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景心受傷倒在沈牧舟懷里后,他下意識后退了半步,羅景心整個人撲倒在地上有些狼狽。
顫著嗓子喊了句:「王爺?」
她的眼神中夾雜著一些期待,和小心翼翼。
沈牧舟平靜的看向她,并沒有因為她受傷,眸色有任何變化。
皇后根本不管羅景心受傷,指揮著金甲衛(wèi)道:「給我拿下!今日誰都別想走出瑤華宮!」
沈牧舟周身氣場強大而攝人,他看向皇后時未有半分畏懼,嘲諷道:「皇后娘娘十二年前也是這樣對我母妃的么?」
「趕盡殺絕?!?br/>
他字字停頓,彌漫著滔天的恨意。
皇后臉色變得難堪,她震驚的望著沈牧舟說不出話,陳年舊事突然被揭露在陽光之下,又想到那個極其美貌清冷的女子。
也是她在后宮之中唯一一個畏懼的人。
那又怎樣?在那場宮斗之中活下來的人是她,因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一顆帝王的心。
坐了王位的人眼里便就只有南閔,再愛的人也都可以舍棄。
「你.....你在胡說什么!」她冷笑了一聲,當(dāng)即怒斥了回去。
「今日這瑤華宮還真是熱鬧?!?br/>
一道中氣十足略微透著不悅的聲音響起,皇后下面的話噎在了喉嚨里,不再出聲。
南閔帝身著一身黑紅相間的常服,衣袂處用金色繡著龍紋,顯得莊嚴(yán)肅穆。
他的身后還跟著洛啟蟄。
院子里的眾人都紛紛跪下行禮道:「參加陛下?!?br/>
林顏汐身子很弱,沈牧舟扶著她,才勉強行了禮。
「怎么樣了?」他關(guān)切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恨不得現(xiàn)在就帶她離開這。
「還撐得住?!顾唵位氐?。
南閔帝環(huán)視了一圈院子里的情景,還有倒著一地的死人,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針板和藤條上不悅道:「怎么?這瑤華宮什么時候成了刑房?」
皇后尷尬的擠出一抹笑,她忙上前解釋道:「唉,此事皆是因為臣妾見這南閔連年災(zāi)禍不斷,國運不濟,就拿來了這生辰薄翻看,發(fā)現(xiàn)太傅府嫡女八字都乃下行,找來了欽天監(jiān)一算。」
「欽天監(jiān)算出林顏汐的八字與南閔相克,這連年的災(zāi)禍都因此女而起?!?br/>
南閔帝看向依偎在沈牧舟懷中的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臉上生得一雙眼睛如小鹿一般靈動澄澈,櫻唇瓊鼻,明艷動人。
只是此時這小姑娘渾身是傷,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心生憐憫。
這樣一臉無害又長相討喜的姑娘說是南閔災(zāi)星,簡直可笑。
欽天監(jiān)也適時的站了出來,行了個禮說道:「參見陛下,臣用羅盤結(jié)合星運卜算過,這林氏女子的八字乃是災(zāi)星之相,會給南閔帶來無盡的災(zāi)厄,應(yīng)盡快除之?!?br/>
皇后說道:「是啊,可本宮總覺得這俏生生的小女子就這樣被送上絕路很是不忍,于是尋來了這個法子,說是跪在針板上,用沾了鹽水的藤條鞭打七個時辰,方可除盡她身上的災(zāi)厄?!?br/>
沈牧舟立即把話回懟了過去道:「七個時辰來回死上兩次都夠了!」
「那你們的意思是南閔興衰為系在一個小姑娘的身上?這簡直無稽之談!」
林顏汐知道這欽天監(jiān)是受了太子的指使,可她沒有任何證據(jù),只跳出來指證太子,難以使人信服。
她縮在沈牧舟的懷中,眼眸微微壓低,有些復(fù)雜。
皇后冷笑了一聲道:「無稽之談?將近一年的旱災(zāi),你看不到么?城中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南閔危在旦夕,你管這些都叫無稽之談?」
「你別忘了,你們都是皇室后人,身上擔(dān)
著的事南閔的興衰,不是一個小姑娘的性命!」
與此同時欽天監(jiān)拿出早已準(zhǔn)備好的羅盤在皇室面前演示了一遍,「皇上,林姑娘命格所指,與南閔相克,乃是事實?!?br/>
「皇上應(yīng)盡快決斷?!?br/>
南閔帝目光幽深,定定的看著那羅盤,天象卜算之術(shù)是南閔一直流傳下來的,代代帝王也都重視欽天監(jiān)的占卜,會按照命格所指去行事。
與南閔想必,一個太傅嫡女確實微不足道。
他沉默了一會,欲要開口下令。
林顏汐則從沈牧舟的懷中往前走了半步,小聲道:「陛下......」
她聲音柔弱無力,就像小貓叫似的。
南閔帝將目光投向她問道:「你還有何話說?」
林顏汐膝蓋上全都是傷,她咬緊下唇,呼吸一直在抖,艱難的跪在地上,碎石子深深扎進露在外面的嫩肉里。
「欽天監(jiān)大人所言乃是受人指使,并非命格所示?!?br/>
欽天監(jiān)被她當(dāng)眾揭穿,暴跳如雷急道:「你胡說什么?有何證據(jù)?污蔑朝廷重臣,你罪加一等!」
沈牧舟壓低涌動著駭人的殺意,唇角掀起一抹陰森的笑,「怎么?狗急跳墻?」
