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傻三兒弄上出租車之后，柯陽打開了那個信封，里面有一張疊了很多折信紙。
師父信很短，跟他失蹤時候留條子一樣，只有短短短三行：
柯陽吾侄，不要找我了，我就你們身邊。
鑰匙務必毀掉，四叔無需忌憚，他時日已不多，必遭雷劈。
毀掉鑰匙方法，參考柯猛七歲生日飯。
“沒了？”葉勛湊邊上看完這三行字之后，莫名其妙地看著柯陽。
“應該是沒了，”柯陽把紙翻來翻去看了幾遍，除去師父這三行文不文白不白不知所謂話，再也沒有別字，他把信紙遞給傻三兒，“你看看?！?br/>
“我就你們身邊？”傻三兒從前座猛地回過頭看著柯陽。
“你別看我，我看不到，我要能看到還用到處找么?！笨玛柊櫚櫭迹麑嵅恢缼煾讣倪@封信是想說明什么，也許是因為怕被別人看到才寫得這么隱晦。
“毀掉鑰匙方法是我七歲生日飯？”傻三兒盯著信紙，“咱們過過生日？”
“應該沒有吧，我上初中之前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你我也不知道，我就根本沒有過生日概念……”柯陽按了按額角，師父到底什么意思？
“靠，說白了吧，要不是看到這個雷劈，我真覺得這信是誰寫來逗我們玩兒了，我爸到這會了還賣關(guān)子干嘛呢！”傻三兒有點著急，往四周看了看，吼了一嗓子，“爸，鑰匙你兒子肚子里呢，你看到了沒！”
出租車司機一直拿眼角瞟他們，估計覺得今天點兒背，精神病院墻塌了，一不留神拉了個瘋子。
醫(yī)院里東西很多，所以柯陽不太愿意來，往哪看都會看到角落里透明影子，他還要隨時提防著柯幕山，柯幕山會以實體還是影子方式出現(xiàn)，誰都不知道。
“吃了鑰匙？”拍片子醫(yī)生忍著笑打量了一下傻三兒，“大小伙子了這么不小心……”
“餓。”傻三兒垂頭喪氣地站到機器后面。
醫(yī)生前前后后掃描了兩三遍之后有些不明白：“我說，你真吞是鑰匙？這個東西看著不像啊，你吞是個什么鑰匙？”
“普通銅鑰匙啊，還能是什么鑰匙？”傻三兒被問愣了，“您看到什么了？”
確不像是鑰匙。
拍出來片子三個人手上傳遞了一會，幾個人都有點蒙了，醫(yī)生皺著眉：“這不是個扣子嗎？還是你家鑰匙是圓??？”
片子上顯示就是個圓片兒，中間有個孔，看起來確不像是鑰匙，像大扣子。
“這怎么個意思？”從醫(yī)院出來之后傻三兒捧著肚子一臉不解，醫(yī)生說這個沒有危險，拉出來就行了。
“不知道，你真沒記錯嗎？你會不會是嚇糊涂了……”柯陽還看片子，除了那個圓片，片子上再也看不出傻三兒身體里還有什么別異物了。
“我糊涂？你不是懷疑我從校服上揪了顆扣子吞了吧，那我校服也沒少扣子?。 鄙等齼簩τ诳玛枒岩上喈敳粷M，“我不至于嚇成那樣……雖然是嚇得不輕?！?br/>
“我……”柯陽還想說什么，葉勛手機響了，他閉了嘴。
葉勛一直沒出聲聽著他倆討論，這會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秦偉。
“大偉，什么事？”
“小葉葉，你給我透個底，你上回查那個人，就是你從辦公室打印了身份證那人，”秦偉聲音很低地傳了出來，“到底是怎么回事？”
“沒什么怎么回事，幫別人查，怎么了?！比~勛很平靜地回答。
“怎么了，怎么了，”秦偉有點著急，“那人死了！”
“什么？”
“剛收到協(xié)查通知，我看照片了，就是那個人，死金石街！小葉葉，你要出了什么事趁早說，別拖到不可挽回！到時想幫你都沒辦法！”
“真沒事，你按正常程序走就是了，”葉勛捏著手機手指有些發(fā)白，“我是什么樣人你清楚，我不會有什么事，你放心。”
柯幕山死了，七竅流血死大街上。暴斃。
