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受了冤屈進了大牢,不申冤只是問有沒有人看她。
獄卒給她向李府傳話卻拒絕?
案子奇怪,這人也奇怪。
再結(jié)合案情,還有劉維康收受了賄金快速結(jié)案。
不用想,有冤情的成分很大。
葉青揚了揚卷宗,對王六道:“王大哥,煩請你回去稟告知府大人,就說我有意查這個案子,看他是否準允。”
“行,不過,我覺得你根本就不用問,知府大人肯定會允許的?!蓖趿χf著,心里還補充道:“你都跟知府大人同床共枕,合二為一,問這完全是多余么!”
想是這么想,但王六可是一個字都不敢往外說,要不然,戳破了別人的私密事,他可吃不了兜著走。
王六打了聲招呼,抱起其余五樁案子的卷宗就轉(zhuǎn)身離開。
葉青則仔細翻看起李卓藝弒兄案的卷宗。
邊看,邊呢喃道:“李卓藝酉時吃了飯進了李卓然房間呆了兩刻鐘,然后就離開,期間有無別人在場?”
“子時二刻李卓然死在屋中,被李卓藝用她的銅剪殺死?!?br/>
“銅剪刺入心口,人不會一擊斃命,必然會有掙扎反抗,李卓然渾身并沒有其他掙扎的跡象,衣衫整齊,這完全不合理。”
蹙眉深思的葉青,右手敲打著眉心,看著卷宗繼續(xù)嘀咕道:
“李卓藝從后院西廂房悄無聲息的躲過了眾多下人和府上打更的仆人,潛入東院東廂房殺死兄長,先不說怎么避開耳目過去的,她殺人的理由是什么?”
“這卷宗寫的含糊不清,兄妹關(guān)系沒寫,李卓藝殺人的動機沒有?!?br/>
“李家著急忙慌結(jié)案,擔心影響聲譽,那李家李員外,聽聞不是昏聵的,若真是庶女殺死嫡子,這才影響聲譽吧?他急于定案將庶女定罪,嘖嘖?!?br/>
鄙夷的神情,浮現(xiàn)在了葉青臉上。
他將卷宗合起,扔到了椅子上,便走到了床榻前,往后一躺,雙手枕在腦后,嘴里嘀咕道: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為神啟狄仁杰,希望自己從前世看過的那些懸疑探案的影視劇,記得的一些查案知識,能夠派上用場?!?br/>
“也不知道被仵作解剖過的尸體,是不是電視劇里演的那般可怕?!?br/>
“嘶,不會影響我的食欲吧?”
心大的葉青,想著想著,就陷入了沉睡。
一直到夜幕降臨,星河鋪滿天空,殘月散發(fā)月輝時。
幾年來第一次睡了一個真正安穩(wěn)覺的葉青,睜開了雙眼。
他察覺到自己精神的充盈,渾身舒暢,愜意的張來了雙臂,伸了一個懶腰下了床。
走了幾步,意識徹底的清醒。
便聽到醫(yī)館后院傳來陣陣吆喝聲。
葉青有些唏噓道:
“這一覺睡得真沉,竟然連戒備都沒了,看來,是這兩日閑散下來,讓一直繃著的心弦斷了。”
打開屋門。
葉青來到了后院,王六跟宰總兩個酒鬼正吆五喝六的劃著拳,兩個人玩的是熱火朝天。
出身市井的赤腳醫(yī)生可謂是五毒俱全,三教九流的玩意兒全都懂,全都會。
而出身獄卒世家的王六,那在大牢內(nèi)接觸的也都是三教九流的頂尖人物。
一個仗著年齡經(jīng)年積累,一個從小接受精英教育。
二人殺的是難分難解,勢均力敵,劃拳劃的是臉紅脖子粗,雙眼充滿了戰(zhàn)意。
葉青啞然失笑,慢步走到了石桌前,還未落座,就拿起桌上一根烤鴨腿,一口塞進了嘴里,含糊不清道:
“二位,好雅興??!”
王六跟宰總的劃拳聲戛然而止。
二人惺惺相惜,英雄惜英雄的端起酒碗碰了一下。
“宰老,晚輩服了,您這拳,真是厲害?!?br/>
“小王啊,你這拳也極為厲害,老夫走南闖北,你是第一個跟老夫斗上這么久還不落敗的?!?br/>
二人相視一笑,一飲而盡。
王六放下酒碗,一擦嘴,這才不好意思的從懷里拿出了一份卷宗,交給了葉青。
“青小郎,抱歉抱歉,來時見您還沒醒,見宰老這里有好酒,貪酒沒忍住?!?br/>
“無妨,一會兒我也陪你喝幾杯,感謝你在牢里對我的照拂!”葉青笑著接過卷宗,剛準備打開。
王六趕忙制止道:“先別看,這里是仵作對李家公子的驗尸報告,看了影響食欲。”
“知府大人已經(jīng)準允你徹查這案子,明日你再看也不遲?!?br/>
人情達練的葉青,自然不會拒絕王六的好意。
而且,他現(xiàn)在肚子空空,要是卷宗真的惡心,影響胃口,他今晚他得餓的睡不著了。
果斷將卷宗放進懷里,葉青扔掉嗦完的鴨腿骨頭,笑呵呵的給三人滿上美酒。
“來來來,小子我提一碗,敬宰總和王大哥這些天的照顧,以后還會多麻煩二位,感謝的話不多說,一切都在酒里?!?br/>
葉青仰頭,一大碗三兩酒直接進了肚子。
“敞亮!我王六陪一碗!”
