眼神一動，臉更紅了。

    我心里一陣嘆息：和許多女人分享同一個男人是多么地痛苦啊。別說那男人身邊還有一個那么惡毒的王后，風(fēng)華正貌，色藝雙絕的麗夫人被她逼入二線從事教育，大概已經(jīng)有陣子沒有見到自己的丈夫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哦，對了，玉兒，你剛才說服裝還要再改一下，怎么改啊？”麗夫人拿起樹枝跟著我一起在沙盤上比劃起來。

    麗夫人一加入，小姑娘們也都湊了過來。

    一個臉圓圓的小姑娘高興地說道：“啊呀，麗夫人真的要和我們一起演出嗎？”

    “夫人一加入，我們的舞蹈一定精彩?！绷硪粋€臉色黃黃的小姑娘說。

    “那還用問啊，夫人的舞技宮里宮外無人能及呢。”

    “太好了，太好了，呵呵，夫人一加入，不怕我們的舞蹈不得第一了?！?br/>
    小姑娘們一陣議論，麗夫人心里明顯受用得很，忍著笑紅著臉和我們一起商議隊(duì)伍如何排，服裝如何改。

    婉兒氣得快要哭出來了，卻插不上嘴，郭彩云還是站在她身邊，可是頭也不自覺地伸了過來。

    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衣服該如何改，舞蹈如何排。

    “我的意見是袖口收緊收短，領(lǐng)口放低，腰束緊……”我用小棍在沙盤上畫出衣服的輪廓“然后，這里再露一點(diǎn)，這里再短一點(diǎn)，這回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