「嫌自己命太長了是不是?」
欽天監(jiān)觸到他眸中的殺意,立即噤了聲,不再說話。
林顏汐繼續(xù)說道:「陛下,我沒有證據(jù),但是他的羅盤有問題。」
小六直接上前搶過欽天監(jiān)手里的羅盤,欽天監(jiān)不會武功,根本不是小六的對手,被他一拳掀倒在地上。
「占卜的羅盤是靠指針揭示天象,初次之外,有一種特殊的鐵器,小小一塊可以附著在其他鐵上,影響指針的方向?!?br/>
小六將手中的羅盤直接砸碎在地上,果然在底部的位置有一小塊鐵器吸附。
欽天監(jiān)忙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道:「陛下,臣有罪,這羅盤是不小心拿錯了,但南閔災(zāi)星一事乃是事實。」
「臣早就說過王爺命格艱難,九死一生,唯一的轉(zhuǎn)機是在西郊林間轉(zhuǎn)生的天祟星,王爺去了林間,正是在那遇到的林顏汐!」
「天祟星會給南閔,乃至整個月幽都帶來災(zāi)難。」
林顏汐聞言冷哼了一聲,「哼,大人還真是能言善辯,為了陷害我,到底還編造了多少謊話?」
「臣所言非虛,陛下明鑒啊!」他在地上爬了幾步,撲到皇上的腳邊跪著,以頭搶地,生怕皇上不肯信他。
南閔帝直接一腳踹開他轉(zhuǎn)過身去,此事是在瑤華宮中發(fā)生,自然是太子一黨的人指使所為,有些事無所謂有沒有證據(jù),只看他想不想去查而已。
他面色陰沉,看了一眼皇后,眼神里的壓力,讓皇后如芒刺背一般冒了一身冷汗。
「小九,你是否在西郊林間遇到過林顏汐?」
沈牧舟坦然道:「見過,但是......那日在林間除了她,我還遇到許多其他被派來暗殺我的人,所以到底哪個是所謂的天祟星,又或者,這天祟星是不是你另一個謊言?」
欽天監(jiān)也是一愣,還有其他人?
他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無力的哀嚎著:「陛下!臣不敢欺瞞陛下啊,皇后,皇后娘娘,你,你?!?br/>
皇后見他轉(zhuǎn)頭來找自己胡言亂語,生怕他說出什么不該說的,直接一掌打了上去。
「啪——」
欽天監(jiān)被打這一掌打得有些懵,喃喃道:「皇后娘娘......」
她身邊站著的嬤嬤上去一步說道:「什么你啊我的,皇后娘娘也是你可以直呼的?擺清自己的位置!」
最后半句話,她明顯暗有所指。
欽天監(jiān)跪在地上,不再說話了。
林顏汐在地上有些支撐不住,她微微靠在沈牧舟的身上虛弱道:「陛下,臣女想求陛下一事?!?br/>
皇上問道:「何事?」
林顏汐說道:「今日臣女被指命格與南閔相克,即使我能證明羅盤有異,欽天監(jiān)是被人指使所為,卻無法自證天祟星并非臣女命格?!?br/>
「臣女自請為南閔求雨,以解旱情,屆時謠言不攻自破?!?br/>
沈牧舟沉眸凝著林顏汐,眸色中有些擔(dān)憂,思索片刻后,他與林顏汐一起跪在地上,「求父皇恩準(zhǔn)?!?br/>
南閔帝與沈牧舟自他母妃去世后,沈牧舟無論遇到多艱難的情況,都未曾求過自己。
他看向沈牧舟眼神有了些溫情,頷首道:「那邊成全你這個心愿吧?!?br/>
林顏汐與沈牧舟一同磕了個頭:「謝陛下成全。」
「謝父皇成全。」
林顏汐被沈牧舟從地上扶起來的時候,她吃疼的看了眼自己的雙膝處,血肉模糊還夾雜著一些小石子,疼得腳下發(fā)軟。
她說:「陛下,那祈雨之日便定在三日后吧的奉神臺上?!?br/>
南閔帝說道:「準(zhǔn)了。」
「謝陛下。」
她剛謝完恩,便被沈牧舟橫抱而起,他說道:「父皇,兒臣告退?!?br/>
他離開時目光淡淡掃過皇后,帶著幾絲挑釁威脅的意思。
林顏汐窩在沈牧舟的懷中,小手摟住他的脖子,只在肩頭露出一個小腦袋。
羅景心一只手捂著刀口,血順著指縫往外滲,她眼睜睜的看著沈牧舟抱著林顏汐離開。
「王......王爺?!?br/>
在經(jīng)過她面前時,她試探著小聲開口。
沈牧舟明明聽到了她的聲音,一個眼神都未留給她,抱著懷中的小姑娘大步往外走,離開了瑤華宮。
倒是他懷中的林顏汐,一雙杏圓的眸子,一動不動的盯著羅景心,露出一抹譏諷得意的笑。
林顏汐很聰明,她知道羅景心在乎什么,也知道該如何羞辱回去。
羅景心握緊手掌,她發(fā)誓今天受的委屈要讓林顏汐加倍還回來!
南閔帝與皇后進了屋中,屏退左右。
屋子里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忽然一個清脆的響聲打破了這種寧靜。
皇后娘娘捂著臉,被打倒在地上,她的淚水從臉上滾落下來,發(fā)冠掉落在地上。
南閔帝看著厭惡的說道:「就你這副樣子也配做皇后之位?」
皇后一邊哭,一邊笑,嘲諷道:「那你想把皇后之位給誰?你想給的人早就死了,被你親手逼死的!」
「她讓你害得死不瞑目!」
南閔帝高抬起手,又是一掌打在她臉上,「毒婦!」
皇后的發(fā)絲傾斜下來,夾雜著一兩根銀絲。
她與皇上自幼一起長大,那時他連太子都不是,他說喜歡她滿頭柔順的烏發(fā)。
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