“嘶,臭小子,你跟我喝酒,可從來都是淺嘗而止,今個老夫得灌醉你!”
“來來來,今個我葉青陪二位不醉不歸!”
……
翌日清晨。
被尿憋醒的葉青,痛苦的晃悠著如同漿糊的腦袋,然后風一樣的竄出去上茅房。
一陣迅猛洪水傾瀉之后。
葉青舒爽的抖了抖身子,然后踉踉蹌蹌的朝靜室走去。
“老弟,來,把解酒茶喝了!”
面色如常,毫無酗酒難受模樣的宰總,好笑的看著葉青。
“老弟?”這稱呼讓葉青懵逼了。
隨后,斷斷續(xù)續(xù)的回憶,出現(xiàn)在腦海之中。
下一瞬,葉青咬牙切齒的看向宰總。
“崽總,你竟然拿我教你的勸酒法子來整我!”
得意洋洋的宰總,笑著將醒酒茶遞給了葉青。
然后不好意思道:“老弟啊,以后老哥我就靠你養(yǎng)老了?!?br/>
“你放心,我孤家寡人一個,以后這醫(yī)館,就給你和阿妹了?!?br/>
“看是當你的彩禮,還是阿妹的嫁妝,你隨意!”
被宰總坑了,給俺妹跟自己換來個德高望重的老中醫(yī)老哥,這買賣劃算是劃算。
但宰總耍手段,著實是讓葉青有點不悅啊。
不過想到平日張翁治病用的那么昂貴的藥,宰總分毫不掙,有時還自掏腰包。
葉青就不打算跟他計較。
將醒酒茶一飲而盡,感受著溫熱的茶水從冒火的咽喉進入腹部,葉青渾身頓時舒暢,頭腦也瞬間清醒了一些。
他臉上浮現(xiàn)出了些許愜意,看了眼小心翼翼,滿懷期待的宰總,出聲道:
“這事,得我阿妹決定,她認你這個老哥,那就認了。”
喜出望外的宰總,咧嘴憨笑道:“成,那就成,阿妹早就認可了,就等你同意了?!?br/>
“什么?”葉青凌冽的瞪向宰總,雙手握拳道:“你早就坑騙了我阿妹?”
“不是我,不是我,這是阿妹的主意,你不信你問她去!”宰總連連擺手,矢口否認。
想到自己妹妹那古靈精怪的模樣,還有已經(jīng)成熟,為家里操心的心性。
用甜言蜜語,鼓動這個老光棍宰總當葉家兄妹的異姓老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葉青暗嘆一聲:“自己這個阿妹,手段比自己還厲害?。 ?br/>
吃了啞巴虧的葉青,不吭聲,默默的往靜室走去。
宰總搓著手,咧嘴笑個不停。
快走到靜室的葉青,無語道:“阿妹也真是的,找老哥也不找個年輕俊朗有錢的。”
“找個糟老頭子算什么事!”
遠處正傻笑的宰總,頓時凝固了笑容,吹胡子瞪眼的朝葉青揮了揮拳頭。
回到靜室,打開門窗,讓空氣對流,驅(qū)散滿屋濃重的酒味。
葉青這才打開王六昨夜給他的仵作驗尸卷宗:
正身乃淮陽城爾生坊富貴巷甲一戶李府嫡子李卓然。
二十一歲,于子時一刻左右死于坐南朝北的東廂房床榻之上。
著雪白寢衣,衣冠整齊,頭東腳西,面目朝上,雙拳緊握,身軀自然擺放。
胸膛左側(cè)心口處被半尺長銅剪沒入一寸,心臟破損,心脈斷結(jié)。
面部如常,睜目張口,七竅干凈,身無外傷,解剖查驗五臟并未中毒。
經(jīng)過查驗,乃銅剪刺入心臟,流血過多而死,但死狀與常態(tài)有異。
仵作賀文與天圣二年一月二十四辰時三刻書。
葉青看完仵作驗尸的驗詞,眼神落在了‘雙拳緊握’、‘七竅干凈’、‘子時一刻左右死’、‘死狀與常態(tài)有異’這四處。
他看向卷宗中,在驗詞旁邊配著的活靈活現(xiàn)的死狀插圖,嘖吧了一下嘴道:
“嘖嘖,這仵作還真是厲害,一句死狀與常態(tài)有異,就點明了這是個懸案?!?br/>
“前任司獄劉維康定然也是這般斷定,可惜苦無頭緒,若不是李府想著早早結(jié)案,劉維康將卷宗定案壓下?!?br/>
“這案子,必然在陳知府給我的卷宗之內(nèi),而非王六私下給我提醒?!?br/>
說完。
葉青放下卷宗,換上一身干凈的灰色棉衣,洗漱一番后,酗酒的難受已經(jīng)完全退去。
神清氣爽的他,拿起卷宗,給宰總打了聲招呼,就直奔慈恩坊王六家中而去。
破案,需要他這個刑房吏員幫襯,才能安然進入生怕耽誤了聲譽而草草結(jié)案的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