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彪愣了片刻，先笑起來：“好小子,跟我玩戰(zhàn)術(shù)哪？我說你怎么突然問起景秀,搞半天我沒把你繞住,反倒是你把我繞進(jìn)來了！”

    這么一說凝重的氣氛頓時就變得輕快了,沙周胤松了口氣：“對不起,彪叔……”

    金彪拍拍他的肩膀：“不用說對不起,這種事勉強不來,只能說緣分不夠。晶晶沒看錯人,可惜她沒這個福分?！?br/>
    沙周胤說：“是我沒福分才對，也辜負(fù)了您的期望。正好我想跟您說一下這事兒,上個季度我從鼎新挖過來的財務(wù)總監(jiān)，委屈人家在財務(wù)窩了兩個多月了，正好他整頓財務(wù)初見成效,趁這個機(jī)會把他提上來，別人也不會有話說；還有前年招的一批應(yīng)屆生，在基層崗位干了兩年，現(xiàn)在基本能看出潛力和差距了，有幾個表現(xiàn)不錯的可以提拔一下?！闭f到這里他笑了笑，“都是名校畢業(yè)的年輕小伙兒，又有潛力，彪叔您要是看中哪個，現(xiàn)在開始重點培養(yǎng)也來得及?！?br/>
    金彪白他一眼：“說得跟交代后事似的，你這是什么意思??？撂挑子不干了？現(xiàn)在公司里多少事倚仗你，你撒手一扔，全丟給我這個老頭子？你想把我忙出心臟病來??？”

    “當(dāng)然不能說不干就不干，我這不是在鋪后路嗎。”

    金彪把臉一板：“不行，我不同意。咱爺倆一起上陣干了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有默契，別人我用著不順手，也不放心?！?br/>
    “彪叔，我說句不中聽的您別介意啊?！鄙持茇纺托慕忉專拔腋粯?，都是從工地上干起來的野路子，帶帶幾十個人的施工隊還行，管這么大的公司，確實有點力不從心?，F(xiàn)在公司都幾千人了，這兩年房地產(chǎn)也沒前幾年那么好賺，咱們也得轉(zhuǎn)型變通?！?br/>
    “變通歸變通，你也不用找別人來頂你啊。我看你干得挺好，不比那些什么職業(yè)經(jīng)理人差。他們嘴上說起來一套一套的，實際操作起來也沒見多厲害，發(fā)展得還不如咱們好呢。”

    沙周胤笑道：“那是您抬舉我，把我想得太好了。今年過完年鬧了個離職潮，就是因為我不懂人力資源那些，處理失當(dāng)導(dǎo)致的。管理學(xué)是門學(xué)問，人家?guī)资昴敲炊嗳丝偨Y(jié)經(jīng)驗得出來的智慧結(jié)晶，不比咱自己瞎摸索的強？再說您也苦了這么多年，該是時候輕松一下，沒必要事必躬親，適當(dāng)放權(quán)讓下面的人去干，您只需要大事做決策就行，空出時間來也享受享受生活，這樣才像老板嘛是不是？”

    “你說得有道理，不過我這人啊，天生勞碌命閑不下來，除非我老得干不動了，不然就得一直忙著?！苯鸨雵@口氣，“小胤，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現(xiàn)在跟晶晶成不了了，不想沾我們家的光，被人說你是關(guān)系戶。但是咱們自己都明白，這是你該得的。你爸爸對我的恩情，不光是道義上，他給我經(jīng)濟(jì)上的幫助可是實打?qū)嵉?。他進(jìn)去之后，不知道財產(chǎn)會怎么處理，讓我趁法院還沒查處，把他磚廠水泥板廠的貨和碼頭上的黃沙石子全運走了。這幾樣都是他最賺錢的，后來你們家那些親戚來搶家產(chǎn)，只剩一個空殼。我運走的那些貨，算算得值二三十萬，比我自己的本錢都高了，十幾年前的二三十萬多值錢！所以小胤，你爸也算是我的大股東，你真不用避這個嫌。”

    沙周胤說：“彪叔，您能有今天靠的是自己辛苦打拼，十幾年前的本錢算不了什么。我爸最多只能算借錢給您的債主，就算是高利貸，您這幾年給我的好處也還完了。我想離開不是因為晶晶，是我自己的問題，其實我對純做管理的工作也不是特別感興趣……”

