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時地利人和，今天我方占據(jù)兩項，取勝理所當(dāng)然?！?br/>
    三位出自第一軍校的年輕人當(dāng)中，黎歌英俊的面孔上沒有往年的傲氣凌人，說話時安安靜靜地，反而有種引而不發(fā)的威懾力。在其左首坐著的是唐彬，當(dāng)初在軍校就比同齡人成熟，如今越發(fā)沉穩(wěn)。

    軍旅淬煉會改變一個人的面貌，三人中變化最大的當(dāng)數(shù)郭名，當(dāng)年他在飛船上朝牛犇示威，口口聲聲宣稱自己是壞蛋，并以此為榮。誰都沒有想到，那次經(jīng)歷讓郭名的人生發(fā)生重大轉(zhuǎn)折，此后不僅學(xué)業(yè)大有進步，入伍后更是磨礪出過硬的操作。如今再看到，誰都不會將他與當(dāng)年那個只會欺凌弱小的惡少跟班聯(lián)絡(luò)在一起。

    真正了解的人知道，現(xiàn)在的郭名與當(dāng)初并無根本區(qū)別，只不過“壞”的地方不同。比如操作機甲，他和另一位軍校學(xué)員韓林兒的陰損風(fēng)格有些相似，但又各具特色。韓林兒天賦出眾，戰(zhàn)斗時的攻擊方式大異常人，陰損、且透著一股子猥瑣。與之相比，郭名或許永遠都無法成為真正的高手，但他把骨子里的“壞”發(fā)揮到極致，鬼點子多，無所不用其極。

    做人方面，韓林兒看似滑頭滑腦，其實算得上本分。他一直對小狐貍精懷著癡心，但在追求時手法笨拙，甚至稱得上愚蠢。郭名與之完全相反，表面上老老實實，需要的時候，心里藏著無數(shù)卑鄙伎倆。

    這幾天的戰(zhàn)斗，總體方略由黎歌決定，局部和細節(jié)處郭名出的點子更多，招招陰狠，處處兇殘。而在執(zhí)行這個環(huán)節(jié)，唐彬的細膩性格、出色的組織與協(xié)調(diào)能力得到發(fā)揮。

    三個人，三種性格，能力相互補充，相得益彰，戰(zhàn)斗時，三人搭配同樣能做到相互彌補，配合日益穩(wěn)固純熟。正因為如此，這個自然形成的組合才能領(lǐng)鶴碧感到驚艷，也令龍門客棧的老板另眼相待。

    “打仗首先要看得見優(yōu)勢所在，其次要能夠善加利用，最后還要指揮得當(dāng)，調(diào)度得法，才能戰(zhàn)勝強敵。少校這么年輕，每個方面都做的很完美，著實讓人佩服。更何況你還親自沖鋒陷陣，不止稱得上智勇雙全，簡直可以說勇冠三軍?！?br/>
    這番話顯示出老板對打仗頗有研究，正因為如此，吹捧時，聽到的人感覺才會舒服。若換個不懂行的人，越是說的天花爛墜，越是暴露諂媚本色，除非是那些習(xí)慣被人溜須拍馬、或者智商有限的人，否則不會喜歡。

    說話間，老板留意著黎歌的神色，接下去問道：“黎兄弟，接下來有何打算？”

    轉(zhuǎn)眼間少校變成兄弟，生意場上磨練出的技巧，迅速將彼此關(guān)系拉近。

    “打算？”黎歌微微一笑：“軍人按照上司的命令做事。上司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讓做什么，我就不做。何老板，您不會不知道吧？”

    “令行禁止，義無反顧，這樣的軍人才讓人佩服?！焙卫习逄羝鹉粗阜Q贊，隨后欠欠身子，湊得近了些。

    “當(dāng)前局勢，兄弟怎么看？”

    “我是軍人，執(zhí)行命令就好?！被卮饹]有什么新意，和不回答沒什么兩樣。對方不問信息內(nèi)容，也不追究來源，老板心里有些犯嘀咕，決定換個方式。

    “說實話，老哥我有些擔(dān)心?！?br/>
    “擔(dān)心我守不住這座城？”

    黎歌做出回應(yīng)，講話直接了當(dāng)：“還是擔(dān)心被我們連累？”

    白天戰(zhàn)斗結(jié)束后，這支隊伍沒像前幾天那樣遁入地下，僅留少數(shù)人在地面觀察、監(jiān)視；現(xiàn)在，城內(nèi)數(shù)百聯(lián)邦軍人、包括傷兵，幾乎全都集中到龍門客棧周圍，明顯是想利用這塊被炮火有意回避的區(qū)域。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決策，萬一前幾天的事情只是巧合，或者姬鵬方面不再顧忌龍門客棧的存在實施轟炸，這支軍隊片刻間就會灰飛煙滅。

