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拍肩膀的人似乎完全忘了自己還有事情要做,手指指著棋盤低聲說:“你看,左上角的那個……那個,那個形狀……”
形狀?馬會長端詳了一下那里,愣了一下,旋即有些茫然:“那個是大飛罩?”
是的,就是大飛罩。陸照川把蘇璃遞給自己的水放在一邊,安安穩(wěn)穩(wěn)的把棋子落在下邊開拆大場:簡化版的大飛罩,很簡單,也很實用。不過現(xiàn)在很少有人這樣下了而已。
江老爺子顯然沒想到大飛罩還可以這樣下,沒算通透就跟著走了一下,幾個回合下來吃了個暗虧落了個后手,然后只能眼睜睜看著陸照川四面拆大場,自己被拖著亂跑而吃了不少虧。
最重要的是,這個年輕人的先行效率也保持的太好了吧?江老爺子暗暗的嘬牙:照這樣下去,他的麻煩可就大了!
難道要我和一個年輕人拖時間么?江老爺子知道自己背后站著人,回頭看看同伴和馬會長,露出一絲很不好意思的苦笑來。
丟人了。
不丟人!
馬會長從來不認(rèn)為江老爺子在這種情況下會輸,眼睛看著那個簡化版大飛罩爍爍放光:這個小子,真有趣??!
邊上一幫人盼著江老爺子嬴棋又學(xué)招,但棋盤上的江老爺子知道面前這位絕對不是簡單的家伙,至少普通的棋手是絕對不會有這么好的大局觀的。
雖然顯然缺少練習(xí),但是這樣的大局觀,也是很難得了。
一旁一名協(xié)會很有地位的人打量著輕輕扣著嘴巴思索對局的陸照川,拉過來一旁的人低聲問:“這年輕人叫什么名字?”
同伴搖搖頭,他也不認(rèn)識陸照川,可是他到底還是比較清醒:“幾位,別人還都等著你們吶?!?br/>
別人?
老人一扭頭看見邊上其他眼巴巴看過來的棋手們,搖搖頭拍拍身旁的人:“先去跟他們下,然后再回來看?!?br/>
他招呼著眾人,“先把手頭的事昨晚?!?br/>
其他眾人登時想起來自己今天是干什么來的,紛紛往別處走。只是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生怕自己錯過了下一手。
“別看了?!边@時候,又一個老人出來了,咳嗽一聲招呼著他們,“先把你們該做的干完了再說?!?br/>
眾人都散了,江老爺子根本就忘了自己邊上還有別人,腦子里只有一件事情:這盤棋要是輸了,可就丟人了。
若說給陸照川讓了好幾個子,那輸了也還好。但現(xiàn)在是公平對局,這要是輸了,以后他還怎么抬頭走路!
江老爺子原本還有的三分輕視之心,現(xiàn)在也收起來了,凝神看著棋盤思忖著現(xiàn)在該怎么辦。
…………
“老江那有點麻煩了。”現(xiàn)在協(xié)會的人喝水時候,想得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棋了。
在他們看來,這些棋手雖然也很強,但他應(yīng)付的綽綽有余。更讓他感興趣的是,從哪冒出來這么一個小子能把江老爺子逼的手忙腳亂。
至于一旁負(fù)責(zé)講解的人,在其他人的要求下,也不再擺其他的對局了,專門擺陸照川的棋。不過大多數(shù)人還在看自己的棋盤,畢竟觀戰(zhàn)的經(jīng)驗遠(yuǎn)不如切身體會來的實在。
江老爺子不怕輸棋,只是對于現(xiàn)在江老爺子來講,這盤棋他真的不能輸,也輸不起。
本來他們攜著戰(zhàn)勝隔壁城市協(xié)會的余威,風(fēng)頭正勁趾高氣揚,但如果他江老爺子輸給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尤其還是公平對局,傳揚出去還讓他們的臉面往哪放?
輸棋事小,丟人事大。
江老爺子把上衣扯開露出脖子灌進(jìn)一些空氣,似乎這樣能讓他的頭腦更清楚一些。
現(xiàn)在的局面已經(jīng)不能用出乎預(yù)料形容了。
自從不小心落入了陸照川的陷阱之后,他就一直沒翻過身來,讓陸照川領(lǐng)著在棋盤上轉(zhuǎn)。原本他還期待著面前這個年輕人能夠犯一些棋手常犯的錯誤讓他能有機會回手補一下左邊,可陸照川在優(yōu)勢下表現(xiàn)的就像專業(yè)選手一樣,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牟皇Т缶帧?br/>
眼看著40手過去,江老爺子沒等到對方犯錯,自己在心急之下在一個角落又吃了個小虧,眼看著這勝負(fù)的天平就往對面傾斜過去,不由的開始咬牙切齒了。
陸照川倒是不緊不慢,很享受的讓蘇璃幫自己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嘆了口氣抬頭看看四圈那暖氣片自抱怨這露天的地方也沒有冷氣可以吹吹。
喝光了瓶子里的水示意蘇璃幫他再買一瓶,他又低下頭,托著下巴計算對手后面會出的棋。
現(xiàn)在左邊那里看上去極大,不論是白棋的拆邊還是黑棋的打入,對于整個局面的平衡都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按照正常的觀點,左邊的絕好點是絕對不能讓對手占去的,甚至于就算丟掉一兩個子也要先動手――當(dāng)然,從古至今這種雙方要點都是必爭之地,但陸照川一直沒有打入,有自己的考慮。
他已經(jīng)好久沒這么激烈的下棋了,對于一些手段的運用難免會出現(xiàn)偏差,對于局面的敏銳感也沒有以前那么強烈了,他擔(dān)心如果沒有把握好時機便打入,會被正找不到好地方下手的江老爺子就此反擊。
所以按照爺爺教過他的道理,走不好的地方暫時先不走,先把其他地方都處理好了再說。
更重要的是,在陸照川的眼里,實地大于一切。
因此他拿著棋子的右手晃了許久,終于還是落在上邊吃死當(dāng)初白進(jìn)來的一子,徹底把上邊的地盤拿到手里。
一名協(xié)會的老人看到這里,搖頭下定義:這是放了對手一馬啊。馬會長倒是眼睛一亮:要是老江占了左邊,那局面可就變了了,這小子會怎么辦?
不怎么辦。
陸照川看著江老爺子長出一口大氣落子左邊,左看看右看看仿佛那里有花一樣,神態(tài)上一點著急的樣子也沒有,讓其他人有些好奇:這小子,還有什么后招么?
其實陸照川沒有什么后招,等江老爺子占據(jù)了左邊之后,很平常的從下邊沖洗打開局面起來。
這是準(zhǔn)備對圍了嗎?