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就好?!绷稚钶p聲說。
“嗯?”
“我的咖位大到足夠日死你。”
“剛誰說端莊溫柔識大體的?”袁淺的眉頭蹙了起來,心想這小子是要越來越野了?
林深唇線彎起,給了袁淺一個非常端莊的笑容。
車子開出了車庫,行入了夜色之中。
十一點多的城市仍不見清凈。
袁淺低著頭,在微信里不斷發(fā)送語音,指點屬下的工作。
林深撐著下巴,看著袁淺的側(cè)臉。
他時而捏一捏眼角,表情總是很專注,和下屬說話的時候吐字清晰,調(diào)理分明。
當路燈燈光一片一片掠過袁淺的側(cè)臉,他整個人都顯得冷峻自制,不可侵犯。
偶爾有車路過,車燈的燈光由遠而近,像是要將袁淺的發(fā)絲和眼睫都撩起。
這時候,袁淺笑了,估計是合同終于談順利了。
他眼角淺淺的笑紋被照亮的那一刻,空氣變得干燥,仿佛有什么在燒。
林深的雙眼愈發(fā)幽暗。
當他們駛到了中央廣場,人雖然沒有白天那么多,但經(jīng)常有騎著機車的年輕男女從車邊駛過。
林深開了三分之一的窗戶吹風,正好被一個機車男看見了,他有著漂亮精致的眉眼,不知道是不是被對方誤認做了女孩兒。
一聲嘹亮的口哨響起。
袁淺的眉心蹙了起來,終于不再和Amanda微信語音了,而是看向林深。
“出來玩玩嗎?”機車男高聲道。
林深抬起了眼睛,唇上是薄涼的淺笑。
機車男頓了頓,忽然沒了氣勢,帶著幾個兄弟迅速離開了。
袁淺太明白林深目光里的氣場了。
這也讓他覺得好奇,林深在現(xiàn)實里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他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能讓他倔強又驕傲,冷漠卻又任性。
袁淺轉(zhuǎn)過身,從后面拿了一頂帽子,摁在了林深的腦袋上。
“怎么了?”
“你長得太扎眼了?!痹瑴\說完,繼續(xù)低下頭看微信里傳來的文件。
“扎眼?是不是約等于辣眼睛?我很難看嗎?”林深不緊不慢地反問。
“你很好看。”袁淺的目光還是沒有從手機上挪開。
“所以你要把我藏起來嗎?”
“小孩子別一天到晚問這種問題?!?br/>
“下一句,你是不是要說‘多讀點書’?”
林深的聲線很別致,一點都聽不出來他二十歲都不到,但卻并不會覺得沉悶老氣,甚至還有一點神秘感。
他的唇上笑容很淡,因為眉眼間的冷銳而顯得無情,但袁淺卻能感覺到,這家伙很享受自己教育他,把他當小孩兒的感覺。
這讓袁淺很好奇,到底林深在現(xiàn)實里,是一個怎樣的人?
車子開進了別墅區(qū),停在了袁淺的家門前。
司機說了一聲:“袁總,明天幾點來接您?”
“還是八點?!?br/>
說完,袁淺就打開了車門,跨了出去。
林深用手指微微抬了一下帽檐。
要知道,一個娛樂公司總監(jiān)級別的人物,凌晨將一個漂亮的年輕人帶回自己的別墅,第二天仍舊八點上班……要么這位總監(jiān)真的沒打算發(fā)展出什么來,要么就是欲蓋彌彰假正經(jīng)。
袁淺打開了別墅的門,低下身來給林深拿拖鞋。
林深站在玄關(guān),低下頭就能看清楚袁淺的腰部線條一路向下延伸,毫無防備地勾勒出某種起伏。
“吃完飯就回家。我不收留你夜宿?!?br/>
“那我怎么回去?”
“車庫里還有一輛別克?!?br/>
袁淺一邊說,一邊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走進了廚房。
林深打量著這棟別墅的客廳,不像其他的有錢人,袁淺的別墅里沒有任何現(xiàn)代畫作、雕塑以及其他代表“昂貴”的藝術(shù)品。
茶幾上擺著幾本書,林深隨性地坐在了桌角上,低下頭來,隨意拎起第一本書——《打造娛樂王國》,是某位好萊塢大亨的傳記。
林深將它扔了下來,第二本書是《一切危機皆是機會——演藝圈危機公關(guān)案例》。
他本來以為這些書,袁淺也就買來看個新鮮,但是翻開里面的內(nèi)頁,才發(fā)現(xiàn)有書簽、有筆記,有畫圈圈。
林深拎著那幾本書,走到了廚房的門口,發(fā)現(xiàn)袁淺已經(jīng)將襯衫的袖子折到了手肘,正在打雞蛋。
“喂,娛樂圈沒有教科書。你看這些東西,就跟看那些‘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小說一樣,沒有意義的?!?br/>
林深以為袁淺又會老氣橫秋的責怪自己不虛心學習,但袁淺卻很坦然地回答:“我也知道沒有用。但是它們多少能讓我了解這個圈子的處世法則,也能為我處理問題提供一些思路?!?br/>
袁淺開始炒菜了,他顛鍋的姿勢很平穩(wěn),看起來經(jīng)常自己做飯。
林深緩慢地將那幾本書夾在胳膊下面,靠著廚房的門看著袁淺的背影。
大概是林深一直沒說話,反而讓袁淺不習慣了,他側(cè)了側(cè)臉:“怎么了?睡著了?”
