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征是個極為自律的人。

    關(guān)于這一點最直接的體現(xiàn)就是守時，說好給友摯20分鐘的時間休息，果真就只有20分鐘，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友摯甚至還特意看了眼墻上的電子掛鐘。

    老實說，她對接下來的攀爬訓(xùn)練不感興趣。

    但這并不妨礙她欣賞別人去做。

    特別是石征，由他來親身做示范，即便是一個簡單的抓握都充滿了力量與雄性美。

    友摯不由想到剛才休息的間隙，和他在人群中對視的那一眼。雖然隔著距離，但她分明從中感受到了些許不尋常的東西。

    可惜太快，她都沒有來得及捕捉，他便移開了視線。

    不得不說，友摯是一個很敏感的人。

    她擅于從某些細(xì)小處感知別人態(tài)度或情緒的變化。

    例如石征，現(xiàn)在的他沉默不語。雖然他一直都是這樣，但他現(xiàn)在的沉默比之先前的沉默又有些不同。

    到底是哪里不同，友摯一時也說不上來，只覺得他對自己似乎更冷淡了些。

    聯(lián)想到先前他說過不能堅持就離開救援隊，友摯心里便有些不服氣。

    憑什么啊，她費那么大勁考進救援隊，真當(dāng)她閑?。吭僬f她可不是半途而廢的人。

    想讓她走？偏不！

    她就要留下來。不光留下來，還得時不時的到他跟前晃悠晃悠。有本事就一直別搭理她！

    所以說，友摯這個性子說好也不好。有時候太拗，認(rèn)準(zhǔn)了一件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通過改變點的相對位置，找到你覺得最舒服的姿勢……上升的動力應(yīng)該來自腿，而不是靠手拉上去……”石征在講解動作要領(lǐng)的過程中明顯感覺到友摯的不用心。

    他也沒管，自顧自的講完就停下來，看著友摯問道：“明白了嗎？”

    友摯被他問得一怔，也不知道他剛才都說過什么，可面上仍舊裝得若無其事沖他點了點頭。

    “好，那現(xiàn)在換你來?！笔鹘庀卤Ｗo繩交給友摯。

    因為上方有定滑輪固定，友摯只需將保護繩的一端系在自己腰間的安全帶上，而另一端則通過定滑輪與巖壁下方的保護者相連。

    這里的保護者暫時由石征來充當(dāng)。

    做好這一切，友摯走到巖壁前。

    按照石征教的，她先找3個點站上去，然后蹲下，弓步，屈膝，手臂伸直……在巖壁上不斷變換重心的位置，試圖找到最穩(wěn)當(dāng)?shù)哪_點，以達到手上用力最少的感覺。

    “換左手再試試?！笔饕恢痹谙路矫芮嘘P(guān)注著友摯的動態(tài)，并且時不時出個聲給她指點一下，“對！保持兩手不同……換腳！右腿甩出去搭在巖板上……”

    看別人攀爬時覺得挺容易，可真到自己親身試驗后友摯才明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剛站上去確實很輕松，但越往上越難。

    攀爬的過程中友摯已經(jīng)換了好幾個點，但都因為太小而踩不住。后來她又嘗試著用手去抓另一個點，可由于手力不夠，結(jié)果停在那里不上不下。

    以至到最后脫力掉了下來。

    不過有保護裝置，人墜到半空被保護繩牽制住得到了安全過渡的機會。

    等她吊在那里不再晃蕩，石征才緩緩放繩。

    友摯兩腳一落地，就跌坐在墊子上。

    石征遞了一塊毛巾給她：“擦擦吧?！?br/>
    友摯看了眼，沒接：“你是不是覺得我挺沒用？”

    石征默了好一會，才說：“初學(xué)者這樣很正常?！闭f完，他又把手里的毛巾往前遞了遞，“拿著，把汗擦了?！?br/>
    友摯瞥了他一眼，終于接過毛巾，一面擦著頭上的汗，一面問他：“有沒有什么速成的方法能夠讓我爬的更好更快？”

    石征搖頭：“沒有。你想爬的更好，只有一個方法?！?br/>
    友摯挑眉：“恩，什么方法？”

    石征說了兩字：“多爬。”

