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回來了!快進來!”
當門一打開,一一看見母親欣喜中略帶疲憊的面容,放下手中的東西,抱著母親心酸地喊了聲“媽”。
一一被母親迎進門,當看見沙發(fā)扶手邊上的手杖時,一回頭便見母親看著手杖變了臉色。
一一回想著最近跟家里的通話,也沒聽母親提起過家里誰病了。
看著她不愉的臉色,一一心中有了猜測的方向。
“爺爺來了?”
不知道此時家里除了母親外,還有沒有別人,一一放輕語調(diào),看著母親小心翼翼地問道。
“都來了兩個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不折騰我們!”
相對于一一的小心翼翼,魏玲只管發(fā)泄著心中的怨氣。
“你爸這會兒帶你爺爺去醫(yī)院了,兩人都不在家?!?br/>
通過母親的一番抱怨,一一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去年十一月時,有一天端木老爺子突然覺得頭疼、心悸,兩個兒子都不在身邊,他只能叫了無業(yè)在家的小女兒,先帶他去市里的醫(yī)院查看。
經(jīng)過醫(yī)生的一番檢查,在得知是老毛病高血壓作祟后,小女兒將檢查結(jié)果通報給了當過醫(yī)生的大哥,也就是一一的父親端木紹勛。
因為老爺子經(jīng)常跑醫(yī)院,那醫(yī)生見是熟人,想著治療的同時也給他節(jié)約點錢,就只給開了些藥并交代了一些飲食和情緒上的注意事項后,便說沒什么問題可以回家了。
可沒想到老爺子一聽醫(yī)生說“回家”,非說自己病重需要住院。
家里人都了解老爺子“惜命”的心態(tài),于是住院便住院吧。
因為自己要上班,于是端木紹勛給老爺子打了一萬塊錢,委托小妹在醫(yī)院照顧父親。
這錢是打過去了,可過了沒兩天,端木紹勛正上著班的時候,又接到了小妹的電話。
“哥,爸說這邊的醫(yī)院里面沒熟人,醫(yī)生不盡心,他要你接他去你那邊的醫(yī)院。”
小妹如傳旨般的說完,一向孝順的端木紹勛又怎會拒絕?
于是,端木紹勛便將老爺子接來了自己家。
于是,這幾個月的時間過去,既出錢又出力的魏玲心中才會充滿了各種怨念。
所以,一一一回到家,才會看見母親臉上的疲憊。
對于父親的“孝順”,一一已經(jīng)無力評價。
她只是覺得,父親的執(zhí)著好像和她當初對周煜的執(zhí)著有些相似,都是偏離了關(guān)鍵問題的執(zhí)著!
與其說父親是“孝順”,不如說是他在通過孝順和爺爺較著什么勁兒,好像要通過這孝順來讓爺爺承認什么似的。
改變不了偏執(zhí)的父親,也無法勸慰母親對家事的態(tài)度,一一只有轉(zhuǎn)移她的注意力。
“媽,我買了輛車,走,下去帶你轉(zhuǎn)轉(zhuǎn)!”
一一正準備拉著母親出門兜風,沒想到話一說完,她反被母親驚疑地拉著定在門口。
“你買車了?你哪來的那么多錢?”
“我工作了啊,買車的錢是炒股賺的。”
一一說完見母親仍然不相信,又接著解釋道:“爸知道的,他的同學余叔叔教我的?!?br/>
一一毫無負擔的找理由推給余牧,心中暗自慶幸,幸好當初跟余牧說了,開公司的事情暫時不告訴家里。
當魏玲被一一拉下樓,推在車后看見后備箱里的大堆禮物時,又開始教導她勤儉持家的重要性。
“你這孩子,怎么又買那么多東西!”
“媽,我現(xiàn)在工作了,有不少工資呢!再說還有好多是公司發(fā)的春節(jié)福利!”
總之這么多東西都已經(jīng)帶回來了,魏玲也就是在剛看見的時候有些吃驚,順嘴嘮叨一一兩句。
其實她在心里,對自家孩子如今這賺錢的本事,還有顧家的心意,都挺滿意和自豪。
魏玲確定一一吃過午飯后,兩人開始來來回回的充當搬運工。
其間偶爾遇見小區(qū)里的熟人,在母親的招呼中,一一也嘴甜的給人問好。
一年未歸,懂事有禮的一一自然得了不少夸獎,魏玲看著那些人離去時眼中或羨慕或妒忌的神態(tài),憋了幾個月的陰郁在這個下午也一掃而空。
來回幾趟后,一一將最后一箱臘肉從車里搬出放在地上,正拿出鑰匙準備鎖車門時,她看見父親推著輪椅上的爺爺,從小區(qū)大門處走過來。
“爺爺回來了?!?br/>
等父親推著爺爺走近,一一笑著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老爺子神清氣爽地坐在輪椅上,先是看了看一一身旁的白色小越野,接著又看了看她腳下放著的箱子,最后才扯著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對一一點點頭,“一一回來了!”。
看著眼窩有些凹陷,明顯消瘦了許多的父親,一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強笑著朝爺爺點了點頭,收起車鑰匙彎腰正準備搬箱子時,一一聽到輪椅上的老爺子開口問道:“一一,這車是你的?”
聽見老爺子的問話,一一心中“咯噔”一聲,暗道:糟糕!
失策了!剛才應(yīng)該跟老媽說,這車是租回來的!
現(xiàn)在這下可好,等爺爺知道她買了車,還不知道要鬧出些什么幺蛾子呢!
說出去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一一無法,只能點頭承認。
一一的遲疑讓老爺子臉上的笑容停滯了一瞬,然后他才從輪椅上站起身,走在兩人前面說了句“回家吧”。
一一跟在父親身后,蹙眉看著他將折疊的輪椅一步步抬上臺階。
原本想放下箱子上前搭把手,但又記起曾經(jīng)的那次懇談和他的一番訓斥。
也許談話并不能改變什么,一一只能寄希望于這些生活中的經(jīng)歷。
她希望終有一天,這些經(jīng)歷累積起來,能從心底喚醒父親。
于是,一一只蹙眉抱著箱子等在后面,直到父親在轉(zhuǎn)梯處休息時,自己才跟上前去。
因為一一今天剛回家,魏玲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為她接風洗塵。
席間四人其樂融融,倒顯得一家很是和睦。
當然,一一覺得,如果能夠忽略母親對她“有本事”,“會賺錢”,“懂事孝順”……等一系列的夸獎,她在不那么忐忑、尷尬的情況下,也會覺得這頓晚餐氣氛很好。
也許有人會問:都是一家人,夸一夸,有什么好尷尬的?
一一會告訴你,那是因為你沒有看見餐桌上,坐在主位的老爺子那垂眼咧嘴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