“沒有?!?br/>
“那些書如果你沒興趣,可以上一上網(wǎng)。飯好了我叫你?!?br/>
林深沒有動,只是一直看著他。
“你習慣了隨時讓自己做好準備,無論是知識、技能還是經(jīng)驗?!?br/>
“是啊?!痹瑴\一邊回答,一邊將蘑菇、胡蘿卜丁炒蛋鏟進盤子里。
“你對待每一件事都很嚴謹,盡量不把麻煩留給別人?!?br/>
袁淺的豆干炒肉絲下鍋了,林深冰冷的聲音穿透了啪嚓啪嚓油鍋的聲響。
“我不喜歡麻煩別人,也不喜歡別人麻煩我?!痹瑴\無奈地笑了笑,“但麻煩特別愛找上我。”
“你很認真,從來不會敷衍那些信任你的人?!绷稚钣终f。
袁淺輕輕笑了起來:“前面兩點,也許你能觀察出來。第三點呢?你怎么得到的結(jié)論?”
在這個世界里,他都不知道該信任誰,更何談敷衍?
“我猜的。像你這樣的人,應(yīng)該很少吧?!?br/>
“像我這樣的人,應(yīng)該有很多。只是大多數(shù)時候,嘴巴能說,比做好更重要。所以像我這樣的人,很難出現(xiàn)在顯眼的地方?!?br/>
袁淺將菜端上了桌子。
很簡單的家常菜,炒雞蛋、豆干炒肉絲、荷蘭豆炒香腸。
“冰箱里有冰凍的排骨還有雞塊兒,但我估計等它們醒凍,我們晚上兩點都吃不上飯?!?br/>
袁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吃飯吧,小屁孩兒。”
林深拉開椅子坐下,看見碗里的米飯上還有淡棕色的小塊兒,已經(jīng)和米飯一起蒸得軟軟糯糯的了。
“這是什么?”
“紅薯丁?!?br/>
林深夾了一點,放進嘴里含了含,還挺香。
“你吃我做的飯,連句‘謝謝’也不說?”袁淺打趣兒說。
“我從不說‘謝謝’?!?br/>
袁淺心想,還真慶幸你小子不是本關(guān)boss,不然所有人都得老老實實刷積分,一點捷徑都沒有。
“我跟你說的話,你記住了沒有?”袁淺看著林深吃飯的樣子,眉頭蹙了蹙,心想這小東西是餓成什么樣了?
黃世宏所謂“慶?!钡睦先龢?,不外乎吃飯喝酒唱歌加女人,但林深這大口大口把飯菜往嘴里刨的樣子,明顯沒吃晚飯。
而且,大概臉長得好就是有優(yōu)勢,袁淺都不覺得他吃飯的樣子油膩,相反還挺可愛的。
“袁爸爸,你知不知道在青春教育片里,那些古板的父母開篇第一句話就是‘我跟你說的話,你記住了沒有’。”
“那你記住了沒有?!痹瑴\的聲音里雖然有一種長者的意味,但也帶著包容和耐心。
林深抬起眼來反問:“哪一句?”
“不要再在任何人面前說黃世宏的壞話,不要跟任何人議論他的是非,不要在他的面前表現(xiàn)出想和我親近的意思。”
袁淺知道林深時故意的,但他不介意重復(fù)一遍。
多少職場新人,就是死在這上面。
“那我還能加你的微信嗎?”
“那是另外的事情?!?br/>
“那就是說我可以加你的微信?!绷稚钕蚝?,靠著椅背,當他不笑的時候總顯得冷冽,但此時他的目光里卻帶著明顯的戲謔,“但是不能讓黃世宏發(fā)現(xiàn)?!?br/>
“嗯?!?br/>
這是袁淺最大的讓步。他很清楚,自己不該和其他總監(jiān)的藝人太親近,這會引起同僚的誤會和不爽,也很有可能讓事業(yè)剛剛起步的林深被黃世宏猜忌。
“我可以和你聊天,卻不可以讓別人知道。這不就是——偷情嗎?”
一口氣沖上來,袁淺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這破小孩兒在說什么?
他一邊捂著嘴不讓飯噴出來,一邊瞪圓了眼睛看著林深。
但林深就像什么都沒說過一樣,低下頭來把盤子里的菜掃蕩得一干二凈。
“紅薯飯好吃,炒蛋里要是不放胡蘿卜丁就好了……豆干炒肉挺下飯,荷蘭豆也很嫩?!?br/>
“多謝領(lǐng)導贊賞?!痹瑴\站了起來,走到林深的身邊敲了敲桌面,“把桌子收拾了,盤子都洗了,擦干凈了放消毒柜里。”
“什么?”林深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睛里是滿滿的不可置信。
“怎么?你在我的地盤上,吃我的,喝我的,我是總監(jiān),你是公司里剛出道十八線藝人,你不該去刷鍋洗碗嗎?”袁淺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