    對黎歌而言這是一次梭哈式的賭博，何老板這邊，被綁架的感覺自然不會太好，說不定就成了殉葬品。

    “唉！”

    何老板嘆了聲，說道：“我是生意人，生意人有生意人的原則和難處。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進門的是客，見著的是朋友。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生意場上都不在意，也不能在意。老弟，我說這些，你能不能理解？”

    黎歌點頭道：“我家也做點小生意，這些道理我懂。”

    “我就知道，兄弟定能體恤民生?！焙卫习遒澲?，順手在黎歌肩頭拍了拍。

    這是一個可以稱之為親昵的舉動，黎歌并未拒絕，但其接下來說的話，讓人很是失望。

    “我不會將部隊撤出?！?br/>
    連日激戰(zhàn)，黎歌顯得有些疲憊，說著將身體后仰，靠在椅背上舒緩精神。

    “大樹底下好乘涼，今天晚上，我只能借您這顆大樹避避險?！?br/>
    “本質(zhì)上講，這里是聯(lián)邦的土地?！迸赃叺奶票蛴媚_跟跺跺地面，嚴肅補充道：“不管是征用還是借用，合理合法?！?br/>
    “誤會了！誤會了！兩位，你們誤會了我的意思！”

    何老板連連擺手，“我絕對沒有請兩位撤軍的意思，也絕對不是什么大樹。恰恰相反，我就是個小管事，受人之托管著這家鋪子。軍隊留在這里，說明我們客棧有面子，好事！”

    “那你還擔(dān)心什么？”

    “擔(dān)心你們啊！”

    何老板誠懇說道：“黎兄弟，唐兄弟，還有這位小兄弟......”

    “我姓郭。”郭名插了句。

    “嗯，郭兄弟?！?br/>
    何老板誠懇說道：“我是外行，不懂得打仗。但聽懂行的人說，今天這場仗下來，城內(nèi)雖然贏了，但也用盡底牌，暴露出很多弱點。明天再打，恐怕就不是這樣了?！?br/>
    這番話絕對不是危言聳聽，在付出慘重代價摸清城內(nèi)底細后，帝國方面有的是辦法對付這支孤軍。最直接、也是最簡單的法子是轟炸，只需調(diào)來一批有足夠的鉆地彈，便可將這座小城變成墳?zāi)?。事實上，黎歌正是?dān)心對手這樣做，才會將隊伍集中到客棧周邊。然而這樣解決不了根本，等到天明，吸取教訓(xùn)的帝國大軍蜂擁而入，難不成指揮這支僅剩三百余人的隊伍長期抵抗？

    要撤退的話并非沒有機會，連夜出城，或許能夠殺出包圍。如果不撤，毫無夸張地講，全軍覆滅是定局。

    在座三個都明白老板的意思，并不否認。

    “大勢明擺著，內(nèi)行人都懂。關(guān)鍵時刻，一個人的選擇很重要?！焙卫习鍓旱吐曇舻溃骸坝行┰?，現(xiàn)在不好全部攤開。黎兄弟，你是聰明人，能猜到是誰托我給你傳的消息?！?br/>
    “猜不到。”黎歌微微一笑：“姬鵬那么多貴族皇親，我怎么知道何老板認識哪個?！?br/>
    這句話差不多算是攤開，語氣聽著雖不是太好，考慮到身份和立場，完全可以接受。

    何老板說道：“龍門客棧的生意不大，好在鋪的面比較寬，能多接觸些人。生意嗎，多個朋友多條路，之前黎兄弟說：能理解？”

    黎歌輕輕點頭：“當(dāng)然，我能理解，而且很佩服。不然也不會躲到這里?！?br/>
    “說笑了，說笑了?！?br/>
    察言觀色，何老板心里多了幾分把握，繼續(xù)說道：“我知道，三位兄弟都是品行高尚、忠貞不二的軍人，剛才我說的機會不會讓你們?yōu)殡y，正相反，大家順應(yīng)時勢潮流，做一點小事罷了?！?br/>
    稍頓，何老板說道：“而且，這點小事原本就與幾位兄弟有關(guān)，可以算私人恩怨?！?br/>
    “哦？”黎歌臉上首次流露出感興趣的神情，問道：“何老板不是要我們叛國投敵？”

    “哪能呢！”何老板的聲音透著委屈，信誓旦旦，“生意人只做生意，不涉國事。要是我牽扯到國之爭斗，哪怕只是沾邊，不用別人動手，咱們客棧首先就容不下?！?br/>
    “有點意思?！崩韪椟c點頭表示明白，好奇問道：“姬鵬人想讓我做的小事是什么？為何成了我的私人恩怨？又為什么是機會？”

    “這個嘛，嗨嗨......”

