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婉問完了自己心中一直以來最想問的問題之后,又給太皇太后下了些迷藥,保證她一覺睡到天明。
怎么說她都是太皇太后,就算生前失智做了那么多讓人厭惡的事情,但是死的時候總得維持著體面。
做好這一切,舒婉撒掉靈氣罩,坐到椅子放松身子閉目修煉。
天光初現(xiàn),屋外已經(jīng)響起來細微的宮人來回走動的聲音,熟睡了一夜的蘇麻喇嘛很快就警醒,睜天眼睛就見舒婉正在喂太皇太后參湯。
太皇太后睡久了總會口干,這喝參湯更是要小心侍候。
“娘娘?”
蘇麻喇嘛輕輕走到舒婉身邊,等舒婉擱下碗給太皇太擦拭時才出聲。
“哦,嬤嬤醒啦。”
舒婉將帕子放到一旁的托盤上,對著蘇麻喇嘛低聲回道。
“娘娘一夜沒睡定是累極了,”蘇麻喇嘛見舒婉的臉色很差眼底還有兩塊烏青,不免懊惱,“都怪奴婢昨晚睡得太熟,竟然忘了換娘娘?!?br/>
“嬤嬤不必自責(zé),是本宮沒有讓奴才叫醒你,本宮還堅持得住,倒是嬤嬤這些天一直陪伴在太皇太后身邊,確實需要好好歇歇了。”
“謝娘娘關(guān)懷,娘娘守了一夜了還是先休息一下,這兒讓奴婢來侍候就行?!?br/>
蘇麻喇嘛催著舒婉去休息。
“本宮還是再等等,等惠妃來了再回景陽宮休息,”舒婉拒絕蘇麻喇嘛,掖了掖被子,突然見太皇太后的手指動了一下,不由得驚呼出聲:“這,太皇太后…”
“娘娘?”
“嬤嬤快叫人去叫御醫(yī)來,太皇太后醒了?!?br/>
舒婉一臉的欣喜,蘇麻喇嘛也一樣,她忙出去叫人去請御醫(yī),當然也沒忘了叫人去乾清宮請康熙。
“太皇太后,您醒了?”舒婉扶起太皇太后。
“哀家這是怎么啦?”
“格格,您醒了???”蘇麻喇嘛欣喜驚呼。
“嗯。”
太皇太后頭昏沉沉的,昨晚的事情好像一場夢,夢醒了,做過的夢也都就忘了。
扭頭見扶著她的人是舒婉,太皇太后臉上的笑一下僵住了,黑臉冷聲問道:
“她怎么在這?”
“格格,玉貴妃娘娘守了您一夜,一晚上都沒有休息…”
蘇麻喇嘛見太皇太后對玉貴妃冷臉相待,不覺心里也為玉貴妃委屈,不過她話沒說完就被太皇太后給打斷了。
“夠了,你出去,哀家這不用你侍候?!?br/>
太皇太后不肯看舒婉,看來舒婉她心里就堵得慌,她輸了,與眼前這女人相比她輸?shù)膹貜氐椎祝门f高位心高氣傲的太皇太后如何甘心,又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娘娘,要不您先去側(cè)間休息一下,奴婢侍候格格就行。”
“也好。”
舒婉神色懨懨,像是受到了什么打擊,不過在面對蘇麻喇嘛的關(guān)懷時,還是稍微帶了點笑模樣。
舒婉出屋時剛巧碰見了御醫(yī)和康熙。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br/>
“起吧,”康熙見舒婉比往日差的臉色,還有眼下的青色,便知道她是守夜了,拍拍舒婉的手安慰,“你辛苦了?!?br/>
“臣妾不辛苦,這都是臣妾該做的,皇上,太皇太后已經(jīng)醒了,您快去瞧瞧著吧?!?br/>
“嗯,”康熙牽過她的手,“那你和朕一起?!?br/>
舒婉沒拒絕,兩人一道進屋。
“太皇太后身體如何?”
“皇上…”康熙揮手免了御醫(yī)請安。
“皇帝來了?!?br/>
太皇太后看到康熙情緒突然激動起來,至于是不是喜悅的那種激動就不得而知了。
“皇瑪嬤,您好了,您能說話了!您感覺怎么樣?”
康熙也是很激動,連忙大走到床邊拉著太皇太后的手。
“哀家也感覺身子輕松了不少?!?br/>
太皇太后看上去臉色紅潤,完全不像生病的樣子,然而一旁就診的御醫(yī)臉色可是不太好,太皇太后這是回光返照,他們根本沒辦法,畢竟他們只是御醫(yī)不是神醫(yī),救了得病救不了命。
“劉御醫(yī),太皇太后的身體可是恢復(fù)了?”
“回皇上,微臣等已經(jīng)盡力…”
“有話就直說!”