    “我知道，你小時候想學(xué)建筑，大學(xué)沒考成一直挺遺憾的。”金彪說，“我們公司不也有設(shè)計部門嗎，我把你調(diào)過去讓你負(fù)責(zé)，你只管做自己喜歡的。”

    沙周胤笑道：“彪叔你看你，我剛說咱是野路子你就來了吧。建筑設(shè)計師是有技術(shù)含量的行當(dāng)，我就看過幾本大學(xué)里的教材，圖紙只見過別人的自己一張沒畫過，跑去當(dāng)人家資深設(shè)計師的頭，讓人怎么想？顯得我們也很不專業(yè)?！?br/>
    金彪又嘆氣：“小胤啊，總之我是真舍不得你走。我就不信這么大個公司還找不到合適你的地方？總會有辦法的嘛。”

    沙周胤說：“對不起彪叔，我有我自己的考量……就當(dāng)是我辜負(fù)您這么多年的栽培了，對不起。”

    他連說了兩個“對不起”，低下頭去。金彪也有點數(shù)了：“小胤，我知道你不是個在意別人眼光的人。是不是那姑娘家那邊有阻力?。课液孟衤犝f過，她考的大吧？讀了好多年書剛回來的？”

    沙周胤沒說話，算是默認(rèn)。

    “也難怪。有錢也不是萬能的，我不也經(jīng)常被市里那些文化人嘲笑是土財主暴發(fā)戶?！苯鸨胝f著自己也有點生氣，“我還沒看不起他們是窮酸秀才呢，還文化人！你丈母娘家也真是，這么好的小伙子，我金彪想要來做女婿求都求不到，反倒被別人挑挑揀揀！你要是還有點骨氣，就別搭理他們，干出名堂來讓他們將來后悔去！”

    沙周胤笑著說：“彪叔，你又對我用激將法了，我不吃這套的?！?br/>
    兩人都笑了起來。金彪說：“你這孩子，真是拿你沒辦法。出去了準(zhǔn)備做點什么呀？看看我有什么能幫上忙的不?！?br/>
    沙周胤沒來得及回答，休息室的門砰地一聲被撞開了，金晶沖了出來：“爸！你到底是哪一邊的！養(yǎng)這么大一個白眼狼，現(xiàn)在翅膀硬了說飛就飛，你就不怕他將來反咬你一口？”

    她一直在隔壁聽壁腳，聽到金彪不但沒能阻止沙周胤離開，還要幫他自立門戶，終于忍不住了。

    金彪斥道：“你懂什么？別瞎摻和。”

    沙周胤趁機(jī)表態(tài)：“你們放心，我打算做的事跟彪叔只有合作，沒有競爭。”

    金晶說：“現(xiàn)在你當(dāng)然這么說了。你會干什么呀，出去不做這行難道去賣紅薯??？沙周胤，你少覺得自己多了不起，離了我爸你什么都不是，你就繼續(xù)篩你的沙子去吧！哦不對，篩沙子也是我爸帶的你！”

    金彪訓(xùn)她：“少說兩句吧你，一開口就只會丟我的臉。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不學(xué)無術(shù)，除了篩沙子就知道賣紅薯，你才離了你爸什么都不是呢！”一邊對沙周胤說：“快出去快出去，以后就不是一家人了，不許你看我們家的笑話?！?br/>
    沙周胤趕緊知趣地退出辦公室，留金彪去收拾他女兒。

    晚上沙周胤仍舊去單位接黃芪下班，兩人商量去哪兒吃晚飯。他可憐兮兮地說：“老婆，我快失業(yè)了，今天晚飯你請我吧?！?br/>
    黃芪一看他裝可憐賣萌的樣子就想笑：“怎么，跟金主父女鬧翻啦？人家不要你了？沒問題，你好好伺候本城主，以后我包養(yǎng)你，一天三頓管飯，每天還給十塊零花錢，怎么樣？”

    他還打蛇隨棍上：“十塊也太少了，有這么寒磣的包養(yǎng)嗎。幸好我不抽煙，不然連包煙都買不起。二十塊吧？”

    “還沒上崗就想加薪？那就看你表現(xiàn)了，只要你把本城主伺候爽了，三十塊都沒問題！”

