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酬金過幾天會有人送來,這次麻煩你了。”男人的聲音意外的清脆溫厚。
“小事罷了,你是老朋友了,朋友之托,還有錢賺,當然要幫……”迪迪麗婭的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絲水波般顫動的嫵媚。
她的嘴角抿著誘人的弧線,慵懶地笑笑:“況且,你夜王還是老‘相識’呢,呵呵……”
夜王無聲笑笑,要杯白開水慢慢地喝。
“不過,這之后會發(fā)生什么我也猜測不到。嗜血傭兵團也好,教會也好,哪邊都不是我們這種平民惹得起的勢力?!?br/>
夜王抬起了臉,他的面龐總算在燈光下浮出水面。
消瘦的面頰,略顯蒼白的膚色,一雙鷙鳥般深邃的漆黑眸子凝視著迪迪麗婭。
“你說的沒錯。但這世上,也有不少只有像我這種蟑螂一樣的家伙才能做到的事情。之后的一切已經(jīng)安排妥當,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會影響到你的酒吧?!?br/>
迪迪麗婭將水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酒架上,搖曳著倩影關(guān)上了酒吧的門,算是打烊。
她渡步來到夜王的身邊陪著他坐下,一雙動人的美眸望著他。
“你啊,說話注意一點,你可是我的初戀,才不是什么蟑螂,就如你的名字,我覺得你不僅名叫夜王,而且也是貨真價實的黑夜之王。不過我倒是很好奇,為什么偏偏要這么做不可呢?”
夜王說:“我不關(guān)心那個,事實就是有人希望看到今天發(fā)生的一切,而這個人選擇委托我,我對這件事有把握,酬金的數(shù)目也達到了要求——這就夠了?!?br/>
迪迪麗婭說:“是的,客觀是這樣。但主觀來說呢?我的夜王,我想聽聽你的看法?!?br/>
夜王抿了抿嘴,看向迪迪麗婭。
“那兩個傭兵的命誰都不在乎,只不過今天來的恰巧是他們罷了。真正的目的是制造導(dǎo)火索——要借嗜血傭兵團的手報復(fù)阿爾法天主教?!?br/>
迪迪麗婭眼波流動,頗感興趣的問:“為什么?”
“前段時間,有個精神失常的圣女出現(xiàn)在了奴隸市場。阿爾法天主教給出的官方說法是她父親因為破產(chǎn)被迫賣女還債,與教會無關(guān)?!?br/>
迪迪麗婭低聲說:“……那真相呢?!?br/>
夜王喝了口水潤了下嗓子,“沒有真相。但有小道消息說,她父親并沒破產(chǎn),反而在女兒被強制帶到阿爾法天主教當了圣女后,為了贖回女兒努力賺了一大筆錢,而他現(xiàn)在已腰纏萬貫。但當他去和教會要人時,發(fā)現(xiàn)女兒已經(jīng)瘋掉,身上有無數(shù)被虐待的痕跡。”
迪迪麗婭眼光黯淡下去,美麗的眸子多了一絲憂愁。這時,一只大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她依在男人懷里,輕嘆了一聲說:“這個國家,底層平民再有錢也無法從正面對抗教會。那個可憐的父親眼睜睜看著教會撒下彌天大謊,欺騙世人,卻根本沒有替女兒找回公道的辦法。于是……他找到了你,這條街上極少數(shù)人才知曉的夜王……是這樣吧?”
夜王笑了笑,顯得無所謂。
“誰知道呢,我說了,沒有所謂的真相。迪迪麗婭,你不是圣女,我也不是上帝,真相與我們無關(guān)。活著是需要錢的,于是蟑螂為了錢去勞動,就這么簡單?!?br/>
迪迪麗婭目光埋怨,食指抵住他的嘴唇,嗔怪的說:“這可不是用來安慰心情惆悵的女人的話。還有不許說自己是蟑螂?!?br/>
夜王拿開她的手指,注視著迪迪麗婭,說:“悲劇每天都在上演,但只要沒傷及我們自身,就不必挺身而出?!?br/>
迪迪麗婭凝視他許久,忽然問了一句。
“那如果,有一天悲劇發(fā)生在了我的身上,你會挺身而出嗎?”
夜王轉(zhuǎn)頭看看她,“我會試一試,但不保證成功?!?br/>
迪迪麗婭離開懷抱,撐著下巴嘆了口氣。
“看來夜王和白馬王子不能劃等號呀?!?br/>
夜王把水喝完放下杯子,低聲說:“抱歉,讓你失望了?!?br/>
迪迪麗婭慢慢搖頭,牽起嘴角笑了笑。
“你要是白馬王子,你也就不會是我的初戀了。白馬王子……混沌區(qū)域的女人只會希望他們活在自己的夢里,而不是出現(xiàn)在自己身邊?!?br/>
夜王略顯訝異:“你……原來是這樣想的?!?br/>
迪迪麗婭微微晃著長腿,莞爾一笑:“我在混沌區(qū)域住了快10年,要說我的運氣也是差到了極點,10年來愣是一個看得上眼的男人都沒找到——直到你出現(xiàn)在這個酒吧,當時我就直覺碰上愛情了。”
夜王抹了抹自己的臉,說:“不想聊了?!?br/>
迪迪麗婭看他一眼,佯裝不知,起身淡笑道:“那就下次再見咯,慢走不送?!?br/>
但下一刻,迪迪麗婭感覺到夜王從身后輕輕抱住了她。
“迪迪麗婭,陪我去個地方。”
“哪里?”
“你知道的?!?br/>
迪迪麗婭低垂著眼簾,在水晶燈下的眼眸顯得溫柔順從,她輕輕點頭,便和夜王一起離開了店鋪,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
……
約書亞翹著二郎腿,坐在手術(shù)室外的長椅上,抬眼看了一眼鐘表,正值午時12:00分。
如果一切順利,那兩個傭兵的尸體如今應(yīng)該已經(jīng)剁碎喂了教會的巡邏犬,而吃飽了的巡邏犬躺在草地上,懶懶地曬著太陽。
穿過一道曠闊筆直的石板路,門口兩個身穿銀色亮甲的士兵則應(yīng)該正手握長槍,面容嚴肅地直視前方,嚴守崗位。
約書亞看著緊閉的手術(shù)室大門,心情漸漸沉重。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嘆了口氣,金色卷發(fā)無力地趴在他的額頭,仿佛傳達著主人此刻的心境。
記得夏洛死前,也是這樣的光景。
可憐的夏洛,無助地望著他的哥哥,小小的手緊緊攥著哥哥的手恐懼地顫抖。身上黑紫色的毒斑奪走了她稚嫩身軀的光澤,仿佛魔鬼的唇印。
誰都知道從尸體堆里扒出來的夏洛,當務(wù)之急應(yīng)該是立刻送到教會醫(yī)院進行救治。
但不可以那么做。因為她的哥哥是一名教會騎士,還是大騎士。
所以他的妹妹必須先送到教堂,全身地接受冰冷圣水的洗禮,再聆聽德高望重的主教長達兩個小時的禱告,最后還要畫上復(fù)雜的圣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