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臻滿眼都是溢出的笑意,點點頭:“我們這么多年沒見,還以為你早把我忘了?!甭曇衾飵Я瞬灰撞煊X的慶幸。
有些尷尬,剛才費了一番功夫才記起他,可沒有他認(rèn)為的輕易呢。
略露出笑來,淡淡的問:“聽你意思,好像是專門找我?有什么事么?”
他不過是我曾經(jīng)寄住過一戶人家的鄰居而已,何況我住的時間不長,他怎么就千里迢迢找我呢。
池臻似乎發(fā)現(xiàn)了我刻意的疏離,略低了頭,臉上的笑容漸漸退去,把正要邁過來的步伐收了回去。
他把黑色書包轉(zhuǎn)到右手,緊緊握著。又抬起頭,遠遠的看過來,聲音很輕:“哦,是有些事,不過說來話長,而且我現(xiàn)在也趕著回去。”
倒是奇怪了,他臉上哪有著急的神色。正琢磨著,他又接著說:“明天放學(xué)的時候我去你們學(xué)校找你,到時候再說,好不?”
撐了撐眼睛,他知道我讀哪個學(xué)校么?抬眼過去,顯而易見他是小心翼翼的提出這番話來的。
輕搖了頭。他既是摸索著尋過來的,又怎會知道我就讀在哪個學(xué)校?不然直接在校門口堵我不是更方便么。
呵,如此,我更不會告訴他地方。
忽而,我想起了小時候跟他吵鬧的片段,明明是他先欺負我,我哭了,他卻顯得既無辜又不知所措,幾次想將那只黑黑的小手伸過來為我拭淚,終是躊躇不前,默默看著我放聲大哭。
后來,他說過一些話安慰我,可我哪里肯聽?哭,繼續(xù)痛快的哭。
那一天,天色到底什么時候黑下來的呢?若沒有后來怒氣騰騰找過來的池媽媽,我們是否永遠肩并著肩坐在那條小巷子里,睡著了,再醒不過來?
不禁好笑,又不是童話。莫名的,眼睛有些酸澀。我是真的懷念那個天真爛漫的童年。
池臻見我笑了,無緣無故也笑起來,嫣紅的唇露出幾顆白白的牙齒。真真是唇紅齒白的美少年?!澳氵@是答應(yīng)了?”
微微怔了怔,在我印象里臟兮兮的小孩子早已長大,還出落得如此水靈,我才覺得我們真真好久不見。
我們不過幾步之遙的距離,這么看著他,心里那道好不容易筑起的圍墻有了一絲松動,我聽見縫隙間抖落下少許塵埃,卻依然牢固。
好久,不見。便不要見吧。免得傷了那段美好的回憶。
也許他還惦念著當(dāng)年孩子氣的承諾,才千方百計打聽我的消息一路跟過來,也在久別重逢的剛才,對如今的我還算滿意。
可我心知肚明,我并不是當(dāng)年的自己,他亦不會是。
我板著臉,盯住他的眼睛,輕輕說:“我想起來了,原來你以前老是欺負我?!?br/>
池臻一聽,面色都變了,微微張唇,一副欲說還休的模樣。
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他有些灼人的目光。我一字一句的說著:“我討厭你,請你不要再接近我?!?br/>
這段話,被我嚼得索然無味,吐出來了,喉嚨卻開始發(fā)緊,慢慢涌上來的是絲絲的苦澀。
他臉上的風(fēng)華剎那間消失,蒼白不堪,不忍再看這樣的他,轉(zhuǎn)了身準(zhǔn)備離開。
我都說得那么坦白了,相信他再不會出現(xiàn)我面前了吧?
池臻沒有追上來,甚至沒有說一句話,遠了,我也不敢回頭,因為知道他還站在原地,他的身后會有大片橘黃色的余暉做背景。
我的背影是決然的,腳步是堅定的,可誰又知道,我邁出的每一步,都那么沉重。
再見了,小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