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中細(xì)長合金棒，快步走下主1席臺，一言不發(fā)地走出軍議廳。

    他的身后有個柔媚的聲音叫住他：“請等一下好嗎，夏？”

    他轉(zhuǎn)身正視的男人穿著一件斜橫紋外套，豐采迷人，像一位文學(xué)院教授。夏庫霖的語氣不似平時的冷靜自持，近乎暴躁的肢體語言表示著隨時有拂袖而去的沖動。

    “還有什么事嗎？路契安諾參謀長。”

    “你很不高興。”

    “對，所以我投反對票。但是，某些好戰(zhàn)份子的雄心野望還是聲勢奪人。罷了，我還能怎么樣？”

    “行動從什么時候開始？”

    夏庫霖不悅地說：“詳細(xì)的事宜還得『請示』議會?！?br/>
    路契安諾的眼神像一只興高采烈的狐貍，“你可知道，為什么議會在新舊主1席交替的紛亂時機，還要滋生事端嗎？”

    夏庫霖蹙眉：“都是寇勞斯那幫人好大喜功的征服心態(tài)，不過，可能和柏斯林?雷加驟然辭職，造成的派系混亂也有關(guān)系吧！”

    像逮到心儀的獵物，路契安諾歡喜地說：“據(jù)說，雷加的辭職和那個科技天才海法特的猝死有關(guān)。你看，會不會??”

    夏庫霖不耐煩地說：“倘若你對這些臺面下的八卦秘辛有興趣，就請自己去考察吧。恕我不奉陪。”

    看著夏庫霖堅定修長的背影，路契安諾滿意又耐心地笑了──總有一天，他一定會把夏庫霖收服的??

    但是，如今他要先去搜集那些革1命集團的資料及情報，這可是久久一次的難得任務(wù)，好久沒能享受這種危險又美妙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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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要回到尼可歐？”

    剎汶特沒有說話，只是輕微地點頭。

    “回去之后，你還是要繼續(xù)從事革1命活動？”

    剎汶特掉轉(zhuǎn)過頭，堅定地說：“那是我的愿望。唯有將生命投往反抗集體迫害的行動，我才想活著?！?br/>
    利奧拉遲疑一下，略微困窘地說：“你??何不留下來？”

    剎汶特有些驚訝：“我留下來？留在『飄泊者』？”

    利奧拉突然感到莫名其妙的窘意：“是的。”

    剎汶特陷入迷惘的考慮，但隨即緩慢又堅決地?fù)u頭。

    “我有我的生命要過?！?br/>
    利奧拉覺得有些失落：“我對雷加那樣的處置，你覺得有所不滿？”

    剎汶特的笑容十分純粹而鮮烈：“得了，不要再對我感到抱歉。那是你的決定。只要你覺得這是最舒服的處置，你就這樣處置吧，這本來就是你的局?！?br/>
    “可是，你──”

    利奧拉覺得自己對這個滿懷創(chuàng)痛、境遇乖舛的人兒有說不出的關(guān)注。但是他不知自己為何如此，憐愛與欣賞的情緒使他難以對剎汶特的艱苦生命釋懷。

    剎汶特看著艦橋外無限遙廣的太空：“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是因為我無法『永遠(yuǎn)』和你在一起。”

    利奧拉像被什么重?fù)粢幌?。他沉思半晌，方才平靜地說：“那么，我就在此用氛子解離術(shù)送你回基地?！?br/>
    剎汶特欲言又止地停頓一下，終于說：“我明白你對我懷有歉疚與責(zé)任感，但是并沒有必要如此。你的存在不是為了救贖其它的生命?！?br/>
    她走向利奧拉，以清冽如細(xì)致銀雨的神情，從事最初也最后一回的告別。“每一個生命都該堅持自己存在方式的獨一無二。所以，忘記我曾經(jīng)對你所做的無理抨擊，就你喜歡的模式活下去。”

    她的微笑使原本厭世的眼眸清亮起來：“而我，也要為我的生命，堅定地、甚至厭煩地活下去。”

    利奧拉強抑住內(nèi)心那種被摧擊后又古怪復(fù)原的感受：“再見，剎汶特。”

    有點出乎意料之外，剎汶特爽朗地說：“最后的自白，利奧拉。其實，我對你的惡劣態(tài)度，只是用來掩飾被你吸引的事實罷了?！?br/>
    “剎汶特??”

    “很遺憾，和我有關(guān)的結(jié)局向來都不太輕松。到此為止吧，我將要回到故鄉(xiāng)，而你也將回返宇宙，屬于你的航行才正要起錨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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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長久以來都沒有變更姿勢，利奧拉獨自佇立在只有他一人的“飄泊者”船橋。

    終于，打破緘默的熟悉力場輕快地敲碎透明如冰罩的氛圍，盧西弗淘氣的嗓音在他身后響起：“可喜可賀，終于要遠(yuǎn)走高飛了。哎，這是什么表情啊？你也真是容易心情低沉哪?！?br/>
    利奧拉以恰如其分的低沉，拋下沒頭沒腦的回應(yīng)?！耙磺卸歼€尚待觀察?！?br/>
    盧西弗在他身前現(xiàn)身，親昵又嘲弄地說：“復(fù)讎之后的空涼，嗯？”

    利奧拉凝視著冷藍(lán)太空：“復(fù)讎，其實并非為了愛意，只是基于某種背離的欲望?！?br/>
    “背離??”

    “復(fù)讎之后，就容易舍棄死者?！?br/>
    盧西弗像在吟誦什么似：“為了以背離來完成信守，以輕笑來治療荒謬感??”

    利托拉神色一動：“Ｌ?Ｈ·雅冥絲？”

    “是的，陰郁的否定者，尖苛的懷疑論者。我向來受不了她的論調(diào)，但又忍不住被她的作品所吸引?！?br/>
    利奧拉靜止著，熱切凝視走近他的盧西弗，如同萬世黑光的形神彷佛一杯以絕句調(diào)制的烈酒。

    “好啦，送你個小禮物。”

    “哦？”

    “最適合此時的背景?！?br/>
    盧西弗微微莞爾，任由利奧拉的上半身倒向自己，化入他那身將星光溶化為黑洞的的闃闇長袍，左手一揮。突然間，諸宇宙的夜色都溶入無垠無涯的深色之淵。

    利奧拉闔上眼睛。無數(shù)生命的殞落與摧毀，讓他感到脆弱與憤怒。無止盡的博弈使死亡不再理所當(dāng)然，反而難堪得無解。

    他的腦中掠過那些不得不離他而去的身影，無法自我解套，終于忍不住對沒有義務(wù)回答的對象反問：“為什么？”

    盧西弗漫不經(jīng)心地攬住他，三雙羽翼發(fā)出水晶碰撞的聲響。對于這類提問他向來沒轍，只得扮演懶洋洋的預(yù)言者，以意味不明的偈語響應(yīng)一切：“黑色最適合用來清理荒誕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