從17中到柯浩家小區(qū)，中間要經(jīng)過四條街，其中一條就是金石街，柯幕山死了那條街上。
“我把柯幕山累死了？”傻三兒聽完葉勛話，全身都發(fā)涼，他往柯陽身邊靠了靠，“陽哥……”
柯陽沒說話，肚子上傷口一陣陣抽著疼，他伸手摟住傻三兒：“跟你沒關(guān)系，師父不是說了嗎，他時日不多，估計是到時候了。”
“這也許就是他為什么要柯陽身體原因，”葉勛抱著胳膊，他們站大街上陽光里，身上卻能感受到寒意，“柯幕山可以不同人身上游蕩，卻沒有一個合適能讓他做為基地長期身體，他不是說自己要爛掉了么，不知道是不是這樣?！?br/>
“那身體沒了，他呢？哪？”傻三兒往四周看。
“不知道，”柯陽皺著眉，現(xiàn)頭緒太多，一時理不清，“要不……”
“回家，去我那，跟你二哥說一聲，說今兒晚上陪柯陽不回家了，”葉勛拍拍傻三兒肩膀，“他會來找我們，這之前，先想想柯涼山說毀掉鑰匙方法?！?br/>
晚上柯陽沒有心思做，叫了外賣，吃完之后幾個人都不再說話，陷入沉默。
傻三兒盤腿坐沙發(fā)面前地毯上發(fā)愣，葉勛檢查了一下柯陽傷口，沒有什么異常，又悄悄看了看他背后那個亂七八糟圓圈，還是老樣子，沒有變化，這個圖案沒敢讓傻三兒知道，怕再嚇著他。
“你倆寫作業(yè)復習吧?！比~勛坐到沙發(fā)上打開了電視。
“葉哥……這會哪有心思寫作業(yè)啊?！鄙等齼夯仡^看了他一眼。
柯陽沒說話，拿了本書往沙發(fā)上一倒，枕著葉勛腿開始看，他其實也沒心思看書，但實心里太亂，看會書分散一下注意力沒準兒還好受些。
“那你再吃點兒東西吧，冰箱里有蛋糕。”葉勛笑了笑，手柯陽頭發(fā)上輕輕抓著。
“吃不下，沒胃口啊?！鄙等齼簢@了口氣。
“吃點吧，”柯陽也不看傻三兒，一手拿著書一手伸到葉勛背后摟著他腰，“多吃點，能早點拉出來，你不是每天晚上都要蹲坑么，提前點兒?！?br/>
“這能提前么，真逗……”傻三兒往自己肚子上按了按，“你倆不會就這守著等我拉吧？”
“別惡心人?！比~勛抬腿踢了踢他。
一個小時之后，柯陽書滑到了沙發(fā)上，葉勛看了他一眼，睡著了，再看傻三兒，也是頭歪一邊睡著了。
小孩兒就是小孩兒，不管碰上什么事，累了就會困，困了就能睡著，葉勛嘆了口氣，他其實也挺困，但緊繃著神經(jīng)讓他沒法睡。
他握著柯陽手，對著電視發(fā)呆。
電視里倆小屁孩正過家家，小男孩兒對小姑娘說，這是我送你禮物，小姑娘說，什么禮物呀？小男孩兒回答，生日禮物啊……
葉勛覺得挺無聊，拿了遙控器準備換臺，柯陽卻這時突然睜開了眼睛，一巴掌拍了傻三兒背上：“傻三爺！”
傻三兒打盹兒狀態(tài)直接蹦了出去，地毯上磕了一跤才回過頭喊了一嗓子：“你干嘛??！”
葉勛也被嚇了一跳，差點把遙控器損扣到柯陽臉上：“怎么了？”
“你七歲生日，我送過你禮物！”柯陽捂著肚子掙扎著想坐起來，但傷口疼得使不勁，葉勛后邊推了他一把他才總算是起來了，手指著傻三兒，“你還記得嗎？”
“生日禮物？那會兒咱都不知道生日是哪天啊……”傻三兒蹲地上想了半天。
“就是不知道哪天，所以我才年三十兒給你送禮物??！你他媽想起來了沒！是個……”
“飯團！”傻三兒和柯陽同時喊了出來。
“飯……團？”葉勛看著柯陽有些激動樣子，送個飯團給傻三兒當生日禮物這種事柯陽也能干得出來。
“是飯團是飯團！糯米飯團！”傻三兒跳了起來，屋里轉(zhuǎn)圈兒，“這個就是生日飯！就是這個！糯米飯團！”
“好吧，糯米飯團，”葉勛捏捏眉心，“這個跟毀掉鑰匙有什么關(guān)系嗎？參考生日飯……吃掉么？那傻三兒倒是確吃掉了?！?br/>
“我當時沒吃那個飯團，我不愛吃那玩意兒，所以沒吃?！鄙等齼簱u頭推翻了葉勛推測。