    他湊過來摟她的腰，聲音也變得軟膩：“怎么樣才算伺候爽了？”

    黃芪拍掉他的手：“喂！單位門口你注意點！還有好多同事呢！”

    他放開手去開車門，眼睛還曖昧地盯著她：“好，那一會兒去我家，你再詳細(xì)地告訴我?！?br/>
    黃城主一想起上次去他家的情形就臉上發(fā)燒，坐進(jìn)車?yán)飻[出一副正兒八經(jīng)的樣子問：“晚上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br/>
    黃城主面紅耳赤地伸手掐他胳膊：“開車的時候正經(jīng)點！想什么呢，還要不要命了！再這樣我不坐你的車了！”

    “疼疼疼疼疼！”他嘶嘶吸氣連甩胳膊，“你真是動物投胎的啊，上回是狼狗，今天是螃蟹，弄得我傷痕累累青一塊紫一塊，你是不是有S|的愛好？”

    黃芪啐他：“你才有S|愛好。”

    “這個我還真沒有。”夫人臉紅紅地說，“不過如果你喜歡，我也可以嘗試一下?！?br/>
    夫人說話越來越葷腥不忌了，這節(jié)奏不太對?。“蠢碚f城主大人才是一家之主，現(xiàn)在還成了家里的經(jīng)濟(jì)支柱，怎么看都應(yīng)該是城主壓倒夫人完虐才對，為什么她總有一種即將被壓得死死的感覺？

    “晚飯到底想吃什么？晚飯！是晚飯！”

    沙周胤終于收起玩笑的架勢：“昨天看到小吃街有賣老鴨粉絲湯，看著挺不錯，可惜先買了豆腐湯吃不下了。你想吃嗎？”

    “我這人比較專一，我還是想喝豆腐湯。”

    “我這人也很專一，那我陪你喝豆腐湯?！?br/>
    最后兩人買了一碗豆腐湯一碗老鴨粉絲湯換著喝。吃飯時說起金晶的事，沙周胤把白天和金彪說的跟她復(fù)述了一遍。

    黃芪咬著勺子說：“仔細(xì)想想你是挺適合當(dāng)他們家上門女婿的，能干、肯賣命、忍得了大小姐的脾氣，還父母雙亡，簡直就是為他家量身定做的童養(yǎng)婿，過了這個村上哪兒找這個店去，我都替他們覺得可惜?！?br/>
    沙周胤用筷子敲她的頭：“你替人家可惜什么，難道你能把男朋友讓給人家？”

    “我就事論事，你確實跟金晶挺般配挺適合的嘛?！?br/>
    夫人聽到她說他和別人就不樂意：“那你還跟張?zhí)庨L挺般配挺適合的呢，你要踹了我去找他嗎？”

    黃芪笑嘻嘻地?fù)踝∷目曜樱骸鞍闩溆衷趺礃樱l規(guī)定般配的就一定要在一起？門當(dāng)戶對聽著就好沒勁，我就喜歡不般配的，這才有挑戰(zhàn)有意思，嘿嘿。”說完被他狠狠捏了兩記臉。

    吃了兩口停下來，黃芪又問：“不過你真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嗎？”

    “可惜什么？”

    黃城主酸溜溜地說：“這么好的家世這么好的機(jī)會，你要是答應(yīng)了景秀集團(tuán)可就相當(dāng)于是你的了，好幾個億呢，你們男人不都挺在乎事業(yè)的嗎?！?br/>
    她語氣中的酸味終于讓夫人心情好轉(zhuǎn)：“事業(yè)并不是我最在意的東西，何況錢也不等于事業(yè)?！?br/>
    黃城主心里得意得飛上天，嘴上還要明知故問：“那你最在意的東西是什么呀？”

    “我最在意的不是東西?！?br/>
    “喝！”她眉毛豎起來，“你罵我不是東西！”

    夫人也抬杠：“我說是你了嗎？少自作多情隨便對號入座。”

    “沙周胤，你皮癢了吧，一會兒看我怎么收拾你?！?br/>
    “你才皮癢欠教訓(xùn)，看誰收拾誰?！?br/>
    城主，夫人，本是一家人相煎何太急，唉。

    作者有話要說：怎么感覺好像……可以完結(ji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