    友摯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后丟掉毛巾站起來，下巴一揚，對石征道：“來吧，咱們接著爬?！?br/>
    她就不信自己會輸給這些石頭。

    常言道：屋不平，何以平天下。

    友摯：石不平，何以平石征！

    就在她的手剛接觸到巖壁時，忽聽得石征在背后喊她：“等等?！?br/>
    友摯回頭去看他，不明所以。

    石征指了指她的腰部：“你的安全帶松了！”

    友摯低頭查看，果然如此，于是當(dāng)即拆掉重綁。

    可不知道是結(jié)繩方式不對，還是其他什么原因，總之就是死活也系不好。她就在那兒拆了綁，綁了又拆，來來回回折騰好幾遍。

    最后惹得石征看不下去，出手相助。

    一點準(zhǔn)備也沒有，他直接伸手到她腰間。

    友摯先是一驚，后來察覺這人的目標(biāo)僅是她腰間系的繩子，這才放寬松，可心中到底生出一絲別樣的感受來。

    繩結(jié)被她繞得有點亂，好在石征手法嫻熟，很快就解了開來。

    可解開的繩子過長，石征纏了兩圈仍舊很松泛，導(dǎo)致他抓著繩頭不得不使了把勁。

    結(jié)果被他大力一拉，慣性使然，友摯的身體猛得朝前一撲。

    兩人頓時貼在一起。

    友摯只覺得這人真的好高，自己剛到他嘴下位置。

    他的下巴剛好抵在她額頭上，那些新生的胡茬扎得人皮膚有些發(fā)癢。

    兩人下意識的——一個抬頭，一個低頭。

    就這樣，他的嘴唇擦過她眼角眉梢。

    兩個人都同時一僵。

    友摯仍保持著仰脖看他的姿勢。只覺得呼吸間，他的鼻息溫?zé)帷?br/>
    而石征微側(cè)著頭，視線落在她額前的碎發(fā)上，盯著她飽滿光潔的額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過短短一瞬，石征就恢復(fù)了平靜。

    他退后一步，讓出了彼此間的距離。同時，手中抓著繩頭不停纏繞、對折，最后扣緊，手法之快令人咋舌。

    綁好后，他又試了試保護繩的松緊。確定沒有問題后，這才丟開手，退到一邊。

    可友摯并不打算就此放過他。

    看著他的眼睛，友摯上前一步：“你怎么不說話？

    石征站著沒有動，他撩起眼皮看她：“說什么？”

    友摯朝前又逼近一步：“我長得很嚇人嗎？”

    石征看了她一眼，聲音有些發(fā)木：“沒有?！?br/>
    友摯笑：“那你為什么這么怕我？”

    “呵……你說我怕你？”石征哼笑了一聲，似乎覺得不可思議，他問，“我怕你什么？”

    友摯眉眼彎彎看著他：“自然是怕我吃了你。”

    石征沒說話，那聲笑卻多了絲嘲諷的意味。

    “難道不是嗎？”友摯追問。

    他搖頭，說：“姜小/姐……”

    友摯打斷他：“我說過，叫我友摯！”

    石征愣了下，到底沒有太順?biāo)囊?，只連名帶姓叫了聲：“姜友摯，你今年多大了？”

    “到下個月剛好滿二十八?！?br/>
    石征點頭：“你二十八歲了，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到底在說什么？”

    友摯假裝糊涂：“我剛才說什么了？”

    石征沒有理她，冷聲道：“我可不可以把它視為一種邀請？”

    友摯依舊揣著明白裝糊涂：“什么邀請？”

    石征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道，“你說呢？”

    友摯頓覺無趣，沖他微揚小巴，頗有點挑釁的意味：“如果我說是呢？你會怎樣？”

    石征道：“不怎樣。”

    “我不信。難道你就不想？”友摯又逼近一步。

    石征順口道：“不想?！?br/>
    友摯忽地狡黠一笑：“你撒謊！”

    石征“唔”一聲，波瀾不驚的樣子，道：“這話怎么說？”

    “你說你不想，那剛才我倆離那么近，你的手為什么會抖？”友摯步步緊逼，根本不給他退后的機會。

    石征面無表情道：“被繩子勒的?！?br/>
    “……”友摯這次卻沒有點破，只笑看著他，話鋒一轉(zhuǎn)，直接問出：“你今晚有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