糯米飯團是師父蒸，水少了，蒸出來有點發(fā)干，柯陽還記得很清楚，因為確很難吃，他不知道大過年為什么要蒸這個東西。當時他就廚房幫忙，師父給他捏了倆，他把其中一個遞給傻三兒，說是生日禮物。
傻三兒沒有吃，但是一直玩那個飯團。
“玩兒？”葉勛看著傻三兒。
“嗯，就是捏來捏去地玩兒，一大團讓我捏成了一小坨?！鄙等齼罕葎澚艘幌?。
“然后呢？”
“然后玩干了，過了兩天硬得跟石頭一樣，”柯陽坐回沙發(fā)上，頭往后仰著，回憶當時細節(jié)，“對了，他還用那個砸我，砸出一個包……”
這里面有什么聯(lián)系？能參考來毀掉鑰匙？葉勛閉著眼睛，上學那會知識全都動用上了，腦子里亂哄哄地轉(zhuǎn)成一團。
“糯米，”二十分鐘之后，葉勛閉著眼說了一句，又像是自己肯定自己似接了一句，“重點糯米上?！?br/>
“糯米有什么特別嗎？”傻三兒還慢慢轉(zhuǎn)圈，邊轉(zhuǎn)圈兒邊按著小腹。
“糯米粘性很強，以前不是還有用糯米漿加東西來徹墻么，能把磚粘得很牢。”柯陽還是仰著頭，盯著天花板。
“跟鑰匙有什么關(guān)系？還有別特別嗎？”傻三兒想不來那么多，只管提問。
“很硬……能砸我腦袋一個包。”
葉勛沉默著，過了一會他突然站起來，拿起了傻三兒那張ct片子對著燈開始研究。
“有什么發(fā)現(xiàn)？”柯陽湊過來跟他一塊看。
“這肯定不是扣子，這必須是那把鑰匙?！比~勛指指那個圓片兒影子。
“嗯，但它為什么不是鑰匙形狀了？如果是它，那這個東西就是只剩了鑰匙柄那一塊了，前面東西呢？斷了？”
“我沒咬，我想咬也咬不動啊，直接吞，肚子里那么軟，也沒本事把它掰斷了吧?！鄙等齼赫酒颖趁婵粗?。
“糯米，”葉勛放下手里片子，盯著柯陽，重復了一遍，“糯米?！?br/>
“你意思是……鑰匙是……”柯陽猛地明白過來葉勛意思，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猜，”葉勛一把拽住傻三兒胳膊就往門口走，“去醫(yī)院再拍一張片子?！?br/>
傻三兒有點發(fā)暈，跟葉勛身后：“現(xiàn)醫(yī)院下班了吧，還能拍到片子？”
“找熟人幫忙，”葉勛一邊開門一邊掏手機，“我爸有戰(zhàn)友醫(yī)院?！?br/>
門一打開，幾個人都愣住了。
一個年輕女孩子站門外，正面帶微笑看著他們，手里拎著個小包。
“……李丹？”葉勛看著她，有些驚訝，“你怎么找到我這兒？”
“問了門衛(wèi)，”李丹笑了笑，往前靠了過來，準備進門，眼睛掃到了站葉勛身后柯陽和傻三兒，“你們這是……要出門？”
“嗯，有急事，我明天給你打電話吧，今兒實是沒空?！比~勛站門口，沒有讓開意思。
“我都來了啊，”李丹還是微笑著想往里走，“連水都不讓我喝一口么?！?br/>
李丹側(cè)過身想要從門邊進屋時候，葉勛胳膊攔了她眼前，一手扶著門，一手撐著門框，一副隨時準備關(guān)門樣子。
他盯著李丹臉，笑了笑，但很就冷了下來：“進來找人，樓下保安會打電話給業(yè)主確認，我還沒接到電話，他怎么會告訴你我住哪里。”
李丹愣了愣，臉上笑容慢慢退去。
“你要說是問了我媽，我都不會起疑了，”葉勛說完這句話突然猛地一推李丹，接著就把門甩上了，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柯陽，臉色蒼白，“柯陽……這不是李丹?！?br/>
“怎么了！”傻三兒看出了不對勁。
“柯幕山來了?！笨玛柊焉等齼和砗笸屏送?，盯著門。
作者有話要說：嗯，李丹妹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