劉御醫(yī)噗通跪倒,“回皇上,太皇太后已經(jīng)藥石無醫(yī),皇上您還有什么話要和太皇太后說…”
“太膽!太皇太后身體好好著,你等盡是胡說…”康熙厲聲斥責(zé)御醫(yī),“朕命你們一定要治好太皇太后,若不然…”
太皇太后忙拍了拍康熙的手,“皇帝,不必怪他們,這都是哀家的命?!?br/>
“皇瑪嬤。”
“皇帝不必傷心,哀家活了七十多年,該受的苦了受了該享的福也享了,就這么走哀家也沒什么遺憾,只是…”
太皇太后輕嘆了一聲,看向康熙的眼神帶了點點的祈求。
“不會的,皇瑪嬤您還要長命百歲呢,朕還要奉您南巡看江南美景,還要去看科爾沁的草原…”
“科爾沁草原…”
“是的,朕奉您去看科爾沁草原,科爾沁草原很美,有馬匹牛羊,還有牧歌…皇瑪嬤,您可一定要堅持住啊?!?br/>
“是啊,很美,只是哀家回不去了?!?br/>
“皇瑪嬤?!?br/>
“皇帝,哀家有一件事求你,你一定答應(yīng)哀家。”太皇太后突然緊緊的握著康熙的手。
“皇瑪嬤您說,孫兒答應(yīng)您,都答應(yīng)您。”
太皇太后突然抬頭看向康熙身后,正好與舒婉的目光對上,舒婉突然明白了太皇太后想說什么,這個老太婆竟然要死了還不忘拉上她。
不過她豈能讓她如愿,就在那一瞬間,舒婉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輕輕一動,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太皇太后身上,自然沒看到舒婉的動作。
康熙及眾人順著太皇太后的目光看過去,卻是空空的什么也沒有,“皇瑪嬤,您想說什么…皇瑪嬤!”
康熙回頭想問,回頭卻只看到太皇太后瞪著眼睛早已經(jīng)沒有呼吸,康熙哀慟痛呼!
站在床尾的舒婉捏著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珠。
“太皇太后崩!”
莊嚴沉重的聲音傳出永壽宮,前朝后宮得到消息趕來的妃嬪皇子公主們都就地跪下,悲泣。
康熙二十七年二月十五日,經(jīng)歷三朝輔助了三代帝王的孝莊皇后崩逝,漫天的雪花,滿宮的素縞,整個皇宮都被淹沒在一片白色之中,分不清是雪還是縞。
漫天漫地的白色硬生生將人的情緒壓下只剩下哀傷。
果然是人死如燈滅,雖然太皇太后生前最后做了許多失理智讓康熙不喜的事情,但是太皇太后崩近了,如今康熙又全想起太皇太后的好來了。
太皇太后的崩逝對康熙的打擊亦是很大,康熙每每守靈時都痛哭哀慟不已。
舒婉看著跪在太皇太后梓棺前前痛哭流涕的康熙,能感覺到康熙真切的哀傷,或許只是這時候康熙對太皇太后的感情才是最純粹的。
這就是皇家的悲哀,從生下來到死就活著算計之中,無休無止的陰謀算計。
無論是今天的太皇太后還是以往的皇后妃嬪,誰敢說她們的死不是因為某些陰謀呢,在皇家每個人的死都可是因為陰謀,或是位高權(quán)重的陰謀越多。
妃嬪的薨逝意味著后宮爭寵與權(quán)勢的變化,皇帝的崩近就意味著皇權(quán)的變化,只要跟權(quán)勢有關(guān)就離開不陰謀。
對太皇太后的死,舒婉心中并沒有什么可悲傷,對太皇太后她不僅不喜而且可以說得上恨與厭惡。
不過即使心中無悲,她依然能作出悲痛不已的樣子。
靈堂內(nèi)皇子公主與妃嬪們分跪左右兩側(cè),太子領(lǐng)著皇子阿哥們跪在左側(cè)前頭,二格格領(lǐng)著格格們跪在阿哥身后,而皇貴妃則領(lǐng)眾妃嬪哭靈。
二十七年的這個春天不僅皇宮整上天下都在守國孝,民間守國孝三月,百官守國孝半年,宗室皇親九月,皇宮內(nèi)所有人都守一年國孝。
康熙持服二十七日,領(lǐng)闔宮皇子公主妃嬪守靈七七四十九。
七七四十日之后康熙親奉太皇太后梓棺出宮移至建昌瑞山孝陵近地,康熙領(lǐng)著太子阿哥們奉太皇太后梓棺出宮。
終于熬過了守靈跪送走了太皇太后的梓棺,舒婉拖著一身的疲憊回景陽宮,舒婉幾乎是癱在了榻上。
“娘娘,先泡一下腳去去寒氣?!?br/>
雨旋領(lǐng)著兩個小太監(jiān)抬著一小半米的高木桶進來,木桶里是趙太醫(yī)特地配給舒婉泡腳用的藥湯。
“嗯?!?br/>
舒婉輕嗯一聲就閉目養(yǎng)神,任由宮人將她的腳放入熱湯中。
原本舒婉就想瞇一下,不知是不是因為太累了她竟睡著了,而且睡得很熟,知行等人叫不醒她,最后只好將她移到床上去睡。
待舒婉再醒來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午后,康熙等人都已經(jīng)回宮,便抽了時間便過看舒婉。
說來也不巧,康熙剛來不久舒婉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