    何老板故意停下來，等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先說個名字?？纯慈荒懿荒芟肫鹗裁础！?br/>
    “哦？”

    黎歌等三人真心覺得好奇，全都變得認真。

    “是誰？”

    “牛犇?！?br/>
    “......”

    三人一時說不出話，面面相覷。對他們的這種表現(xiàn)，何老板比較滿意，隨即接下去道。

    “想起來了吧！我接道的消息......”

    “先等等?！?br/>
    黎歌首先恢復(fù)清醒，望著老板說道：“何老板，你是商人，我是軍人，你在商言商，不問國事，對此我沒話說。同樣道理，我更關(guān)心打仗方面的事，你也應(yīng)該理解。”

    “理解，我當(dāng)然理解?！焙卫习咫S口應(yīng)著，并不明白對方所指。

    黎歌淡淡說道：“之前，何老板口中懂行的人，指的是外面那些傭兵？”

    說著轉(zhuǎn)回頭，黎歌輕蔑的目光看著外面。

    幾人聊天的地方是二樓包廂，透過窗口能夠看到，客棧大廳內(nèi)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傭兵，旁邊的包廂、客房內(nèi)還有更多人。之前數(shù)日戰(zhàn)斗，這些傭兵并未尋機離開小城，黎歌也沒有下令征召，任由他們在客棧安身。

    這里需要提到一點，蓬萊亂史時間長久，各類人物都有。現(xiàn)如今，雖說大局是兩國相爭，但都沒能、也未真正下力氣清理，話說回來，亂世之人自有生存之道，亂世之地，想清理也做不到徹底。

    何老板邀請黎歌等三人前來，用的名義是勞軍，借吃飯的機會商量事情。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把地方安排在這個能夠看到整個大廳、也能被別人看到的地方，而不是更加私密的封閉包廂。

    飯已吃過，賓主皆歡，開始談?wù)撌虑榈臅r候，外面的傭兵便開始留意這邊，黎歌回頭指點時，視線正好與一名壯漢的目光相遇。

    或許感受到黎歌眼里的輕蔑，壯漢緩緩起身，兇戾的眼神對著這邊，用手拍拍腰間。

    轟的一聲，仿佛發(fā)出某種信號，之前各自談笑的傭兵全部從座位上站起。

    必須強調(diào)的是，黎歌等三人赴宴，身邊并沒有帶人，假如在這里爆發(fā)沖突，客棧內(nèi)的傭兵能夠輕易將他們撕成碎片。當(dāng)然，除非他們早有后手，否則事后也會被外面的聯(lián)邦人剁成肉醬。

    大廳的異動并未起到應(yīng)有的效果，黎歌只是看了眼他們便轉(zhuǎn)回身，輕輕搖了搖頭。

    “傭兵，星盜，自由戰(zhàn)士。其實不過是賊兵，流寇，和一群被洗腦的蠢豬?！?br/>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黎歌仿佛回到當(dāng)年飛船時的樣子，高高在上，盛氣凌人。

    “他們也敢指點江山？”

    “何老板，你什么意思？”

    與之相比，唐彬的反應(yīng)更加直接，徑直問道：“擺一場鴻門宴？”

    “鴻門宴是什么？”

    操作機甲雖然已經(jīng)不錯，但在別的方面，郭名仍稱得上不學(xué)無術(shù)。他用疑惑的眼神看著老板，再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哦......原來是這樣！”

    說著站起身來，郭名走到窗戶邊看著外面，滿臉驚訝。

    “哇，這么多二逼！”

    包廂的隔音效果不好，這句差不多喊出來的話被所有人聽到，然而奇怪的是，大廳內(nèi)的傭兵沒有任何反應(yīng)，全都呆立著不動。片刻之前，人們還都如狼似虎，仿佛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狼群，僅僅幾句話的功夫，狼群好似嗅到猛虎的氣息，怯足不前。

    如此大的變化，僅僅因為一個人的出現(xiàn)......不應(yīng)該說出現(xiàn)，因其原本就在客棧大廳內(nèi)，默默待在角落里喝酒。

    沒有人在意他的存在，因為他只有一個年邁的老人，身上沒帶任何武器，而且是個瞎子。

    隨著大廳內(nèi)的躁動，瞽目老者放下杯子，嘆了口氣，起身走到最先發(fā)作的壯漢身前。

    “傻孩子，坐下。”

    說著，老者伸出手，在壯漢肩頭輕輕一拍。

    啪的一聲，七尺壯漢應(yīng)聲跌倒。

    廳內(nèi)那么多人，沒有誰看清老者怎么來，如何出的手。然而傭兵內(nèi)在的生存本能告訴大家，別輕舉妄動。

    不得不承認，在這方面，傭兵比軍人的直覺更加敏銳，

    “瞽目......”

    何老板的驚呼被刻意壓制，宛如呻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